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3章 兩人中槍,局勢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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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聲槍響過後,球場上有一瞬間的停頓。

  這種停頓很短,短到外人幾乎察覺不到,可站在槍口前的人能感覺出來。劉洋先看見狄浩胸口一震,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像被人用拳頭重重捶了一下。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聲音在空曠的球場上炸開,遠處休息亭那邊的人才反應過來。

  劉洋下意識要往旁邊躲。

  他已經五十多歲,身體發福,這些年身邊有人開車、有人擋門、有人替他跑腿,真正需要自己躲槍的時候很少。可人的本能還在,槍口一抬,他就知道要壞。他只來得及往草坪邊上跨出一步,胸口就挨了一槍。

  那一槍打得很準。

  劉洋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先是發愣,像沒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站不穩。第二槍打在肚子上,他整個人才往下軟,手抓了一把空氣,什麼也沒抓住,直接跪倒在草地上。

  狄浩也倒了。

  槍手不是只衝劉洋開的槍。第一槍打在狄浩胸口,第二槍擦著他的手過去,血一下從手背和指縫裡湧出來。狄浩倒地時沒有喊,只用受傷那隻手按了一下草坪,身體往旁邊滾了半圈。槍聲繼續響了一下,打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後面,草皮被掀起一小塊。

  球車沒有停。

  坐在副駕駛上的槍手打完以後,把槍往懷裡一收,開車的人猛地一打方向,球車沿著旁邊的小路往服務區方向沖。球場的工作人員嚇得趴在地上,遠處幾個保鏢拔槍追了幾步,又被橫在中間的草坪和球道擋住。槍手要的就是這幾秒。高爾夫球場看著開闊,其實路都是設計好的,小車能走,人未必能直追。

  孫偉第一個往狄浩那邊沖。

  劉洋的人也衝過來。兩邊的人幾乎同時到了現場,有人喊「狄總」,有人喊「劉哥」,還有人衝著遠處開了兩槍。可槍手已經拐進球場後面的維護路,那裡停著幾輛給草坪工用的小車和一排修剪設備,亂成一片。等保鏢追過去時,那輛球車已經丟在路邊,車上兩個人不見了。

  球場上徹底亂了。

  劉洋躺在草地上,臉色很快灰下去,胸口和肚子上的血把淺色球衣染成一團。手下試圖把他扶起來,又不敢亂動,只能按著傷口大喊司機。劉洋嘴唇動了動,像要說話,可只有血沫從嘴角冒出來。

  狄浩這邊也圍了一圈人。

  孫偉蹲下來,伸手去扶他:「狄總!」

  狄浩的臉色很白,額頭上全是汗。他胸口挨槍的位置陷下去一塊,衣服下面很快顯出防彈衣的輪廓。那一槍如果沒有防彈衣,人已經沒了。可子彈的衝擊力仍然把他打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像被壓住。真正流血的是手,子彈從手背一側擦過去,皮肉翻開,看著嚇人,但傷得不深。

  孫偉看見防彈衣,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把外套扯過去蓋住。

  「送醫院!」他沖旁邊人吼,「快點!」

  幾輛車很快從球場門口衝進來。

  狄浩被抬上第一輛車。孫偉跟著上去,一邊讓司機開車,一邊打電話通知醫院準備手術室。其實他心裡知道,狄浩真正危險的不是手傷,而是這場槍擊本身。劉洋如果死了,狄浩也被打中,事情就不是兩個人之間爭名額那麼簡單了。

  劉洋也被抬上了車。

  他那邊的人動作更亂,有人罵,有人打電話,有人還想帶人去追槍手。最後是一個跟了劉洋很多年的手下反應過來,先把劉洋送出去。人死在球場上和死在醫院裡,外面聽起來不一樣。哪怕都救不回來,也要把人送到醫院。

  兩輛車一前一後離開高爾夫球場。

  球場很快被封了。

  大門外的保安攔車,裡面的工作人員被集中到一間休息室里,誰也不許走。可這種事根本封不住。西港的消息從來不是靠正規渠道傳出去的。司機、球童、保潔、門口賣水的小販,只要有一個人看見,就會有十個人知道。何況這次死的是劉洋,傷的是狄浩,大子集團里的骨幹同時中槍,誰都明白這不是普通鬧事。

  醫院那邊先傳出消息。

  劉洋送到時已經沒救了。胸口那一槍打得太重,肚子那一槍又讓他一路失血,醫生只是按流程搶了一陣,最後把人推出來時,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劉洋的手下站在走廊里,幾個人眼睛紅了,卻沒人敢當場鬧。事情太大,已經不是他們能用拳頭解決的。

  狄浩被推進另一間手術室。

  防彈衣脫下來時,胸口那塊已經被打得凹進去。醫生處理他手上的傷,清創、止血、縫合。狄浩一直醒著,臉色不好,話卻很少。孫偉站在門外,幾次想進去,都被醫生擋住。等狄浩出來,他第一句話問的不是傷,而是外面怎麼傳。


  孫偉低聲說:「已經壓不住了。」

  狄浩靠在病床上,沒有馬上接話。

  孫偉繼續說:「現在傳得最多的,是大子集團的死對頭乾的。說對方知道季度會快開,想趁陳總回來前,把你和劉洋一起弄死。」

  狄浩閉了閉眼。

  這個說法會傳出來,一點不奇怪。劉洋死了,狄浩受傷,兩個人在高爾夫球場同時被槍手襲擊,從外面看,最像外部勢力下手。大子集團這些年在西港得罪過的人太多,園區里跑出去的、被放貸逼到家破人亡的、賭場裡輸光以後反咬的、其他集團搶盤失敗的,誰都有理由恨他們。

  可恨是一回事,敢動手是另一回事。

  真正有能力安排槍手進高爾夫球場,又能在開槍後迅速脫身的人,並不多。越是這樣,傳言越會散。每個人都會把自己聽過的舊仇往這件事上套,套得越亂,越沒人能立刻把矛頭指到某一個人身上。

  這就是西港。

  一件事剛發生時,真相反而最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先說話,誰先沉默,誰先把一個能被多數人接受的說法扔出去。等到所有人都開始重複這個說法,後面再有人想翻,就要花十倍的力氣。

  當天晚上,西港各種傳言四起。

  有人說槍手是越南那邊過來的,劉洋早年在邊境搶過別人的盤口,人家現在回來報仇。還有人說是大子集團另一個地區負責人下的手,趁季度會前清掉兩個對手。傳得最多的,還是大子集團的死對頭乾的,對方本來想一口氣弄死狄浩和劉洋,只是狄浩命大,穿了防彈衣,才撿回一條命。

  劉洋那些老關係開始動。

  賭場後樓有人連夜聚到一起,劉洋的幾個手下要求查球場、查車輛、查槍手來路。可他們剛要動,就被上面壓住了。劉洋已經死了,誰都想替他說話,誰也不敢先亂。狄浩還躺在醫院裡,手上纏著紗布,胸口挨了一槍,外面的人就算懷疑,也不能馬上把話說到他身上。

  更何況,狄浩也差點死。

  這一點,比所有解釋都管用。

  孫偉在醫院走廊里接了一整夜電話。各個園區負責人問情況,下面幾個主管問是不是要加強門崗,李雲那邊也派人來問狄浩傷得重不重。孫偉每次回答都差不多:狄總沒生命危險,手傷不深,胸口那槍被防彈衣擋了,劉洋那邊情況不好,具體等集團安排。

  他說話很穩,穩到像早就準備過。

  第二天上午,陳至回到了西港。

  他的飛機落地時,機場外面已經停了幾輛黑色商務車。陳至很少在這種時候露面,他平時更喜歡待在金邊或者海外,西港這邊由各個地區負責人自己管。下面人掙錢,他收錢。下面人出事,只要能壓住,他不多問。可這次不一樣。

  劉洋死了。

  狄浩受傷。

  木棉集團名額還沒定,季度會還沒開,大子集團在西港的兩個重要人物先在高爾夫球場被槍手打了。這已經不是園區出事,也不是老人和新人互相拆台,這是有人把槍口擺到了集團臉上。

  陳至從舷梯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三十歲上下,穿一件深色薄外套,身邊跟著兩個助理和幾名保鏢。車隊從機場出來時,前後都有車開道。西港的路還是那樣亂,摩托、貨車、賭場巴士和路邊小攤擠在一起,可車隊開過去時,很多人都主動往旁邊讓了一點。

  車窗半降,陳至看著外面的城市。

  這座城市這些年替他掙了太多錢,也替他埋了太多麻煩。以前那些麻煩都在下面,豬仔、狗推、主宰、賭場客人,死了跑了抓了,都有人收拾。現在麻煩到了桌面上。

  車隊一路往市區開。

  陳至沒有去醫院,也沒有去賭場後樓。

  他只對身邊助理說了一句:「把狄浩的人和劉洋的人都叫來。」

  助理低聲應下。

  車窗升上去,西港的熱風和街邊的喧鬧被隔在外面。

  陳至靠回座椅,閉上眼。

  這一次,他要先聽活人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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