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追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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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的入境大廳人頭攢動,唐澤仁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

  十一月的紐約已經完全進入了冰凍模式,唐澤仁緊了緊風衣領口,目光掃過接機的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向他揮手的松島晴子,唐澤仁快步走過去,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晴子小姐,好久不見!」

  松島晴子顯得很高興,也沒太多的客氣直接介紹道:

  「真是太感謝你能來了,情況比我們想像的嚴重得多,現在全美國的醫生和漢方藥的忠實擁護者都開始懷疑漢方藥的安全性。

  不光FDA已經通過官方渠道發出了正式警告,就連華爾街日報這些媒體也在昨天刊登了專題報導,標題是'東方草藥的安全隱患'。」

  唐澤仁皺了皺眉,顯然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現在問題還沒調查清楚,就在媒體上大肆宣傳,對所有漢方藥的廠家都很不利。

  很明顯,這已經不光是松島和島津的事了,這完全就是對中藥的全盤否定。

  如果不能妥善解決,澤生堂也必然會受到很大的影響,趕忙問道:

  「能介紹一下具體的典型症狀嗎?」

  松島晴子也邊走邊介紹道:

  「他們說是間質性肺炎,但這次同時涉及我們的『小柴胡顆粒』和島津製藥的『解郁丸』。

  兩家公司的產品配方完全不同,但都有柴胡,現在出現了相同的不良反應,都懷疑是柴胡這味藥引起的。

  FDA也進行了藥品檢測,初步認定是小柴胡湯中柴胡皂苷的副作用,現在等待最終確定的結果,這也是我們急著找你來的原因。」

  走進機場的停車場,在一輛黑色奔馳邊,松島晴子請唐澤仁上了車,她親自開車,向曼哈頓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城市景觀飛速後退,唐澤仁的思緒卻一直在考慮如何快速找到解決方案。

  雖然還沒接觸到患者,但他覺得現在的調查方向是錯誤的,真正的原因一定是方症不對應。

  因為他知道,日本漢方藥脫離了中醫辨證論治的基本原則,完全按照西醫的病名來寫說明書的適應症。

  松島製藥的小柴胡顆粒說明書上就是寫著,適用於慢性肝炎、支氣管炎、感冒遷延期……等。

  那些不懂中醫的醫生或自己買藥的患者,只要自己被診斷出這些病就有可能選擇服用,根本不考慮寒熱虛實和個人體質。

  尤其是那些脾胃虛寒的人,如果再有一些其他併發症狀而選擇這個藥就可能出大問題。

  而澤生堂的柴胡類藥品說明書上,都特別註明『脾胃虛寒者慎用』。

  他們在歐美推廣時就特別注重對相關人員的培訓,一直到現在,每年都會定期舉辦中醫基礎知識培訓。

  而且現在經營澤生堂藥品的藥店,一般都有懂最基本中醫知識的銷售人員。

  所以能讓自己的藥品療效很顯著,這也是澤生堂藥品後來居上的一大法寶。

  車停在曼哈頓中城一家醫院前,晴子帶著唐澤仁直奔呼吸科病房,走廊上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透過玻璃窗,唐澤仁看到裡面躺著幾位插著氧氣管的患者,面色蒼白,呼吸急促。

  在一個辦公室,松島製藥的幾個高層和技術人員與醫院的一個主治醫師正在等著他們。

  松島晴子簡單的給大家互相介紹了一下,接著遞給他一疊病歷說:

  「這些都是我們的藥品不良反應患者,症狀全部是乾咳、呼吸困難,CT顯示雙肺瀰漫性磨玻璃影,符合間質性肺炎表現。」

  唐澤仁快速翻閱病歷,眉頭越皺越緊問道:

  「這些患者都是服用過你們的小柴胡顆粒後得的肺炎?」

  松島晴子點了點頭,拿出幾個病例說:

  「是的,這幾個初期被診斷為『慢性疲勞綜合徵』,近十年的臨床統計,我們的小柴胡顆粒對改善疲勞症狀有效率達到68%。

  以前也有使用後無明顯改善的,但從來沒發生過這樣嚴重的副作用。」

  唐澤仁微微搖了搖頭,看了看醫院的主治醫師,拿著其中的一個病例問道:

  「這個患者,32歲女性,我看症狀描述是長期身體沒有力氣、很怕冷、沒有食慾,每頓飯吃的很少……。


  這就是典型的'脾陽虛證',你們卻給她用了柴胡劑,這完全就是用藥有問題。」

  主治醫師愣了一下,解釋道:

  「我們也進行了詳細的診斷,確實是慢性疲勞綜合徵,用小柴胡顆粒治療慢性疲勞綜合徵是我們醫院通用的治療方案之一。」

  唐澤仁很無奈地搖了搖頭說:

  「所以我說,問題就在這裡!你們這種把中醫方劑與西醫病名簡單對應,完全拋棄了辨證論治,出現問題也是必然的。

  柴胡性涼,能升發肝氣,但脾陽虛者本應溫補,用了只會更傷脾胃的陽氣。

  而脾土為肺金之母,脾陽虛導致肺氣虛,再加上柴胡的涼性刺激,不就正好導致了間質性肺炎的發生嗎?」

  主治醫師顯然聽不懂唐澤仁說的天書一樣的中醫理論,感覺就是在狡辯,有些生氣地問道:

  「你是說你們的藥品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出在我們的使用方法上?」

  唐澤仁點了點頭說:

  「現在完全可以斷定就是這個原因!」

  主治醫師很顯然不會承認這種「甩鍋」行為,很生氣地拿出小柴胡顆粒的說明書指責道:

  「你可以自己看看,你們的說明書上寫著,適用於慢性肝炎、支氣管炎、感冒遷延期、疲勞綜合徵、胃炎、更年期障礙、術後恢復的治療。

  我用它治療疲勞綜合徵是符合藥品使用規定的,也是我們醫院標準治療方案中的一種,這有什麼錯?」

  說完,很生氣地將松島製藥小柴胡顆粒的說明書推到唐澤仁面前,並一頁一頁的翻給他看。

  整整三頁紙中,詳細列出了化學成分、藥理作用、適應症和副作用,但關於中醫辨證的內容卻隻字未提。

  日本的漢方藥企業將《傷寒論》和《金匱要略》中的二百多個方劑都在歐美注了專利。

  其中松島製藥的專利占一半以上,這也是松島製藥最大的優勢。剩下的大部分被島津製藥註冊了,韓國藥企搶了不到百分之十。

  而作為中醫藥發源地的中國一個也沒有,這不能說是中藥最大的痛。

  現在澤生堂如果生產這些藥,都要給松島製藥這些外國企業交專利使用費,這也可以說是唐澤仁一心想收購松島製藥的原因之一。

  大家都是做中藥的,唐澤仁對松島和島津的藥都很熟悉,根本不用看也知道裡面的內容。

  在美國醫生和患者眼中,這就是一種可以用於『治療疲勞綜合症的藥物』。他們才不管什麼『胸脅苦滿……』,更不用說區分寒熱虛實了。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澤生堂小柴胡沖劑的說明書說道:

  「你看這是我們澤生堂的說明書,首頁就是相關適應症的『辨證要點』:

  適用於胸脅苦滿、口苦咽干、心煩喜嘔的肝鬱化熱證;脾胃虛寒、陽虛外感者禁用,這才是使用中藥的準則。」

  主治醫師顯然對這種說法並不認可,也懶得和他爭論,撇了撇嘴說:

  「希望明天和FDA的調查人員進行現場論證時,您能說服他們認可您的說法。」

  主治醫師說完也沒再「浪費時間」,自己回了辦公室,把唐澤仁和松島製藥的人晾在一邊。

  唐澤仁現在已經找到了主要原因,心裡也有了一些底氣。

  但如何能讓FDA的調查人員認可自己的說法,就看有沒有機會讓他用事實說話了。

  和松島製藥的人一起吃完晚飯,回到酒店,松島晴子跟著唐澤仁來到他的房間有些擔憂地問道:

  「明天你有信心嗎?」

  唐澤仁很自信地說:

  「只要他們能聽我解釋,並讓我接觸患者我就有信心讓他們相信!」

  松島晴子深吸一口氣,稍稍放心一些,含情脈脈地看著唐澤仁說:

  「和你在一起總是讓人很放心!」

  唐澤仁看著松島晴子,心裡一陣悸動,顯得很放鬆,開玩笑的問道:

  「你還不回你房間嗎?」

  松島晴子斜了他一眼,靠近他用嘴輕輕地觸碰著他的嘴唇和臉,輕聲問道:

  「以前我們還能找出差的機會見面,自從你不管生意的事後,想見你一面就更難了,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想我嗎?」


  唐澤仁這時已經徹底將邢娜臨行前的那些話拋在腦後,直接用實際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松島晴子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動作也跟著瘋狂起來,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

  「等佑介君長大了,我想讓他跟著你學醫!松島製藥必須有懂中醫的人才有可能繼續傳承下去!」

  唐澤仁一邊緩慢啟動著,一邊很得意地說:

  「現在花の物語最大的股東也是我的公司!」

  松島晴子閉著眼享受著這幸福時刻,腦子已經不再那麼清醒,斷斷續續地用日語呢喃道:

  「花の物語、松島製藥……佑介君、良介君……我……都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唐澤仁和松島製藥的人都在醫院的會議室里等著FDA的人來。

  唐澤仁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松島晴子將所有的資料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打開筆記本電腦隨時準備調出有用的資料。

  松島製藥的其他人在竊竊私語,時不時地看一眼唐澤仁,顯得有些擔憂。

  會議室門被推開,一位西裝筆挺的白人男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晴子立即起身介紹道:

  「湯姆遜先生,這位就是我提到的唐澤仁醫生,中國澤生堂製藥有限公司的董事長。

  同時也是我們松島製藥的股東,也是我們為了解決此次問題請來的漢方醫學專家。」

  FDA藥品評估研究中心的副主任湯姆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

  「唐醫生,我們正在考慮對松島製藥和島津的所有藥品發出進口禁令,同時禁止海外所有柴胡類藥物進入美國。

  現在松島製藥的小柴胡顆粒已經有34例間質性肺炎報告,其中5例需要ECMO支持。作為醫學專家,你有什麼解釋?」

  唐澤仁很從容地問道:

  「湯姆遜先生,關於松島製藥小柴胡顆粒的問題我已經調查明白了,一會兒會給您解釋的。

  我能看看島津製藥的『解郁丸』不良反應患者的病歷嗎?」

  湯姆遜聳了聳肩,很無所謂地說:

  「當然可以,但是這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完和隨行的人示意了一下,一位醫院代表很快地調出相關資料,把平板電腦遞給唐澤仁。

  唐澤仁快速瀏覽後,說道:

  「果然如此!島津的解郁丸主要成分是柴胡、梔子、淡豆豉,屬於清熱藥。

  這些不良反應患者,大多有怕冷、食欲不振等陽虛表現。清熱藥用在陽虛患者身上,無異於雪上加霜。」

  湯姆遜皺了皺眉說:

  「我不明白你說的這些東西,我們只相信科學檢測,你這個說法與不良反應有什麼關係?

  我們檢測到這些藥品中含有可能引發免疫反應的皂苷類成分,這是導致患者出現不良反應的元兇。」

  唐澤仁馬上反問道:

  「那為什麼同樣成分在中國使用了兩千年沒有大規模肺炎報告?因為中醫講究『辨證施治』。

  就像西醫會用抗生素治療感染,但不會給所有發燒患者都用同一種抗生素。中醫用藥更需要因人而異、因證而異。」

  說完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表格:

  「以柴胡為例,在『肝鬱脾虛證』表現為脅脹、納差時,需要配伍健脾藥;

  在'少陽證'寒熱往來時,需要配伍黃芩;在『肝鬱化火證』口苦咽干時,需要配伍梔子。

  而不應該把這些不同配方的適應症統統簡化為肝炎、疲勞、抑鬱,完全背離了中醫精髓。」

  湯姆遜顯然被唐澤仁抗生素的例子說服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會議室陷入沉默。

  一位呼吸科醫生猶豫一下問道:

  「但如何證明你的理論?我們需要科學證據。」

  唐澤仁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只要他們願意和自己講道理,願意用實踐來檢驗什麼是科學真理。

  那所有的問題都好解決,很自信地說道:

  「給我一個最嚴重的患者,讓我用中醫方法診斷治療,你們很快就會看到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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