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同行墜崖,引以為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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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爾鍾路區,SK集團總部大樓,會長辦公室。

  崔泰原的辦公室比李在容的小,但東西多,牆上掛了四幅畫,兩幅韓國畫兩幅西方油畫,書架上擺滿了書,桌上堆著文件,角落裡放了一套高爾夫推桿練習器,地毯上有幾個白色的高爾夫球沒收起來。

  跟三星總部那種冷而空曠的風格不同,崔泰原的辦公室像一個人長期生活的地方,有煙火氣。

  朴賢宇站在書架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頭版是李在容戴著手銬從檢察廳出來的照片,旁邊的大標題寫著《三星帝國墜落》。

  崔泰原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電視遙控器,電視開著但把聲音關了,畫面上是KBS的新聞在循環播放李在容被押送的畫面。

  「賢宇,」崔泰原開口了,聲音不高,「你跟那邊接觸了多久?」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大約三個月。」

  崔泰原嗯了一聲,看著電視裡無聲的畫面。

  李在容低著頭走出檢察廳側門的那個鏡頭被反覆播放,每播一次他低頭的角度都一樣,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人。

  「三個月。」崔泰原重複了一下這個時間,語氣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幸災樂禍,也不是恐懼,是一種同行之間的感慨,就像看到同一座山上的另一個登山者突然墜崖,你知道那個位置你也可能走過。

  「會長,說實話,」朴賢宇把報紙放在茶几上,「我一開始跟那邊談的時候,覺得他們手裡的東西最多就是給三星添一些麻煩……檢察廳查一查,媒體炒一炒,三星的公關部門出來滅一滅,幾個月之後就過去了。我沒有想到……」

  他停了一下。

  崔泰原替他說完了:「沒想到他們把總統都拉下馬了?」

  朴賢宇點頭。

  崔泰原站起來走到窗前,首爾鍾路區的天際線在下午的陽光下很亮,光化門廣場方向能看到一小片空地,前幾天那裡還站著很多舉蠟燭的人。

  「李在容走了一步臭棋。」崔泰原背對著朴賢宇說。

  朴賢宇等他往下說。

  「眾華那家公司,說到底就是一個灰色的貿易公司,在仁川做點地下生意,幫三星洗過錢跑過腿。這種公司在韓國不是一家兩家,用完了給點好處打發掉就行了。李在容的錯不是用了眾華,是用完了之後想把人滅掉。」

  他轉過身來看著朴賢宇。

  「你想滅一個人,首先得知道你要滅的是什麼人。他查不到對方的底細,查不到就應該警覺……查不到的人比查到的人危險。他反而覺得查不到說明對方不行,他用檢察廳去搞人家的公司,用釜山的黑道去打人家的地盤,甚至派人去暗殺……把一個他看不透的對手逼到了絕路上。一個被逼到絕路上的人會做什麼?他會把手裡所有的牌全部打出去。」

  崔泰原搖了一下頭。

  「李在容在三星內部打了幾十年的權力鬥爭,打贏了所有對手,從他父親手裡接過了整個帝國。但他打贏的對手全部是韓國人,跟他在同一個體系里、按同一套規則出牌的人。這一次他碰到的是一個從體系外面來的人,規則不同,底線不同,手段不同。他用對付韓國對手的方式去對付這個人,從第一步就錯了。」

  朴賢宇沒有接話。

  崔泰原的分析他同意,但他心裡還有另一層想法沒有說出口……如果這個人能用這種手段把三星的繼承人送進監獄、把總統逼到彈劾的邊緣,那SK跟他合作的時候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手裡的底牌夠不夠。

  崔泰原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麼。

  「以後跟眾華那邊的合作,」他走回沙發坐下來,語氣比剛才平了一些,「雙方儘量開誠布公。他們給了我們東西,我們也給了他們東西,這是互信的基礎。不要試探,不要藏,不要覺得自己比對方聰明。」

  朴賢宇點了一下頭:「明白。」

  崔泰原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李在容低著頭的畫面消失在黑屏里。

  「HBM的訂單,這一輪我們拿到了多少?」

  朴賢宇的表情換了,從凝重變成了一種克制的滿意:「英偉達那邊上周確認了,下半年的HBM3E主供應商定了我們,三星降到了備份供應商。份額大概七三開。」

  崔泰原嗯了一聲,沒有笑,但嘴角動了一下。

  三星帝國的繼承人進了監獄,三星的HBM訂單被SK拿走了七成,這是他想要的結果,雖然實現的方式比他預想的猛烈得多。


  ……

  仁川,港區。

  一家夜總會的二樓包間,燈壓得很暗,沙發是深紅色的皮面,茶几上放著幾瓶燒酒和礦泉水,音響沒有開。

  吳偉坐在沙發中間的位置,深色的夾克,裡面是黑色的T恤,領口松著,沒有系領帶,他已經很久沒有系過領帶了。

  他的坐姿跟幾個月前在倉庫里主持會議的時候不一樣了,那時候他屁股只坐半個椅面,背挺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非常拘謹。

  現在他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著一瓶礦泉水,身體是松的。

  被檢察廳傳喚了幾次、被問了幾十個小時的話、眼看著公司被封、地盤被搶、手下跑的跑叛的叛,這些事情砸在一個半年前還在管倉庫的人身上,沒把他砸垮。

  他撐下來了,之後整個人就不一樣了,像一塊鐵被燒過一遍再錘過一遍,軟的地方沒了,剩下的全是硬的。

  包間裡坐著五個人。

  這五個人是眾華幫在仁川被掃蕩之後沒有叛變的。

  不是因為他們特別忠誠,忠誠在道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而是因為各有各的原因走不了。

  有一個是吳偉的老鄉,延邊人,在韓國沒有別的關係網,眾華是他唯一的靠山。

  有一個欠了眾華的錢,叛變了錢還不上。

  有兩個是之前劉志學親手帶出來的,劉志學雖然走了但情分還在,不到最後一步不會翻。

  還有一個純粹是性格硬。

  五個人加上他們各自手底下還願意跟著的,加起來大概三十來號人。

  比起眾華鼎盛時期的一百多人差了一大截,但至少是一個底子。

  其中一個坐在吳偉右手邊的,三十出頭,剃著板寸,穿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拉鏈拉到了脖子,手裡攥著一瓶燒酒沒喝,他叫金泰植,以前是劉志學手下管港區夜場的。

  「哥,」金泰植看著吳偉,「接下來怎麼弄?」

  吳偉喝了一口礦泉水,把瓶子放在茶几上。

  他沒有馬上回答,掃了一眼在座的五個人。

  這些人以前他一個都不熟,在眾華的序列里他是管倉庫的,這些人是管場子的、管賭場的、管放貸的,兩個世界的人。

  但現在他們坐在同一間包間裡看著他,等他拿主意。

  「叛出去的那些人先不管,」吳偉說,「東海會那邊也先不動。把我們剩下的人召集起來,能聯繫上的都聯繫上,告訴他們眾華沒有完。讓他們隨時待命,等消息。」

  金泰植看了他一眼:「等什麼消息?」

  吳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拿起礦泉水又喝了一口,擰上蓋子,站起來。

  「先做好準備。消息來了就動。」

  他走出了包間。

  剩下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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