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一站,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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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皇宮燭影搖曳,鎏金宮燈將蟠龍柱照得忽明忽暗。

  朱元璋負手立在蟠龍大案前,案上攤開的西南輿圖被燭火映得猩紅,苗疆與漠北的標記處用硃砂重重圈畫,仿佛滲著未乾的血漬。

  」將標兒從秦王府叫回來。」他忽然開口,蒼老的聲音驚得侍立的太監脖頸一縮。

  話音未落,那太監已躬身退去,靴底與金磚相撞的聲響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馬皇后放下手中織錦,鳳目凝著丈夫緊繃的脊背:」洪武十五年西南被文英帶著大明鐵騎收服,那一年就連最不安分的苗疆眾部落都被打的俯首稱臣。

  可是才過了幾年的安穩日子他們又開始蠢蠢欲動......」她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繡著並蒂蓮的帕子,繡線在燭光下泛著微光。

  朱元璋猛地轉身,龍袍下擺掃過案角,羊皮輿圖卷邊揚起:」哼,如今大明國富民強,本可以直接率鐵騎將他們滅了,可是老二說......」

  」老二說什麼?」馬皇后抬眸,腕間金鑲玉鐲輕響。

  」要將此事交於允熥!讓允熥帶著不良人前去解決。」朱元璋重重坐下,紫檀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抓起案上的茶盞猛灌一口,卻忘了茶水早已涼透,」那混小子說允熥是朱家最鋒利的刀,正該見見血。」

  馬皇后臉色驟變,繡帕攥得發皺:」你們男人的事我不插手,但是允熥不能有什麼閃失。」

  她起身走到丈夫身側,指尖撫過他鬢角的白髮,」當年允熥母親去得早,咱們得護著這孩子......」

  朱元璋反手握住她的手,虎口的老繭蹭過她掌心:」放心妹子,老二跟我保證過了,不會危機允熥的性命。」

  他望著輿圖上硃砂紅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只是苗疆巫蠱之術詭異莫測,漠北騎兵來去如風......」

  話音未落,長廊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朱標額間沁著薄汗,玄色常服下擺還沾著秦王府的露水,未及行禮便急聲問道:」父皇,深夜傳喚兒臣是否有什麼要事?」

  朱元璋指腹叩擊輿圖上的苗疆標記,龍紋玉帶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標兒,西南邊又不安生了。你二弟提議,讓允熥帶著不良人去平亂。」

  朱標的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向前半步:」允熥雖已習得九幽玄天神功,但苗疆......」他話音戛然而止,目光掃過輿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

  那些年隨徐達征戰的記憶翻湧而上,苗疆的瘴氣、毒箭,還有密林深處令人毛骨悚然的巫蠱之音。

  」老二說要歷練他。」朱元璋打斷長子的話,枯瘦的手指划過輿圖上漠北的荒漠,」但為父總覺得不踏實。你自幼熟讀兵法,可有良策?」

  朱標沉思片刻,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捲圖紙展開:」兒臣近日研究諸葛武侯的八陣圖,若能在苗疆設下連環迷陣,再配合不良人的暗殺之術......」

  他的指尖在圖紙上快速遊走,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蟠龍柱上,仿佛正在排兵布陣的將軍。

  殿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已至。馬皇后提著食盒悄然入內,翡翠鑲銀的食盒裡飄出羊肉羹的香氣:」都別光顧著說國事,先吃點熱乎的。」

  她親自為父子倆盛湯,瓷勺碰撞碗沿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朱元璋接過湯碗,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濠州討飯時,馬皇后藏在胸口為他保溫的炊餅。他望著妻子鬢角的白髮,喉間發緊:」妹子,有你在,真好。」

  朱標低頭喝湯,滾燙的湯汁熨帖著心口,卻驅散不了心底的憂慮。

  他抬眼望向輿圖上朱允熥即將奔赴的方向,窗外夜色深沉,不知藏著多少未知的兇險。

  ……

  西南邊陲的雨說來就來,朱允熥的玄色勁裝早已被瘴氣與雨水浸透,馬蹄濺起的泥漿裹著暗紅色的腐葉,在山道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當那間破敗茅草房的輪廓終於在雨幕中浮現時,檐角垂落的雨簾恍若無數把懸著的利刃。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腐木與霉味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僅靠牆角快要熄滅的火堆勉強照明。

  四個蜷縮在草堆里的身影裹著破麻布,骨瘦如柴的手指緊攥著豁口陶碗,渾濁的眼睛木然望著闖入者,仿佛早已沒了生氣。

  朱允熥的靴底碾過地上發霉的粟米,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屋內,忽然伸手探入懷中。碧綠色的令牌甫一現身,黯淡的火光映在溫潤玉面上,竟泛起幽冷的光。

  那四個乞丐陡然一震,原本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豁口陶碗」啪嗒」墜地,濺起泥漿。

  為首的老乞丐枯樹皮般的臉上,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他顫巍巍地撐起身子,膝蓋重重磕在潮濕的泥地上:」參見大帥!」

  其餘三人動作整齊劃一,破衣下隱約露出纏著繃帶的小臂——那是不良人特有的刺青。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砸在他們後頸,卻無人擦拭,仿佛一尊尊泥塑。

  朱允熥將令牌收入懷中,指尖還殘留著玉的涼意:」帶我去找你們的舵主。」話音未落,老乞丐已利落地翻身而起,破布下藏著的匕首寒光一閃,精準挑開牆角一塊鬆動的木板。

  暗格里的密信被雨水浸濕一角,他卻渾然不覺,急切道:」大帥隨我來!苗疆蠱師的眼線已摸到附近,此地不宜久留!」

  門外驚雷炸響,照亮老乞丐後頸猙獰的蜈蚣疤。

  朱允熥跟著眾人踏入雨幕時,瞥見茅草房的陰影里,幾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正藏在灌木叢後,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

  地道內瀰漫著陳年腐土與鐵鏽混雜的腥氣,朱允熥的靴底不斷碾碎不知名的甲殼蟲,脆響在密閉空間裡格外刺耳。

  頭頂垂落的鐘乳石尖銳如劍,水珠砸在肩頭沁出陣陣寒意。

  老乞丐手持松明火把在前引路,跳動的火苗將石壁上斑駁的壁畫映得忽明忽暗——畫中苗疆巫女頭戴骷髏冠,正用蠱蟲餵食身披玄甲的兵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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