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世代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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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子跌跌撞撞奔回府邸時,衣擺還沾著酒樓里的酒漬與血污。

  他連夜讓人快馬加鞭將密信送往徐州,信紙末尾被冷汗浸得發皺,朱樉最後那句「若有半點差池,本王讓你們江南絲綢局,從應天城徹底消失」像催命符般在腦海中盤旋。

  三日後,徐州徐家祖宅的議事廳內,檀木長案上鋪滿帳本與地契。家主徐元柏攥著密信的手青筋暴起,信紙在他指節間發出細碎的簌簌聲:「秦王這是要活活剜我們的肉!」

  他猛地將信拍在桌上,震得青銅燭台左右搖晃。

  「秦淮河的事分明是他栽贓,當真以為我們徐家無人?」

  族老們圍坐在太師椅上,白髮在燭光下泛著冷霜。最年長的徐明德顫巍巍拄著龍頭拐杖,杖頭的翡翠珠子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咚」響:「你忘了前幾年的事?」

  他渾濁的老眼突然迸出精光,「不良人一夜血洗江南七姓,屍骸順著河流漂了三日三夜,連河水都染成了赤色!」

  另一位族老徐文遠重重嘆了口氣,手中的煙杆在銅盆里磕出火星:「去年秦王領軍北伐,韃靼可汗的十萬鐵騎,不過旬月便化作草原上的枯骨。他連滅國之事都做得,碾死我們徐家,不過像踩死螻蟻。」

  徐元柏額角突突直跳,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難道就這般任人宰割?我們徐家幾代人積攢的家業,怎能拱手相讓!」

  話音未落,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廝連滾帶爬衝進來:「家主!錦衣衛來了!」

  議事廳內瞬間死寂,唯有燭芯爆裂的聲響格外刺耳。

  徐明德的拐杖重重杵地,杖身的裂紋中滲出暗紅血跡——那是當年不良人屠族時,他從父兄屍身旁撿回的遺物:「你若要徐家三百口人陪葬,便硬抗到底!」

  徐元柏踉蹌著扶住桌案,眼前浮現出密信中附帶的畫像:應天城朱雀大街上,朱樉騎在黑駿馬上,玄色披風獵獵作響,身後跟著的鐵甲軍如黑雲壓城。

  他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教誨:「在這亂世,鋒芒太露者,死得最快。」

  「備車。」徐元柏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他抓起案上的帳本。

  「將庫房裡最上等的雲錦,還有那對波斯進貢的琉璃盞,一併裝車。」

  族老們對視一眼,徐明德緩緩點頭,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滑落:「帶著老祖宗的牌位去。讓秦王知道,徐家,輸得起。」

  暮色中,徐家車隊緩緩駛出徐州城。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與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交織在一起。

  徐元柏望著車外漸暗的天色,手中緊緊攥著祖傳的玉佩——那玉佩上刻著的「忍」字,此刻正硌得掌心生疼。

  而在車隊後方,徐州城的角樓上,不良人將這一幕通過信鴿傳向應天。

  朱樉展開密信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徐家歸降」四字在火焰中化作灰燼……

  徐家主踩過過秦王府門前的青石板,府內一派祥和的景象,卻掩不住他掌心沁出的冷汗。

  朱漆大門洞開,兩排玄甲侍衛如鐵鑄般挺立,腰間長刀折射的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當他踏過一尺高的門檻時,忽聞身後傳來「吱呀」關門聲,仿佛將整座喧囂的應天城都隔絕在外。

  穿過九曲迴廊,徐家主的目光掃過廊下懸掛的青銅馬扣——那是朱樉平定西北時,將敵將剝皮製成的「戰利品」。

  冷汗順著脊背滑進衣擺,他強壓下喉間腥甜,終於在正殿見到端坐在鎏金蟠龍椅上的朱樉。

  「參見秦王殿下!」徐家主深深行禮,餘光瞥見堂下跪著的庶子。

  那人形容枯槁,原本鮮亮的長衫沾滿血污,髮髻鬆散地垂在肩頭,與幾日前在酒樓時判若兩人。

  「請起!來人,給徐家主上茶。」朱樉抬手示意,聲音如淬了冰的刀刃。

  青瓷茶盞放在案上時發出輕響,蒸騰的熱氣里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徐家主剛要開口解釋,幾張宣紙「啪」地甩在面前,墨跡未乾的字跡猙獰如鬼畫符。

  「徐家主好好看看吧!省的孤傲本王冤枉了你們。」朱樉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鎏金扳指,指甲划過杯沿發出刺耳聲響。

  徐家主顫抖著拾起紙張,瞳孔驟然收縮——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庶子在秦淮河畔的惡行:強搶民女充作私娼、勾結水匪截殺商船、甚至將反抗的百姓沉入河底餵魚。


  每張紙都按著手印,畫押者的名字里,赫然有他最寵愛的小妾兄長。

  「這...這是污衊!」徐家主猛地抬頭,卻見庶子突然發出悽厲的慘笑。

  那人抬起布滿血痕的臉,牙齒間還嵌著半枚被拔下的指甲:「家主,別掙扎了...他們早就在秦淮河布下天羅地網...」

  話音未落,朱樉的佩劍已抵在庶子咽喉,寒光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殺意。

  「污衊?」朱樉突然起身,玄色衣擺掃落案上茶盞。瓷片迸裂聲中,他一把揪住徐家主的衣領。

  「本王的不良人跟著你們三個月,連你小妾房裡的床幃顏色都記在冊!」

  鎏金護甲擦過徐家主的臉頰,在皮膚上劃出滲血的紅痕。

  「知道為何留著這孽種?就等著看你們徐家狗咬狗!」

  殿外突然響起驚雷,暴雨傾盆而下。徐家主望著朱樉眼中跳動的瘋狂,終於明白秦淮河的沉船不過是幌子——朱樉要的,從來不是西南商道的三成利潤,而是徹底掌控江南世家的命脈。

  他腿一軟跪坐在地,額角重重磕在青磚上:「殿下饒命!徐家願獻半數家財,只求...」

  「半數?」朱樉鬆開手,徐家主癱倒在地。他踱步至窗前,看著雨幕中飄搖的王府燈火。

  「本王要的,是徐家世代為奴。」話音未落,殿外湧進一隊不良人,鐵鏈相撞的聲響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庶子發出絕望的哭喊,而徐家主望著手中被雨水浸透的罪證,終於想起族老們的警告——在朱樉面前,任何反抗都不過是螳臂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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