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巴沙:我養了這麼多年的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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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朱樉他們離開後,一聲悠長的嘆息在地牢里迴蕩,比任何蠱蟲的嘶鳴都要刺耳。

  巫黎伸手遮住臉,指縫間滲出的不知是血還是淚,只聽見巴沙在沉睡中囈語,模糊的音節里,似乎還在喊著阿依娜兒時的小名。

  暮色如血浸染落花洞外的竹林,朱樉與袁天罡踏著滿地斑駁竹影離去,黑袍掠過潮濕苔蘚竟未驚起一絲漣漪。

  守衛在洞外的苗兵恍若未覺,腰間銅鈴在穿堂風中發出空響,卻不知一場足以撼動西南局勢的密謀已悄然落定。

  吊腳樓的木樑在夜風中發出細微呻吟,朱樉端起描金茶杯輕抿,滾燙的茶湯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暗芒。

  鎏金護甲無意識摩挲著杯壁,發出細碎的刮擦聲,與樓下潺潺溪水聲交織成詭異的韻律。

  袁天罡斜倚雕花竹榻,黑色鎧甲縫隙滲出的黑霧在青磚上蜿蜒遊走,凝成若隱若現的八卦圖騰。

  」殿下!不可再猶豫。」袁天罡的聲音像是從鏽蝕的鐵管中擠出,銀色面具下飄出一縷縷青白氣息。

  」雛鷹若想搏擊長空,須得折斷羽翼再重新生長。吳王殿下與當年李唐那小子...」

  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揮袖震碎案上青瓷,飛濺的碎片在月光下劃出銀亮弧線。

  」太過仁慈便是致命弱點!」

  朱樉猛地將茶杯摜在地上,茶水潑濺在繡著金線蟒紋的袍角:」允熥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當真要拿阿依娜的命做來開局?」

  窗欞突然被夜風撞開,燭火劇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竹牆上,宛如修羅相搏。

  袁天罡緩緩起身,鎧甲鱗片碰撞發出清越鳴響。他抬手摘下銀色面具,露出那張布猙獰的臉,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臣當年以死設局助李唐後裔……如今不過故技重施——」

  枯槁的手指蘸取茶水,在案上畫出朵含苞待放的曼陀羅。

  」吳王殿下...」面具重新覆上臉龐,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倒時他就會明白,失去摯愛之痛,會讓他真正明白,坐在高位者,手中必須染血。」

  朱樉沉默良久,突然抓起案上的密信湊近燭火。

  跳躍的火苗貪婪吞噬著信箋,火光照亮他脖頸暴起的青筋:」派人連夜送去應天。」

  火星迸濺在他手背,卻恍若未覺,」告訴母后,這是為了朱家的萬里江山。」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袁天罡的身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唯有那句:

  」陛下和娘娘會同意的!」

  混著雨聲,在空蕩蕩的吊腳樓里久久迴蕩。朱樉凝視著雨簾中若隱若現的苗疆圖騰——這場以愛情為餌的棋局,終究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竹樓的竹篾牆被山風鑽得簌簌作響,月光透過斑駁的縫隙灑進來,在巫黎和巴沙面前的矮桌上切割成破碎的銀紋。

  銅油燈散發著嗆人的煙,火苗被穿堂風撩撥得左右搖晃,將兩人的影子在竹牆上拉扯得忽大忽小。

  巴沙握著陶碗的手猛地收緊,渾濁的茶湯在碗裡泛起漣漪:」你說秦王親自來了落花洞?」

  老人布滿皺紋的臉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脖頸處的刺青隨著吞咽動作微微起伏,他腰間掛著的竹製蠱鈴無風自動,發出細碎的嗡鳴。

  巫黎往銅燈里添了把松脂,火苗」騰」地竄高,映亮巴沙驟然繃緊的下頜。

  他斟酌著措辭,將地牢里的遭遇娓娓道來,刻意避開朱允熥不良帥的身份,只說朱樉以聯姻為籌碼威逼苗疆歸附。

  說到」朱允熥與阿依娜兩情相悅」時,對面傳來」咔嚓」脆響——巴沙捏碎了手中的陶碗。

  」那個姓朱的小崽子!」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掌按在裂開的竹桌上,碎陶片扎進掌心滲出鮮血。

  」阿依娜……」他的聲音突然哽住,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發間的銀飾隨著顫抖相互撞擊,叮噹作響。

  竹樓外傳來夜梟的啼叫,巫黎望著巴沙顫抖的白髮,想起地牢里朱樉鎏金護甲划過自己傷口的寒意。

  老人突然踉蹌著起身,撞得矮桌歪斜,剩餘的茶湯潑在地上,蜿蜒成詭異的圖騰。他背對著月光,佝僂的身影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仿佛被抽走了脊樑。

  」我早該想到的......」巴沙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伸手去夠腰間的斷笛,卻只抓住一截空蕩蕩的繩結。


  」阿依娜似乎隱瞞了什麼。」

  他猛地轉身,渾濁的老眼裡泛起血絲,」可我們拿什麼和大明皇室爭?那些鐵甲騎兵能踏平整個苗疆!」

  巫黎喉間發緊,悄悄摸向懷中半塊苗銀。竹樓的樑柱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巴沙突然跌坐在地,竹板被壓得」吱呀」作響。

  老人抓起地上的碎陶片,鋒利的邊緣划過掌心也渾然不覺,喃喃自語:」白菜......我養了這麼多年的小白菜......」

  山風卷著枯葉撞在竹牆上,銅油燈的火苗突然熄滅。

  黑暗中,巴沙的嘆息聲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罷了罷了......」他擺擺手,銀鈴護身符在月光下晃出冷光,」如今苗疆危在旦夕,哪由得兒女私情......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巫黎望著老人蜷縮在陰影里的身影,突然想起地牢中朱樉蟒袍上滴血的苗疆令牌。

  窗外,烏雲遮住了月亮,整個竹樓陷入濃稠的黑暗,唯有巴沙掌心的血,在月光消失前,將竹蓆染成暗紅的花。

  死寂的沉默在竹樓中蔓延,唯有巴沙粗重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巫黎蹲下身,撿起老人腳邊的半塊陶片,冰涼的觸感讓他回想起地牢里朱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朱樉不會輕易罷休。」他打破沉默,聲音低沉,「他們用阿依娜和苗疆安危做籌碼,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巴沙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然:「我們要像辦法聯繫族中長老。」

  他撐著竹牆站起身,身形依舊佝僂卻挺直了幾分。

  「就算要與虎謀皮,也不能讓苗疆百姓任人宰割。」竹樓外,山風呼嘯,似是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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