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天亮之前,越過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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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全黑了,能聽到外面卡車發動機的聲音和人喊話的聲音。

  莊園的節奏已經完全變了,白天那種從容的氣氛沒有了。

  「明天天亮前出發。」楊鳴說。

  三叔沒有反對。

  沈念從旁邊的柜子里拿了一張更大比例的地圖出來,比茶几上那張詳細得多,是軍用等高線圖,每一條山脊、每一條河溝都標得清清楚楚。

  她把地圖鋪在桌上,跟花雞和那個老頭一起比劃路線。

  楊鳴沒有參加討論。

  路線的事交給花雞。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三叔。

  三叔坐在椅子上,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皺紋的陰影拉得很深。

  六十多歲的人了,現在軍方的車隊在三十公里外集結。

  換一個人可能會慌,但三叔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楊鳴走出正屋。

  院子裡比一個小時前更忙了。

  兩輛皮卡停在側門口,車斗上堆著彈藥箱和軍用背包。

  幾個緬甸兵蹲在地上分裝東西,手電的光在地面上晃來晃去。

  方青靠在院牆邊,看到楊鳴出來,走過來。

  「鳴哥,什麼安排?」

  「天亮前出發,我們四個,加他們那邊借三個人帶路。不帶重傢伙,輕裝。」

  方青嗯了一聲。

  楊鳴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

  沒有月亮。

  雲層很厚,山那邊偶爾閃一下遠處的熱閃電,沒有雷聲。

  花雞從正屋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那張軍用地圖,折了幾折塞進褲兜里。

  「路線定了。明早四點半出發,天亮之前過第一道山脊。老頭帶路走前半段,到佤聯軍地盤邊上他指條路就回來。後半段看情況。」

  「佤聯軍那邊怎麼過?」

  「到了再說。」花雞摸了摸褲兜,煙抽完了,他舔了一下嘴唇,「人還在的話就打招呼,不在了再想辦法。」

  楊鳴看了他一眼。

  花雞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把話說滿。

  「還有一件事。」花雞說,「得給龍飛打個電話。這邊要動了,第一批原石的事得提前安排。」

  「嗯。」楊鳴點頭。

  花雞轉身走了,往莊園東邊的高地方向,那邊地勢高,有時候能多一兩格信號。

  院子裡的忙碌還在繼續。

  楊鳴一個人站了一會兒。

  莊園大門那邊傳來一陣柴油機的轟響,又一輛卡車開出去了,朝外圍陣地的方向。

  楊鳴轉身進了莊園給他們安排的那間客房。

  四點半出發。

  還有幾個小時可以睡。

  ……

  四點剛過花雞就來敲門了。

  楊鳴沒睡多久,也許兩個小時,也許三個。

  中間醒了一次,聽到院子裡有人走動,對講機斷斷續續地響,然後又迷糊過去了。

  花雞站在門口,身上的裝備已經收拾好了,腰間別了一把手槍。

  「老楊,時間差不多了。」

  院子裡還是黑的。

  方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背上一個軍用背包,兩根繩索綁在包外側。

  那兩個緬甸老兵也到了,一人背一個大號防水袋,裡面是水和乾糧。

  三叔那邊派了兩個人。

  撣邦老頭來了,換了一雙黃膠底的解放鞋,褲腳扎著。

  跟他一起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沈念的人,叫阿佐。

  阿佐個子不高,但肩膀寬,背了一個大包,三天量的補給、醫療包、還有一台衛星電話和一個GPS定位器。

  七個人。

  每人腰間一把短槍,沒帶長槍。

  沈念沒來送行。


  莊園正門的拒馬被挪開了一半,夠一個人側身過去。

  門口站崗的緬甸兵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把手電往路面上照了一下。

  隊伍出了莊園大門,沿著碎石路往南走。

  前十公里是特區內部的路。

  雖說是路,也就比林間小道寬一點,能錯開兩輛皮卡。

  路面還算平整,碎石鋪過,兩側有排水溝,走起來不費勁。

  天還沒亮,四周全是黑的。

  撣邦老頭走在最前面,手裡一根竹杖,不用手電,腳下穩得很,這條路他不知道走過多少回,閉著眼也能找到哪裡有坑、哪裡要拐。

  花雞跟在老頭身後半步的位置,楊鳴在中間。

  阿佐和兩個緬甸老兵走他兩側稍後。

  方青斷後,跟最後一個人保持十來米的距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誰也不說話。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過了特區南面最後一個檢查站。

  說是檢查站,就是兩棵樹之間拉了一根鐵鏈,旁邊搭了個油氈棚子,裡面坐著兩個人。

  看到撣邦老頭,其中一個站起來把鐵鏈放下,老頭走過去跟他說了兩句,那人朝後面看了一眼,沒有攔。

  鐵鏈在他們背後重新拉起來。

  出了特區,路就變了。

  紅土路面還能走一截,但越往前越窄。

  先是碎石取代了紅土,然後碎石也沒了,變成泥路。

  泥路上有車轍印,不是汽車的,是牛車。

  再往前連牛車轍都沒了,兩旁的雜草擠到路中間來,得拿手撥開才能過。

  最後連「路」這個概念都模糊了,變成了林間一條隱約踩出來的痕跡。

  撣邦老頭的速度沒變,他用竹杖撥開面前的雜草和低矮樹枝,腳步勻稱,上坡也不喘。

  花雞跟得很緊,幾乎踩著老頭的腳印走,山裡的路,前面的人踩過的地方最安全,沒有蟲、沒有軟地、沒有坑。

  沒多久,天亮了。

  先是頭頂的樹冠縫隙里透進一層灰白色,然後整個林子慢慢從黑變成深綠色,鳥開始叫了,不是一隻兩隻,是一大片,嘰嘰喳喳的。

  楊鳴這時候才看清四周的地形。

  他們走的是一道山谷的底部,兩側山坡不算陡,但樹木很密,密到看不出坡面有多高。

  頭頂的樹冠幾乎連在一起,只有窄窄的一條天被擠出來。

  空氣潮得很,衣服半個小時就濕透了,貼在身上,走起來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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