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 煙霧繚繞,心機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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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過去是飯廳,圓桌已經擺好,鋪著白布,菜還沒上。

  餐廳一側的酒櫃裡放著兩瓶米酒和一瓶法國紅酒。

  鄭澤跟著進來,跟阮德明那個戴眼鏡的中年助手對了一眼,兩人不顯山地各自找了下首的位置坐下。

  阮德明先倒了米酒,這是越南本地米酒,度數比清酒高些,顏色清。

  他給劉志學倒了一杯,自己一杯,沒動那瓶紅酒。

  菜按家常的次序上。

  前面是一碟越式涼拌牛肉,又來了白切雞和酸甜蘸料,主菜是蒸鱸魚、鹹蛋醬炒空心菜、海參燉竹筍,最後是鴿肉粥。

  阮德明先問了劉志學住得習不習慣,又問了倉庫這邊的天氣是不是太潮,劉志學都簡短答了。

  聊到第二杯米酒,阮德明的話頭慢慢移到陳慶和。

  「陳慶和在新公司的股份,按'待補'掛著是合理的。」阮德明說,「他那個兒子還在海外念書,管不了這些事,陳家其他人也不可能會來管,回頭我可以想辦法把這部分股份收了。」

  「可以。」劉志學點頭。

  「陳慶和這人性子急,被催債催得緊了就容易衝動。」阮德明用筷子夾了一塊蒸魚放進自己碟子裡,「我說一句不一定中聽的話,範文達那一手催債,本意未必是要陳慶和死。範文達想要的是陳慶和從海晟離開,陳慶和在海防人脈是有的,而且華商會那邊他早些年也有很大的功勞,只要他離開了海晟,劉老闆倉庫的事情恐怕就沒那麼順利了。」

  劉志學笑了笑說:「我也是這麼想。」

  「陳慶和死的當天,我在倉庫收貨,半夜才接到電話。」阮德明慢慢說,「陳慶和走得突然,海防本地圈子第一個反應是猜你劉老闆殺的,第二個反應才會想範文達。但範文達也……陳杰那兩槍打完,海防變了。」

  劉志學沒接,他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陳慶和走得早,看不到這一天。」阮德明放下筷子,「如今沒了範文達,劉老闆在海防這邊的生意只會越做越大。」

  桌上停了一拍。

  劉志學把杯子放下,沒立刻回。

  這一句話不是恭維。

  從陳慶和催債講到範文達死、再講到劉志學海防生意做大……三件事接得太順。

  本不應該接得這麼順的。

  範文達死跟海晟本來沒有直接關係,但阮德明把它說成是直接關係。

  這話里有東西,劉志學一時還推不出來是什麼,但這話一定不是隨口說的。

  「阮老闆抬舉我了。」

  「不是抬舉。我說的是我看到的。」

  劉志學不再接,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鄭澤。

  「鄭澤。」

  「志哥。」

  「你跟那位先生出去喝口茶吧,我跟阮老闆說幾句。」

  鄭澤沒多話,起身站到一邊。

  阮德明看了一眼他自己那個戴眼鏡的助手。

  助手會意,跟鄭澤一起退出了飯廳,從廳門那頭出去到院子裡。

  門帶上之後,飯廳就只剩了兩個人。

  「劉老闆上來抽根煙吧。」

  阮德明站起身。

  二樓的雪茄房在走道盡頭,不大,窗子開了一道縫。

  靠牆擺著一台玻璃門的木質雪茄櫃,旁邊是一張矮几,矮几上一瓶威士忌、兩個矮玻璃杯。

  兩張皮椅斜著擺,相隔一個伸手夠得到的距離。

  阮德明開櫃拿了兩根雪茄出來,遞給劉志學一根,自己拿一根。

  剪刀剪了劉志學的雪茄頭,再剪自己的。

  雪松條點燃,遞過來給劉志學點。

  然後給兩個矮玻璃杯各倒了一指威士忌。

  劉志學吸了一口,煙在嘴裡轉了一圈吐出來。

  阮德明在自己那張椅上坐下來。

  「阮老闆有什麼話,就直說。」

  阮德明笑了一下:「劉老闆爽快。我就直說了。」

  阮德明喝了一口威士忌,把杯子放回矮几。


  「我在越南南部芽莊、歸仁一帶,有幾條做了十幾年的貨源。」阮德明說,「芽莊那邊的野生大鰻,活的從漁船上來,三天之內能上韓國和日本的高端日料店,一斤批價能壓到一千五美金以上。歸仁外海那一片,每年禁捕期之外有幾窩野生蘇眉和石斑,越南本地禁不了,但出口要批文,批文不是好拿的……這一茬貨我手裡走貨量一年是幾百萬美金。」

  「嗯。」

  「再往南,林同那邊的山裡有幾條沉香路子,成色好的原料能切片,雕件做出來在韓國和港台的圈子裡能賣到嚇死人的價錢。芽莊那一帶還有幾個老村子做燕窩,純野生。」阮德明頓了一下,「這三塊加起來,盤子能做到一年大幾千萬美金。」

  劉志學沒急著接,吸了一口煙。

  「以前你這些貨往哪走?」

  「歐洲。德國、荷蘭那邊有幾個老華人做。但歐洲那一頭給的價錢壓得低,沉香和燕窩在歐洲市場沒那麼大需求,鰻魚活體走不了。海運到歐洲又慢,鰻魚這種貨只能冷凍,價格再壓一截。我這十幾年走歐洲,每年壓在路上的利就是幾百萬美金。」

  「韓國市場你試過沒?」

  「試過半邊。前兩年託過仁川一個韓國掮客,活鰻魚走過兩批,進價是歐洲的兩倍。但後來那個掮客死了,渠道斷在那。」阮德明把煙在菸灰缸邊沿磕了一下,「劉老闆在韓國有人,倉庫已經落地,海防這一頭出關我能壓。冷鏈我擴了三成,擴出來的部分就是給這你預留的。如果劉老闆這邊韓國那條線接得住,這盤子明年就能跑起來。」

  劉志學沒立刻回。

  他在心裡把阮德明說的幾個數過了一遍,芽莊野生鰻、歸仁蘇眉石斑、林同沉香、燕窩……這幾樣他多少聽吳偉和蔡鋒提過,韓國高端餐飲和華人圈一直在找這種貨,價錢阮德明報的差不離。

  一年大幾千萬美金的盤子,劉志學這邊只用接住韓國那一頭的卸貨和分銷,是合理的合作結構。

  他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幾件事得理一理。」

  「你說。」阮德明道。

  「第一,韓國那一頭能消化多少。鰻魚活體上日料店有上限,沉香和燕窩走的圈子小、價高、量上不去。你越南南部三條線的全量真要跑起來,韓國那一頭撐不撐得住要算。」

  「對。」

  「第二,海防出關,你說你能壓。具體壓在誰那邊,得自己有數……出關的那個口子要是哪天換人,整條線就停。這事不能只你一句話。」

  「應該的。」

  「第三,你這條線掛海晟下面走,還是另開一殼。掛海晟下面,帳面上要解釋,海晟現在做的是乾淨的轉運中轉生意,另開一殼,是另一回事,要再設。」

  阮德明點頭:「這第三條是大事,我也想了。我傾向另開一殼,由我這邊出面,海晟不沾。」

  「嗯。」

  阮德明繼續說:「分成可以談。我心裡的數是六四,我六你四。如果韓國那一頭你壓力大,五五也行。」

  「分成不是問題。」

  劉志學吐了一口煙。

  雪茄房的煙有點厚了,往窗那邊那道縫飄出去。

  「我考慮考慮。」

  阮德明沒立刻接話。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把杯子在矮几上慢慢轉了一圈。屋裡一時只剩下窗外的蟲聲:「劉老闆,有個事情我想告訴你。」

  「嗯?」劉志學疑惑的看向他。

  「陳慶和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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