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8章 金主現身,舊帳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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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成的事定了,楊鳴沒有馬上收話。

  他讓劉龍飛帶洪莫特先出去安頓,房間裡只剩他和宋萬納兩個人。

  棕櫚糖的盤子推到了桌子中間,誰都沒碰。

  外面施工隊在綁紮鋼筋,鐵條碰撞的聲音傳進來,悶悶的。

  「有件事想跟宋先生打聽一下。」楊鳴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比剛才談分成的時候鬆了一些。

  宋萬納正在把公文包的拉鏈拉上,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最近有一幫越南人,在我的路上動了動手腳。」楊鳴說,「先卡了我車隊的關卡,抬了價,然後又松回來,接著通過人傳話說要跟我談生意。我去看了,柬越邊境的淘金盤子,規模不小。」

  宋萬納沒有馬上接話。

  他把公文包放到旁邊的椅子上,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鏡片,擦得很慢。

  「楊先生想問的是這幫越南人什麼來路?」宋萬納把眼鏡戴回去。

  「宋先生對這些人有了解嗎?」

  宋萬納沉默了幾秒鐘,他的目光從楊鳴臉上移開,看著桌面上那張寫了「8」的紙,好像在考慮該說多少。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事,要從那批金子說起。」

  楊鳴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注意力收緊了。

  「楊先生在金邊拿走的那批黃金,三千萬美金,將軍是知道的。」宋萬納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更慢,「將軍沒有來找楊先生要,因為那批金子不是將軍的。」

  這句話把一個楊鳴一直沒有完全確認的事情釘死了。

  當初黃金案浮出來的時候,楊鳴的判斷是金子跟商會有關,商會在洪占塔的體系里運作,洪占塔至少是知情的。

  後來洪占塔派宋萬納來第一次談判的時候,黃金被歸為「陳國良自己的盤子,說不清」,雙方各退一步擱置了。

  但「說不清」和「不是我的」是兩回事,前者是模糊處理,後者是切割。

  「金子是誰的?」楊鳴問。

  宋萬納看了他一眼:「楊先生有沒有聽過一個人,叫黎德誠。」

  楊鳴搖了一下頭。

  「越南人。」宋萬納說,「胡志明市起家,早年做木材和橡膠出口,後來轉做礦,金礦、錫礦、稀土,柬越邊境和老柬邊境都有他的盤子。楊先生去看的那個淘金營地,應該就是他的。」

  他頓了一下,喝了口水。

  「這個人在越南南部和柬埔寨東部經營多年,跟越南軍方和柬埔寨這邊的幾個省都有關係。他的盤子不算最大,但他的手伸得長,從越南到柬埔寨到寮國,三個國家的邊境地帶他都有人。金邊的生意他不直接做,都是通過和本地人合作。陳國良,就是他在金邊的合作人之一。」

  楊鳴的眼睛眯了一下。

  陳國良。

  金邊華商聯合總會的副會長,洪占塔的人,被劉龍飛在詩梳風殺的那個人。

  在楊鳴之前的認知里,陳國良是洪占塔體系里的執行層,管商會的日常收費和情報網絡,吃相難看但對洪占塔忠心。

  現在宋萬納告訴他,陳國良同時還是一個越南老闆在金邊的合作人。

  這意味著陳國良腳踩兩條船,一邊替洪占塔管商會,一邊替黎德誠處理金邊的灰色生意,兩頭通吃。

  「所以那三千萬的金子,」楊鳴說,「是黎德誠的?」

  「對。」宋萬納點頭,「黎德誠在柬越邊境的幾個礦上的產出,一直走越南那邊的渠道出手,損耗大。後來他想換一條路,就把金子交給陳國良,讓陳國良在金邊找人熔煉重鑄,去掉標記,然後走商會的渠道出貨。」

  楊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金子到了蘇三手上,蘇三跑了,金子輾轉到了我這裡。」他替宋萬納把後半段說完了,「黎德誠的三千萬沒了,他現在找上門了?」

  「是。」宋萬納說,「他找了一段時間了。陳國良死了以後他在金邊的線斷了大半,前幾個月一直在重新搭。」

  楊鳴現在把整條線串起來了。

  黎德誠的三千萬黃金被楊鳴拿走,他要找回來,但他不能直接衝進森莫港要錢,他不知道楊鳴的底細,也不知道楊鳴背後站著誰。


  所以他用了一套迂迴的辦法,先通過索萬身邊安插的人了解森莫港的情況,同時卡了老五車隊的關卡試探楊鳴的反應,鬆手之後再通過掮客傳話約見面,最後把楊鳴請到柬越邊境的營地上,再用陳德山試探合作意向。

  淘金合作是真的,但合作只是門票,他真正想談的是那三千萬。

  「宋先生對這件事怎麼看?」楊鳴問。

  宋萬納把眼鏡戴好:「我這次過來的事情已經辦好了,至於其他的事怎麼處理,還是由楊先生自己決定,將軍大概也是這個意思。」

  這句話的分寸拿捏得很精確,把信息給了你,這是合作夥伴的本分,你的路上有個坑,我看見了,告訴你。

  但不會替你填坑,因為這個坑的根源是你拿了別人三千萬美金的金子,這筆帳跟洪占塔無關,他不想被卷進去。

  同時他也不會站在黎德誠那邊,因為他剛跟楊鳴定了百分之八的分成,兒子都留下了,他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幫越南人。

  他選擇的是最安全的位置,「裁判席」。

  兩邊打起來他不參與,但他把球場上的燈給你打開了。

  楊鳴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謝謝宋先生。」

  「楊先生客氣。」宋萬納站起來,拿起公文包,拉好拉鏈,「黎德誠這個人,做事有耐心,而且不擇手段,楊先生要小心。」

  這是宋萬納自己加的話,不在洪占塔的授權範圍里。

  他替洪占塔跑腿辦事,但他有自己的判斷,偶爾會在傳話的縫隙里多遞一句。

  「我送你。」楊鳴站起身。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區。

  外面的陽光白晃晃的,打在碼頭的水泥地面上能看到熱氣蒸騰。

  宋萬納的雷克薩斯停在泊位旁邊,司機已經發動了引擎,空調從半開的車窗縫裡吹出一線涼氣。

  宋萬納上車之前跟楊鳴握了手:「將軍說了,有什麼事,只要是能幫忙的儘管開口。」

  楊鳴點了下頭:「替我謝謝將軍。」

  雷克薩斯從北關卡駛出港區,沿著碎石路往磅湛方向去了。

  楊鳴站在碼頭上目送車子拐過彎道消失在灌木叢後面,然後轉身往回走。

  洪莫特站在辦公區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旅行包,包不大。

  他看到楊鳴走回來,微微欠了一下身,沒說話。

  劉龍飛從倉儲區方向走過來:「鳴哥,西邊那間空的收拾好了。」

  「帶他過去。」楊鳴朝洪莫特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洪莫特提起包跟在劉龍飛後面走。

  他經過碼頭的時候目光又掃了一遍,泊位、護岸、倉儲區、施工隊、遠處關卡方向持槍站崗的人影。

  這次他看得比進港時仔細,也慢,像一個第一天入學的新生在丈量整個「校園」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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