第1842章 暗線牽引,人心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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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子回到倫敦這段時間,很多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這種心不在焉並不是做事丟三落四,也不是見人說錯話。

  越是在外面混久的人,越不會把自己的慌亂擺在臉上。可跟他熟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他的心沒有完全放在倫敦。

  倫敦這邊大多數事情,本來就是唐雪在處理。

  唐雪年紀不大,學歷也不高,早些年跟著麻子的時候,很多人只把她當成麻子身邊漂亮、懂事、能陪他吃苦的女人。這個看法並不準確。唐雪確實不是那種從名校畢業、拿著履歷就能讓人信服的女人,她最早學很多東西,靠的不是老師,而是自己在日子裡一點一點補。

  她學英語,是為了不讓中介、律師和銀行經理把話說到她聽不懂的地方。她學泰語,是因為他們現在定居在泰國。她學法律,不是為了當律師,而是為了知道別人拿著厚厚一疊文件給她簽字時,裡面哪一頁可能埋著坑。一個女人在外面替男人守錢,守那些不能見光又必須走得像白紙一樣乾淨的東西,如果只靠聰明和脾氣,是遠遠不夠的。

  麻子以前就知道唐雪能學。

  這些年下來,他更知道唐雪的能力。

  倫敦這邊,從一開始的離岸架構,到後來花姐這邊的身份、信託、移民、律師、銀行帳戶,再到簡雯貼身照顧花姐生活,唐雪幾乎是一步一步盯出來的。

  她不急著動錢,也不急著逼花姐交東西,她很清楚,那種手裡攥著大量比特幣的女人,不怕別人騙她,怕的是別人讓她覺得自己被當成傻子。

  花姐能把三成抽成說出口,也能在覺得不對勁的時候,把送她過河的人推下水。

  這件事唐雪看得明白。

  麻子也看得明白。

  只是他現在看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曼谷那邊那個孩子,還有楊鳴給他定下來的那條後路,像幾根細線纏在他心口。他知道楊鳴是在替他收拾爛攤子,也知道那是目前最乾淨的辦法。女人送走,孩子留下,將來由楊鳴認乾兒子,交給唐雪養。聽起來每一步都講得通,風險被拆開,人被分開,事情從此不會再由林瑤的情緒決定。

  可事情講得通,不等於人心裡過得去。

  麻子這輩子做過不少狠決定,也見過很多比這難看得多的場面。錢被騙了可以追回來,人死了可以補帳,兄弟犯錯了可以按規矩處理。唯獨孩子這種事,很難用規矩講清楚。他回到倫敦之後,有時候唐雪在餐桌對面看文件,他坐在那裡喝茶,腦子裡卻會突然浮出那個小孩皺巴巴的臉。

  那孩子還小,連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哭起來聲音細得很,談不上像誰。

  可麻子知道,那是自己的種。

  這天下午,他還是照舊出去見人。

  見的是倫敦幣圈裡一個華人,姓周,早年從內地出來,在英國讀過書,後來趕上虛擬幣那一波,給幾個國內老闆做過出入金和換匯。這樣的人,在倫敦不算少。他們有些人真懂技術,有些人只是懂人脈,還有些人只懂怎麼把一筆說不清來源的錢,包裝成投資、借款、諮詢費、家族信託或者某個海外項目的回款。

  麻子見這種人,很多時候不是為了馬上做事,而是穩住英國這邊的人脈。

  錢在這個世界上流動,看上去靠帳戶、合同和密碼,實際上靠的是一張張臉。你今天喝一杯茶,明天幫別人介紹一個律師,後天在某個飯局上替他把話圓過去,到了真正要用人的時候,別人才願意接你的電話。麻子以前在國內做事,習慣了用江湖辦法解決問題,到了海外以後才慢慢明白,海外也有江湖,只是刀藏得更薄,話說得更客氣,帳也做得更漂亮。

  茶喝了一個多小時。

  周姓華人講了幾個最近英國銀行查幣圈資金的消息,又說有個中東客戶手裡一批幣想換成倫敦房產。麻子聽著,偶爾問一句,更多時候是讓許承澤在旁邊記。

  許承澤二十七八歲,瘦高個,廣省人,小時候跟父母去泰國,在曼谷讀完中學,後來在華人旅行社、換匯店和貨代公司都做過。英語夠用,泰語也熟,最重要的是嘴嚴。麻子從泰國把他帶出來,不是因為他多能打,而是因為這種年輕人知道自己吃的是誰給的飯,也知道在外面給大哥開車、翻譯、跑腿,最怕的不是辦錯一件事,而是以為自己看懂了不該看的事。

  麻子用人,有時候並不挑最聰明的。

  太聰明的人容易多想。

  許承澤這種剛好。他知道倫敦的路,知道怎麼跟本地服務員、停車場、華人店老闆說話,也知道麻子不主動問,他就不多嘴。


  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

  倫敦的下午有一種淡淡的灰,陽光不算強,街邊的玻璃窗把人照得有點疲。麻子坐進后座,抬手揉了一下腰。

  「哥,去昨天那家?」許承澤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嗯。」

  麻子最近腰疼。

  這不是大病,就是這些年坐得多、熬夜多、喝酒多,到了這個歲數慢慢找上來。以前在曼谷,他偶爾也找人按一按,到倫敦之後,許承澤給他找了家華人按摩店,地方不大,招牌也不顯眼,開在一條有中餐館、理髮店和小超市的街上。老闆娘是東北人,說話嗓門不小,店裡兩個師傅一個河省人,一個福省人,手法談不上多專業,但勝在乾淨,熟門熟路,也不亂打聽。

  麻子喜歡這種地方。

  真正有錢的人,未必時時刻刻都要去最高檔的會所。高檔地方規矩多,眼睛也多。普通華人按摩店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進出的人都是疲憊的司機、廚師、外賣員、小老闆,誰都忙著自己的腰酸背痛,沒人關心一個中年男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車停在店門口,許承澤先下車掃了一眼裡面。

  老闆娘認得他們,笑著招呼:「來了?還是老樣子?」

  麻子點點頭。

  「腰還沒好?」老闆娘說,「你們這些做生意的,錢掙得多,身體都不要了。」

  麻子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開店的人總要跟客人熟絡幾句,但又不會真往深了問。許承澤跟老闆娘用英語和中文混著確認了時間,又把手機調成震動,坐到外面小沙發上等。

  麻子進了裡間。

  房間不大,一張按摩床,一盞暖黃色的燈,牆角放著加熱毛巾的小柜子,空氣里有藥油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麻子脫了外套,趴到床上,把臉埋進那個圓孔里。

  師傅問他:「老闆,今天還是腰重點?」

  「肩也按按。」

  師傅手勁不輕,按到腰眼的時候,麻子皺了一下眉,卻沒有出聲。

  疼反而讓人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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