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風雨過後,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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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完營地之後的第四天,森莫港的警戒降了一級。

  兩班倒恢復成三班倒,外圍巡邏從兩公里收回到一公里,關卡人手減了。

  阿昂跟楊鳴匯報的時候說弟兄們連軸轉了快一周,再不松一松人要出問題,楊鳴同意了。

  黎德誠如果要報復不會這麼快,他的營地剛被端,設備全毀了,光收拾殘局就要一陣子,這個時間窗口裡森莫港是安全的。

  港口的日子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碼頭上每天早上六點開工,施工隊的人綁紮鋼筋、澆混凝土、焊接,柴油發電機從天亮嗡到天黑。

  阿寬管著他的十幾個工人,進度沒有因為前陣子的事耽誤多少。

  柬埔寨的雨季要來了。

  最近幾天下午三四點鐘準時來一場暴雨,熱帶那種雨,沒有預兆,天一暗,十幾秒之內從乾燥變成瓢潑,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響得人說話都要喊。

  半個小時之後雨停了,太陽出來,地面的積水還沒來得及滲下去就開始蒸發,整個港區像一個露天的桑拿房。

  楊鳴這幾天一直在辦公區。

  事情不少,但沒有哪件特別急,都是那種需要推一把、盯一下、等個回信的事。

  他的桌上放著三部手機,一部打國內的衛星電話,一部金邊本地號,一部用來聯繫麻子和唐雪的加密通訊。

  三部手機輪著響,有時候一個上午能接十幾個電話。

  上午十點,麻子從曼谷打過來。

  「花姐那邊有動靜。」麻子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有一點失真,但還能聽清楚,「唐雪上周回來之後跟我說花姐開始往外轉錢了,小額的,走的是她自己找的一條通道,不經過我們。」

  「轉了多少?」

  「不多,大概十幾萬英鎊。但問題不是錢多少,是她在試探,她想知道除了我們之外她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唐雪的判斷是花姐對我們不是完全信任,在給自己留後手。」

  楊鳴端著一杯涼了的咖啡聽完了,想了一下:「唐雪怎麼說?」

  「她說先不動,讓花姐試。反正那條通道唐雪已經查到了,是一個倫敦本地的華人換匯商,做不大的,走不了大額。讓花姐試完了發現走不通,她還是得回來找我們。」

  「行,按唐雪的意思辦。」

  麻子應了一聲,又說了一件事,花雞在曼谷的膝蓋恢復得不錯,德國醫生說再養三四周可以正常走路了,但劇烈運動還要等。

  楊鳴讓麻子轉告花雞不要急,養好了再回來。

  掛了麻子的電話,楊鳴靠在椅背上。

  花姐那條線急不得,唐雪和麻子的方案是用時間把花姐困住,密鑰不可能靠一次行動拿到手,只能慢慢等她的選項一個個關上……

  現在花姐在試別的路,這在預期之內,試完了會回來的。

  中午,賀楓過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上面記了幾行字,是這幾天匯總的情報。

  他把該說的事按輕重排了序,坐下來一條一條說。

  黎德誠那邊暫時沒有動靜。

  索萬死了、營地被端了,這兩件事加在一起,黎德誠在柬埔寨境內的網基本癱了。

  但他在越南本土的盤子沒受影響,柬越邊境那麼長,他遲早會重新伸手過來。

  「你去一趟胡志明市。」楊鳴說。

  賀楓抬頭看了他一眼。

  「黎德誠這個人,宋萬納給的信息不夠用。他多大的盤子,手下都有誰,跟越南軍方的關係到什麼程度,他在柬埔寨以外還有什麼生意……這些東西我需要知道。」

  「我在越南那邊沒有線。」賀楓說。

  「麻子有。」楊鳴說,「你去曼谷找麻子,他以前在胡志明市做過虛擬幣的OTC交易,那邊有幾個能用的關係。之後從曼谷飛胡志明,摸清楚了再回來。」

  賀楓把本子合上:「港口這邊誰盯?」

  「阿昂和劉龍飛夠了,你走之前把手上的事交代給他們。」

  「什麼時候走?」

  「明天。」

  賀楓點了下頭,起身出去了。

  下午雨來了。


  辦公區的鐵皮屋頂被雨砸得叮叮噹噹響,方青站在門口的檐下抽菸,煙被風雨吹得歪歪扭扭的。

  雨幕很厚,三十米外的倉儲區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輪廓。

  沈念三叔那邊的第二批原石已經過了東枝,在泰緬邊境等著接。

  老五的車隊散了,重建至少要兩三周,這段時間貨不能在邊境乾等著,停得越久風險越大。

  「阿佐那邊能不能調人?」楊鳴問。

  「阿佐有兩輛車和四個人,從泰緬邊境到森莫港他走過,路熟。」沈念坐在辦公椅上說,「但從泰緬邊境到泰柬邊境這一段太長了,一千多公里,他的人不夠跑全程。」

  「分段。」楊鳴說,「阿佐負責泰緬到曼谷這一段,曼谷以南我讓人接。」

  「誰接?」

  「麻子在曼谷有車,先用他的。從曼谷到泰柬邊境大概六七個小時,過了邊境到森莫港我這邊的人跑。三段接力,中間在曼谷和邊境各換一次車。」

  沈念想了一下:「換車的時候貨要重新裝卸。」

  「對,慢一點,多半天。但安全。等老五的車隊恢復了再改回直達。」

  「行。」沈念說,「阿佐明天就能出發。」

  等沈念走了之後,楊鳴把這個方案在紙上寫下來。

  雨停了,太陽從雲縫裡鑽出來,水蒸氣從地面升起來,整個港區白茫茫一片。

  老五躺在西邊那排工棚改的宿舍里。

  他的肋骨綁著固定帶,左膝蓋還是腫的,梁文超每天過來換一次藥,叮囑他不要動。

  他沒聽,每天撐著從床上坐起來,靠在枕頭上打電話。

  車隊要重建。

  車可以重新買,但人不好找,跑這種線路的司機要膽子大、嘴巴緊、認路、能吃苦,不是隨便從金邊街上拉幾個摩托車夫就能用的。

  他給以前認識的幾個人打了電話,一個一個打過去,說的話都差不多:有沒有興趣出來跑車,在柬埔寨,活不輕鬆但錢給夠。

  大部分人說考慮考慮,有兩個直接答應了。

  打完電話他躺回去,盯著鐵皮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上有一隻壁虎,灰白色的,趴著一動不動,跟鐵皮的顏色幾乎一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過了一會兒壁虎動了,歪著頭咬住了一隻飛蛾,嚼了兩下咽了下去,然後又不動了。

  六個人的名字他記著,阿泰,老郭,阿明,大周,小陳,阿瓦。

  阿明最後一個死的,拿一把手槍頂了那麼久就為了讓他跑。

  他沒有跟楊鳴提過報仇的事。

  營地被端的消息傳回港口那天他聽到了,什麼都沒說。

  楊鳴在處理,用他的方式。

  但帳還沒完,打掉一個營地不夠!

  老五閉上眼睛,壁虎在天花板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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