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荒山尋路,南線將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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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撣邦老頭在前面突然停了一下,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東西,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花雞走過去的時候也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堆牛糞,還沒完全乾。

  附近有人放牧,至少最近幾天有人經過。

  但一路上沒遇到一個人。

  中午的時候停了二十分鐘。

  不算正式的休息,就是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坐下來,喝水,吃幾口壓縮餅乾。

  楊鳴坐在一塊石頭上,把鞋脫了倒了倒裡面的沙子。

  花雞走到他旁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有個情況。」

  楊鳴看他。

  「剛才過那個拐彎的時候,路左邊有棵大樹,樹幹上刻了個記號。」花雞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下,一個圓圈,中間一道豎線,「緬甸軍方偵察兵的標記,意思是『這條路已經勘過了』。」

  楊鳴看著地上那個圖案。

  「多久前的?」

  「不好說。刻痕邊緣已經發黑了,至少一兩個月。但也不會超過半年,超過半年樹皮會把痕跡蓋掉。」

  楊鳴沒有馬上回答。

  軍方的偵察兵走過這條路。

  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路走得通。第二,軍方知道這條路的存在。

  花雞等著他的判斷。

  「不改路線。」楊鳴把鞋穿上,站起來,「他們走過這條路,說明這條路走得通。但他們也知道這條路,加快速度以防萬一。」

  花雞點頭。

  「跟老頭說一聲,下午能快就快。」

  撣邦老頭聽完花雞的話,嚼了兩下檳榔,吐了一口紅唾沫,站起來就走。

  速度確實快了,竹杖點地的頻率明顯密了。

  下午的路比上午難走。

  開始爬坡了。

  他們要翻的第一道山脊不算太高,撣邦老頭比劃了一下,大概七八百米的海拔落差。

  但坡面上全是密林,沒有路,只能在樹和樹之間找空隙鑽。

  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一腳深一腳淺,底下是什麼根本看不見。

  有一次楊鳴一腳踩進了一個被落葉蓋住的坑裡,整條腿沒到大腿根。

  阿佐伸手把他拽了上來,腿上糊滿了黑色的腐殖土和爛葉子。

  方青在後面跟得最穩,這種地形是他的老本行。

  他走路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身體微微前傾,腳掌先落地再過渡到腳跟,手裡一直抓著前面的樹幹或者藤蔓當支撐。

  走了一下午,他的呼吸幾乎沒變過。

  兩個緬甸老兵也撐得住,在克欽邦打仗那些年天天在這種山里跑,腿上的肌肉是練出來的。

  反倒是楊鳴稍微吃力,不是走不動,是這種山路他已經太久沒走過了。

  花雞嘴上不說,但楊鳴注意到他揉了兩次膝蓋。

  快天黑的時候翻過了山脊。

  山脊上風很大,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濕氣和一股植物腐爛的味道。

  站在頂上能看到南面,連綿的山頭,深深淺淺的綠色,看不到盡頭。

  撣邦老頭指了一下南面偏西方向的一個埡口,跟花雞說了幾句。

  花雞翻譯給楊鳴。

  「佤聯軍的地盤從那個埡口再往南開始,明天中午之前能到。」

  楊鳴點頭。

  下山比上山快,但膝蓋遭罪。

  天徹底黑下來之前,撣邦老頭帶他們拐進了山脊背面一個凹進去的地方,半個山洞,嚴格說是兩塊大石頭靠在一起形成的縫隙,頂上一塊突出的岩石擋雨。

  七個人擠一擠能坐下,站不直。

  沒有生火。

  在山裡,火光能從很遠的地方看到。

  白天沒碰到人不代表附近沒有人。

  軍方偵察兵來過這條路,誰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附近設了觀察點。

  阿佐主動去守第一班,他在洞口外面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槍擱在膝蓋上。


  花雞分了班次:阿佐和一個老兵先守,三個小時後方青和另一個老兵接,最後一班花雞自己和撣邦老頭,楊鳴休息。

  「你明天還得走一整天。」花雞說。

  這話的意思是你睡你的,不用硬撐。

  洞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石壁涼,貼著後背能感覺到一層水汽。

  外面蟲子叫成一片,密密麻麻的。

  楊鳴靠在石壁上,閉了一會兒眼。

  沒睡著。

  腦子裡在想的是那個樹上的刻痕。

  軍方做了標記,但沒有設卡、沒有留人、沒有封路。

  最大的可能是前期偵察,為後面的行動畫地圖。

  現在軍方的重心在東邊,在三叔的正面,南線是備選,摸了底但還沒啟用。

  但一旦正面打起來,南線一定會封,不封等於留了口子。

  所以是時間的問題。

  明天還有將近一百公里,佤聯軍的關要過,湄公河的水情不明。

  ……

  第二天的路比前一天快。

  睡了幾個小時之後,嚴格說是靠在石壁上閉了幾個小時的眼,隊伍天沒亮就動了。

  撣邦老頭最先醒的,蹲在洞口嚼檳榔,吐了兩口紅唾沫,竹杖往地上一點,意思是可以走了。

  下山的路好走,坡度緩,樹也沒那麼密,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就下到了谷底。

  谷底有一條溪流,水不深,到小腿肚。

  撣邦老頭直接蹚過去,鞋都沒脫,花雞跟著也蹚了過去。

  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水涼,楊鳴過去的時候腳底的石頭滑了一下,阿佐在旁邊伸手扶了一把。

  過了溪,又開始爬。

  但這道坡比昨天的矮,坡度也沒那麼陡。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樹開始變稀了,能看到前方的天空。

  撣邦老頭的速度慢了下來。

  到地方了,他停在一棵大榕樹下面,回頭看了一眼花雞,用竹杖指了指前方。

  前方大概三百米的地方,林子的邊緣橫著一條土路。

  土路對面是一片開闊的坡地,坡地上面搭了幾個棚子。

  棚子旁邊有人,都扛著槍。

  佤聯軍。

  撣邦老頭轉過身來,跟花雞說了一段話,花雞聽完點了下頭。

  「他說到這兒了。」花雞跟楊鳴說,「往前就是佤聯軍的地盤,他不過去。」

  楊鳴看了老頭一眼。

  老頭站在那裡,瘦得像一根老柴,褲腳上全是泥,解放鞋的前腳掌已經磨出了一個洞。

  帶了他們走了一天多的山路,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該停就停,該走就走。

  兩個人握了一下手。

  老頭轉身就走了。

  竹杖點著地,腳步很快,幾分鐘之後就鑽進了來時的樹叢里,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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