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埋骨丘陵,風中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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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雞回到森莫港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

  方青把車停在北關卡外面,花雞下車跟值班的阿昂說了兩句,阿昂抬了一下杆子。

  方青開車進去,花雞自己走進來的,雙肩包背在身上,包帶子勒出兩道汗漬。

  然後他去了楊鳴住的地方,上了二樓。

  門沒鎖,推開的時候楊鳴坐在窗邊的桌子前,面前攤著幾張紙,手邊一杯茶涼了沒喝。

  「回來了。」楊鳴抬頭看了他一眼。

  花雞把門帶上。

  他把雙肩包放在地上,蹲下來拉開拉鏈,雙手把布包取出來,托著放在桌面上。

  布包沒散,四角扎得緊緊的,棉布上有幾道摺痕,是路上顛的。

  楊鳴看著布包,手裡的筆放下了。

  花雞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門邊。

  楊鳴伸手解布包。

  手指捏住布角,一層一層打開,粗棉布,細棉,絨布。

  檀木骨灰盒露出來,深褐色,「楊蕊」兩個字朝上,金漆填的筆畫在光線里有一點啞光。

  他沒有碰盒子。

  手指停在絨布邊緣,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絨布蓋回去,一層一層包好,布角疊齊,紮緊。

  動作比趙華玲慢一些,但手法差不多,他以前也做過這件事。

  布包重新放好,楊鳴把它推到桌角靠牆的位置。

  「嫂子讓我帶個話。」花雞開口說,「她爸身體還行。」

  楊鳴「嗯」了一聲。

  沒有追問。

  安靜了幾秒。

  窗外碼頭方向傳來樁機工作的鈍響,隔得遠,悶悶的。

  花雞知道該說下一件事了。

  「王海見了。答應幫忙,在納市那邊招人。不過他說得一個一個聊,不能急。」

  楊鳴點了一下頭。

  「方青呢?」

  「樓下。」

  「讓他去歇著。」

  花雞應了一聲,沒動,接著把勐侖的事說了幾句。

  楊鳴聽完,問了一句:「王海怎麼樣?」

  「老樣子,開律所。」花雞想了想,「日子挺穩當的。」

  楊鳴沒接話。

  瀚海散了之後,留在滇南的那批人里,王海算是少數站穩了的。

  做律師是正行,比那些洗了手又沒洗乾淨的強。

  楊鳴讓花雞找他,不是因為交情,是因為這個人這些年沒出過事,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行吧。」楊鳴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涼了,放下了,「你也去歇一會兒。」

  花雞拿起地上的空背包,拉開門出去了。

  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聲。

  他下到一樓,方青靠在車邊抽菸。

  花雞走過去拍了他一下肩膀:「走,先去找個地方睡一覺。」

  方青把煙掐了,兩個人往工棚那邊走。

  ……

  下午三點。

  楊鳴一個人出了港區。

  他走的北邊那條土路,扛著一把鐵鍬,另一隻手提著布包。

  鐵鍬是從工地上拿的,鍬頭上還粘著幹掉的水泥漿。

  布包用一根尼龍繩捆在一起,掛在手腕上,不重,晃一下就穩了。

  港區北面是一片低矮丘陵,坡不陡,長著灌木和野草,沒有路,踩出來的痕跡隔一場雨就沒了。

  楊鳴沿著山脊線往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丘陵頂上有一塊平地,不大,幾棵矮樹,地面是紅土和碎石。

  往南看下去,整個港區鋪開在海灣里,碼頭、倉儲棚子、在建的泊位、工棚的鐵皮頂在太陽底下反光。

  再遠處是海面,灰藍色的,沒什麼浪,海天之間一條線。

  楊鳴選了塊靠近山脊邊緣的地方,面朝海,兩棵矮樹之間。


  他把布包放在旁邊的石頭上,開始挖。

  紅土硬,鐵鍬下去要用力蹬,每一鍬翻出來的土塊里夾著碎石子和樹根。

  楊鳴挖得不快,但一直沒停。

  汗從額頭流下來,滴在翻開的土上,顏色很快就被吸乾了。

  坑挖了大概半米深,不到一米長。

  他把鐵鍬插在旁邊,解開布包。

  絨布拿掉,細棉拿掉,粗棉布鋪在坑底。

  骨灰盒放進去。

  楊鳴蹲在坑邊,看著盒子在坑底的樣子。

  然後開始填土。

  一鍬一鍬的紅土蓋上去,盒面上的字先被蓋住,接著是盒蓋,接著是整個盒子。

  土填滿了,他用鍬背把表面拍實,又從旁邊搬了兩塊拳頭大的石頭擺在上面,作為標記。

  做完這些,楊鳴把鐵鍬拄在地上,站著。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鹽味和柴油味,到了丘陵頂上變成乾熱的,吹得矮樹的葉子嘩嘩響。

  他在那兒站了很久。

  ……

  花雞沒有上去。

  他跟到了山腳下就停了,在一棵大樹底下蹲著,嚼了根草莖。

  他看見楊鳴在山脊上的輪廓,先是彎著腰在挖,後來直起身子,一直站在那兒不動。

  楊鳴下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矮了,光線從西邊過來,把丘陵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扛著鐵鍬,手上沾著紅土,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花雞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兩個人沒說話。

  楊鳴從他旁邊過去,往港區方向走,花雞跟在後面,隔了兩三步。

  鐵鍬扛在肩上,鍬頭在楊鳴背後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段,楊鳴把鐵鍬換了個肩。

  「去趟調度室。」

  花雞聽見了,沒跟,他知道楊鳴要去找劉龍飛,不需要他。

  楊鳴把鐵鍬靠在工棚外牆上,拐進了調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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