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港口建設,靜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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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林勝發開口了,聲音不高,「國良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具體情況目前還不清楚,軍方那邊在調查。」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不討論這件事。按慣例,這個月的會費、年底晚宴、學校捐款的事情,我們照常議。」

  長桌兩邊的人都不說話。

  一個做木材生意的會員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像是準備發言,又合上了。

  林勝發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會議開了四十分鐘。

  木材生意的會員匯報了本季度的出口數據。

  一個做物流的會員提了明年更換倉儲供應商的建議。

  學校捐款的金額確認了,和去年一樣。

  沒有人提陳國良。

  沒有人提蘇三。

  沒有人提森莫港。

  但所有人都在想。

  會後有人在走廊里站著聊了幾句。

  聲音很低,背對著會議室的門。

  一個做物流的問那個做木材的:「你還走老陳的線嗎?」

  做木材的搖了搖頭,沒說話,走了。

  散會的時候,林勝發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會議室門口,往三樓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陳國良的辦公室在走廊右邊第二間。

  門關著,鎖著。

  林勝發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往電梯走。

  ……

  這一個多星期,金邊有兩件事是確定的。

  第一,陳國良死了,死在詩梳風,五個人一起死的。

  屍體沒有被找到。

  軍方接手了調查,但沒有公布任何進展。

  第二,森莫港這個名字,從一個大多數人沒聽過的小港口,變成了金邊華人圈子裡綁著各種說法和猜測的符號。

  有人開始打聽森莫港在哪裡。

  有人開始打聽楊鳴是誰。

  有人在觀望洪占塔的動作。

  有人在重新計算自己跟總會的關係。

  還有一些人的反應更安靜。

  金邊做黃金生意的幾個老闆,最近收金的價格悄悄壓了一檔。

  沒有人說這跟蘇三的事有關,但蘇三的金號關了,金邊少了一個頂級金匠,供應鏈上就多了一個空缺。

  有人在填這個空缺,有人在等這個空缺變大。

  做跨境貨運的幾家公司,有兩三個老闆在私底下重新盤點了一遍自己的線路。

  從金邊往西到泰國邊境,中間要過幾道關卡,每道關卡的規矩是什麼,每個月的過路費是多少。

  這些東西他們本來門清,但陳國良一死,有些關卡後面的人可能會變,費用可能會調。

  提前算一遍,比到時候措手不及好。

  而更多的人只是在等。

  在金邊做生意,最重要的技能不是賺錢,是等。

  等風向變了再動,等塵埃落定再站隊,等別人先伸頭再跟進。

  這裡的華商們在各種勢力的夾縫裡生存了多年,每一個人都練出了一套嗅覺,什麼時候該躲,什麼時候該靠,什麼時候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陳國良死了。

  森莫港殺的。

  洪占塔還沒動。

  在這三個事實之間,存在著一大片空白。

  這片空白沒有被任何人填滿之前,沒有人會先走出來。

  ……

  森莫港。

  五百噸級泊位的樁基打到了第四排。

  樁機從早上六點響到下午五點,中間停兩次,一次吃飯,一次加油。

  碼頭上灰塵很大,施工隊的人戴著口罩幹活,搪瓷杯里的水喝到最後都帶著土腥味。

  阿寬的人在澆築第二段護岸。


  模板已經立好了,鋼筋綁紮完了,等著混凝土車從鎮上過來。

  劉龍飛早上七點到調度室,先看前一天的卸貨記錄,再核對倉儲區的庫存表。

  員力博站在門口,等他看完。

  「昨天下午那批紅木,三號倉庫放不下了。我讓人先堆在東邊的空地上,蓋了篷布。」

  「明天的船什麼時候到?」

  「下午。阿寬說碼頭東邊的那塊地方不能放東西了,他下午要挖那一片。」

  「那就把三號倉庫後面的空地清一下,先堆那兒。跟施工隊說一聲,別把路堵了。」

  員力博點了一下頭,出去了。

  劉龍飛把調度計劃寫進藍皮筆記本里。

  桌角放著一個塑膠袋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那是他從詩梳風帶回來的東西。

  回來的當天晚上他就跟楊鳴說了,楊鳴讓他先放著。

  「不急。」楊鳴當時只說了這兩個字。

  塑膠袋裡的三部手機和筆記本電腦就一直放在調度室的桌角,在出港單和倉儲表旁邊,像是另一沓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文件。

  下午兩點,混凝土車到了。

  劉龍飛去碼頭盯了一個小時澆築。

  阿寬的人幹活不用他操心,流程是自己的,節奏也是自己的。

  他只需要確認澆築的區域不影響明天的卸貨作業。

  回到調度室的時候,門口坐著一個人。

  梁文超。

  他端著一個搪瓷碗,裡面是粥。

  「阿旺媳婦讓我給你帶的。」

  劉龍飛接過來。

  粥已經不燙了,溫的。

  他坐在調度室門口的台階上,端著碗喝粥。

  梁文超站在旁邊,看著碼頭那邊的施工。

  樁機又響了。

  「思琪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在學寫字。高棉文的字她記得比我快。」

  劉龍飛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梁文超也沒說。

  兩個人就那麼待了幾分鐘,一個坐著喝粥,一個站著看碼頭。

  遠處,五百噸級泊位的輪廓已經能看出來了。

  樁基從水面上露出一排排灰色的水泥柱頭,像一排牙齒從河面長出來。

  梁文超拿回了空碗,往衛生所那邊走了。

  劉龍飛回到調度室,繼續寫明天的調度計劃。

  窗外,阿寬在喊什麼,聲音被樁機蓋住了,聽不清。

  有人在碼頭上跑了兩步,又停下了。

  太陽往西偏,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個塑膠袋上面。

  它們在那裡,安靜地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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