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負重突圍,渡河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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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下遊走,比走山路更難受。

  湄公河在撣邦這一段切出了深谷,兩岸的坡很陡,靠近河的地方全是碎石和裸露的紅土。

  他們不敢走河灘,太開闊,月光下人影一目了然。

  只能貼著坡腰走,在灌木和碎石之間找路。

  地面鬆軟,踩一腳滑半步。

  坡上的碎石被踩動了會往下滾,咕嚕嚕地滾到河邊,砸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花雞走在第三個,他的右手拄著一根手臂粗的樹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路邊折下來的。

  這根樹枝從中間劈開了一個叉,叉在腋下正好能撐住一部分重量。

  他的右腿每邁一步都要用樹枝先戳一下地面,然後左腿跟上,再邁右腿,速度比正常走路慢了三分之一。

  他一聲沒吭。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沈念的速度降下來了。

  她的左腳踝已經腫到了鞋子繃不住的程度。

  鞋帶早就鬆了,鞋舌歪在一邊,腳背露出了一截,泛著瘀紫色,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每一步落地,她的嘴角都要抽一下,牙齒咬得咯咯響。

  楊鳴走在她後面,猶豫了一下說:「上來。」

  沈念回頭看他。

  「上來。」楊鳴蹲下來,背朝她。

  「不用。我能走。」

  「你的速度會拖累整個隊伍。上來。」

  他說得很直。

  沈念咬了一下嘴唇,沒有再推辭。

  她把手搭在楊鳴肩上,楊鳴托住她的腿站起來。

  背上之後速度快了不少,但楊鳴的負重增加了,腳下的碎石坡走起來更難。

  他的鞋底在紅土上打滑,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一下找穩。

  方青走在他前面,遇到陡的地方會伸手拉一把。

  沈念趴在楊鳴背上,臉貼著他的後背,一隻手抓著他肩膀,另一隻手,不敢使勁。

  她能感覺到楊鳴背上的汗已經濕透了衣服。

  狗叫聲越來越近了。

  又走了兩個多小時之後,那聲音從「遠處山谷里的迴響」變成了「能辨別方向的真實聲源」。

  狗的速度比人快。

  在山裡,獵犬不走路,它們順著氣味鑽灌木、跳石頭、蹚溪溝,地形對它們來說幾乎沒有障礙。

  兩三公里的距離,跑起來不到二十分鐘。

  後面跟著狗的人會慢一些,人要走路,要拿著槍和手電,要在黑暗裡找路。

  但人不需要追上他們,只要狗追上就行,狗到了,人很快也就能到。

  「還有多遠?」楊鳴問阿佐,他的呼吸比平時重,背著沈念爬坡的消耗在累積。

  阿佐從前面回了一句:「快了。應該就在前面兩三公里。」

  又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鐘。

  天開始有了一點變化,純黑變成了深灰。

  撣邦山區靠近赤道,日出在六點前後,但天蒙蒙亮要比日出早半個小時,現在大概五點剛過。

  阿佐停了下來。

  「到了。」

  前方的坡收住了,往下是一段兩三米高的土坎,土坎下面是一小片被河水衝出來的碎石灘。

  碎石灘不大,也就三四十平方米,三面被紅土坡圍著,只有南面朝著河面敞開。

  湄公河到了。

  河面在這裡確實變寬了,目測有一百來米。

  水流不算急,但河水發黃,帶著上游衝下來的泥沙,看著混濁、沉重。

  河面上漂著樹枝和不知道什麼植物的碎葉,隨著水流往下遊走。

  對岸就是泰國。

  對岸的坡上有灌木,比這邊矮一些。

  沒有燈,沒有人,看上去是一片無人區。

  阿佐先跳下了土坎,在碎石灘上走了一圈。

  「這邊。」他招手。

  碎石灘的西側,靠近坡腳的地方,有兩條木船。


  說是船,其實就是緬甸山區常見的那種獨木舟,一根大原木掏空了芯,首尾削尖,不刷漆也不上桐油。

  走私販用這種船跑短途,用完就扔在岸邊。

  緬甸這邊的河上到處都有這種丟棄的獨木舟,走私販不心疼,一條船幾萬緬甸基亞特,折成RMB也就百十來塊錢。

  兩條船一大一小,大的能坐三個人,底部有幾道裂紋但看著還算結實。

  小的只能坐兩個人,翻過來一看,船底有一個拳頭大的洞,邊緣的木頭已經泡爛了。

  花雞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大船的底,又看了看小船。

  「大的先走,分兩趟。」

  他站起來,安排得很快。

  「方青帶沈念第一趟,過了河在對岸等。」

  方青點頭,他從碎石灘上撿了一根半人長的木桿,以前可能是撐船用的。

  他試了試粗細,能握住。

  楊鳴把沈念從背上放下來,沈念的臉在灰濛濛的天光里看得比夜裡清楚了,嘴唇乾裂,臉色發灰,眼窩深了一圈,但眼睛是清醒的。

  楊鳴扶著她走到船邊,方青已經把船推到了水裡,半個船身浮在河面上,另一半擱在碎石上。

  「快。」花雞催了一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方向。

  土坎上面是灌木叢,灌木叢後面是他們剛走下來的坡。

  天色在一點一點變亮,灌木叢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狗叫聲已經很近了。

  回音沒了,聲音是從坡上面直接傳下來的,清清楚楚,能分辨出有三四隻狗在叫,聲音尖銳急促,那種追到了獵物氣味越來越濃時才會發出的叫法。

  沈念上了船,坐在前面。

  方青把船推離碎石灘,自己跨上去,蹲在船尾開始用木桿撐。

  木船晃了兩下,離開了岸。

  河水在船底發出咕咕的聲響,船頭切開渾濁的黃水,往對岸的方向走。

  方青的木桿有節奏地插進水裡,一下,兩下,三下……

  船在河面上走出了一條弧線。

  花雞站在岸邊看著,手裡的槍沒有放下。

  楊鳴蹲在碎石灘上,目光盯著來路,阿佐站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槍。

  船到了河中間。

  河中心的水流比岸邊急,船身被水推著往下游偏了幾米。

  方青調整了一下角度,把木桿換到了另一側撐。

  就在這時候,阿佐的頭猛地轉了一下。

  坡頂的灌木叢邊緣,有東西在動。

  先是灌木枝條的晃動,從里往外,速度很快。

  然後一個人影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半蹲著,手裡端著槍。

  他身後又出來了兩個,再後面,土坎上方的坡面上也冒出了人影。

  追兵到了!

  岸上響了第一槍!

  方青和沈念在河面上,前後左右全是水,一百米寬的河面上一條木船,連個矮一下身子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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