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拜訪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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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未散,秦王府的琉璃瓦上凝著層薄霜。

  朱樉正將玄色玉帶繞過腰間,忽見銅鏡里映出觀音奴的身影——她正對著菱花鏡簪一支嵌珠步搖,鴉青鬢髮間垂下的流蘇輕輕晃動,倒比往常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俏。

  」殿下,吳王帶著位姑娘在前庭求見。」外頭傳來下人的嗓音。

  朱樉扣玉帶的動作頓了頓,與鏡中觀音奴對視一眼。

  觀音奴將最後一支銀釵別好,唇角噙著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倒不知允熥這孩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穿過九曲迴廊時,朱樉瞥見檐角垂落的冰棱正融出水珠,啪嗒墜在青磚上,驚得廊下金絲雀撲稜稜亂飛。

  轉過月洞門,日光驟然明亮,他抬手擋住刺眼的晨光,卻見朱允熥握著個異族少女的手立在梅樹下。

  少女穿著件緋紅織錦短襖,腰間綴著的銀鈴隨著動作輕響,發間還別著朵帶露的白梅,倒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允熥,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朱樉的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眉梢微挑。

  朱允熥撓了撓頭,露出個憨厚的笑:」二叔,允熥自從回應天還沒有來拜訪過二嬸,剛好依娜也在我就帶著她來了。」

  他說著,將阿依娜往前拉了拉,少女踉蹌兩步,發間白梅險些掉落。

  朱樉哼了聲,餘光瞥見觀音奴已經快步上前。

  他素白的指尖輕輕扶住阿依娜的肩膀,眼裡閃過笑意:」來,依娜,二叔你已經見過了,這位是二叔唯一的妻子也就是秦王妃。」

  阿依娜像是被燙著般後退半步,侷促地絞著裙角。

  她抬眸望著觀音奴頭上流光溢彩的金步搖,又低頭看看自己樸素的裝束,耳尖泛起薄紅:」依娜拜見秦王妃!」

  」叫什麼秦王妃,叫二嬸。」觀音奴笑著握住阿依娜冰涼的手,腕間的玉鐲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咱們雖在這規矩森嚴的皇城,可自家人哪裡用得著這些虛禮?」

  阿依娜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咬著下唇囁嚅道:」可是......可是我還沒有和小鍋鍋成親。」

  話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嘴,整張臉漲得通紅,活像熟透的柿子。

  朱允熥撓著後腦勺傻笑,朱樉卻輕咳一聲,故意板起臉。

  觀音奴瞥了眼丈夫,又笑著捏了捏阿依娜的手:」二嬸還盼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她眼角眉梢俱是溫柔,鬢邊流蘇隨著說話的動作輕晃。

  」快些改口,莫要生分了。」

  」二......二嬸。」阿依娜終於鼓起勇氣,聲音雖小,卻清脆如林間百靈。

  朱樉看著兩個女子相攜往花廳走去,聽著觀音奴溫柔地詢問阿依娜西北風物,忽然覺得這冬日的陽光,竟也比往日和煦了幾分。

  朱樉抬手招來侍從前去準備茶點,又指了指廊下的暖閣:「咱們叔侄去裡頭說話。」

  朱允熥望著阿依娜與觀音奴遠去的背影,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跟在二叔身後踏入鋪著厚氈的暖閣。

  屋內銅爐燒得正旺,炭火氣混著龍涎香縈繞,將寒意盡數驅走。

  朱樉隨手掀開牆上的暗格,取出個烏木匣子。朱允熥好奇地湊過去,見匣中躺著塊暗沉沉的令牌,邊緣刻著猙獰的饕餮紋。

  「這是不良人的密令,跟袁天罡給你的那枚一樣。」朱樉摩挲著令牌,目光似穿過窗紙,落在應天城林立的高宅深院裡。

  「昨夜菜市口那出戲,外頭傳得沸沸揚揚,你怎麼看?」

  朱允熥下意識挺直腰板:「徐家罪有應得!那些腌臢事早該整治了。」他攥緊拳頭。

  「不過……聽說江南新貴都在觀望,有人私下議論二叔是借著陛下旨意立威。」

  「立威?」朱樉冷笑一聲,將令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里的水泛起漣漪。

  「這群滑不溜秋的狐狸,不拿徐家開刀,他們怎會知道天高地厚?允熥,你記住,新生世家就像春天的野草,割得太狠會反咬一口,放任不管又會瘋長遮天。」

  朱允熥聽得入神,見二叔起身踱步,玄色蟒袍下擺掃過繡著纏枝蓮的地毯。朱樉突然停下,從袖中抽出張泛黃的輿圖鋪展開。

  指尖重重戳在江南某處:「你看,這些新冒頭的商賈、寒門子弟,表面上對朝廷唯唯諾諾,實則暗中勾結漕幫、把持鹽路。徐家倒台後,他們必然會爭搶空缺。」


  「那該如何是好?」朱允熥皺眉湊近,輿圖上密密麻麻的紅圈藍點看得他頭暈。

  「分化、制衡。」朱樉拈起支硃砂筆,在圖上畫了道弧線。

  「扶持張家打壓李家,再用王家牽制陳家。就像擺弄棋盤上的棋子,讓他們互相咬,卻又離不開你這執棋人。」

  他突然轉身,鎏金護甲划過朱允熥的肩頭。

  「記住,恩威並施才是王道。該賞的時候要賞得他們肝腦塗地,該罰的時候也要罰得他們魂飛魄散。」

  朱允熥咽了咽口水,忽想起一事:「可皇爺爺說過,要廣開科舉,提拔寒門……」

  「老朱自然有老朱的考量。」朱樉打斷他,往銅爐里添了塊炭,火星子噼啪炸開。

  「但寒門子弟入朝為官,難免與世家子弟產生齟齬。

  這時候,就得有人出面當這個『磨刀石』。」

  他轉頭盯著侄子,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你覺得,本王為何要在應天大肆整頓?」

  朱允熥若有所思:「二叔是要給父王清理障礙?」

  「不光是為大哥。」朱樉坐回太師椅,捻著茶盞慢悠悠抿了口。

  「應天是南都,天子腳下的安穩,關乎整個大明的根基。新生世家若是尾大不掉,早晚會成心腹大患。」他將茶盞重重一放。

  「允熥,你身為皇室子弟,既要學治國安邦的仁政,也要懂雷霆手段的威懾。記住,這天下看似姓朱,可真正能坐穩江山的,從來都是懂得平衡之術的人。」

  朱允熥正要回話,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下人在門外輕聲說道:「殿下,王妃派人來請,說是該啟程去皇宮了。」

  朱樉起身整理衣袍,臨走前又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今日的話,你好生琢磨。等進了宮,在皇奶奶面前,莫要露出半分鋒芒。」

  說罷,他負手踏出暖閣,晨光落在蟒袍的金線繡紋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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