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來人!一人二十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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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庸關外的夜被寒氣凝成鐵幕,牛皮帳篷在狂風中簌簌作響。徐達拂去袖間燭灰,青銅護腕與案幾相撞發出冷硬聲響,驚得帳頂懸掛的羊皮地圖微微晃動。

  」既然兩位殿下這樣說,那就好辦了——」他話音未落,帳外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名披甲親兵撞開簾幕,寒風卷著沙礫撲入帳中。

  朱雄英被拽著胳膊踉蹌跪倒時,粗布麻衣下滲出的冷汗瞬間被寒氣浸透。

  他抬頭望向徐達案頭寒光凜冽的令箭,忽然想起臨行前祖父案几上未乾的硃砂印。」天德爺爺!」少年嗓音帶著破風箱般的喘息,」我們......」

  」堵嘴。」徐達輕叩案幾,親兵立刻掏出浸了鹽水的麻巾塞進兩人嘴裡。朱允熥掙扎著發出嗚嗚悶響,銅刀墜地的聲音驚飛了帳外夜梟。

  當第一棍帶著破空聲落在朱雄英後臀時,少年身軀猛地繃緊,粗麻布瞬間綻裂,露出青紫的鞭痕。

  軍棍擊打皮肉的悶響混著呼嘯的北風,在帳內形成詭異的節奏。

  徐達凝視著少年們因劇痛扭曲的面容,恍惚間與記憶重疊——二十年前那個雪夜,同樣倔強的少年朱棣也是這樣被按在刑架上,當時徐妙雲藏在帳後咬碎了三顆牙齒。

  此刻燭火搖曳,映得徐達臉上的刀疤如活物般扭曲:」二十軍棍,是軍法,也是保命符。」

  朱允熥突然劇烈掙扎,喉間溢出嗚咽。徐達抬手止住刑卒,卻見少年從齒間擠出半截血沫:」再來......」話音未落,第二波軍棍已如暴雨般落下。

  徐達轉身望向地圖上的紅標,眼角餘光瞥見朱雄英後頸暴起的青筋,恍惚看到當年那個在風雪中跪了整夜的燕王世子。

  」停。」當第十九棍落下時,徐達突然開口。朱雄英癱在刑凳上,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青磚上,在月光下凝成暗紅冰晶。

  徐達拾起地上的碎布擦拭軍棍,棉布摩擦金屬的沙沙聲里,他壓低聲音:」明日寅時,帶傷去輜重營報到。」

  徐達將染血的軍棍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晃,映得他臉上刀疤如蜈蚣般扭曲:「有什麼異議去找秦王殿下!這是秦王殿下的命令!」

  他扯下腰間令牌狠狠砸在桌上,青銅令牌與青磚相撞發出刺耳聲響,「你們兩個小崽子,真以為有秦王護著就能無所顧忌、不知天高地厚?」

  朱雄英撐著刑凳搖搖晃晃起身,染血的粗布衣裳黏在潰爛的皮肉上,每動一下都扯得傷口鑽心般疼。

  他咬著滲血的嘴唇,眼神卻亮得驚人:「天德爺爺!我們要去當先鋒!」話音未落,牽動傷口咳出一口血沫,染紅了前襟。

  「胡鬧!」徐達猛地掀翻案幾,羊皮地圖和青銅令箭嘩啦啦散落一地,「若你們有個閃失,我怎麼向上位交代?怎麼向大嫂交代?」他跨步上前揪住朱雄英衣領,蒼老的手掌幾乎要將少年提離地面,「先鋒營的刀槍可不長眼!好好待在輜重營,班師回朝自有你們的功勞!」

  朱允熥突然掙開親兵束縛,踉蹌著撞開徐達手臂。

  他仰起沾著煤灰與血漬的臉,眼神裡帶著皇家與生俱來的傲氣:「沒有真刀真槍上戰場,這算什麼功勞?天德爺爺這是在羞辱我們!」少年的聲音帶著破音的沙啞,卻字字鏗鏘,「我們必須去先鋒!」

  帳內氣氛瞬間凝固,唯有北風在帳外呼嘯。徐達背過身去,鐵甲摩擦聲中傳來一聲沉重嘆息:「這也是上位的意思。」

  他望著牆上搖曳的刀影,聲音冷得像塞北的寒冰,「此事就此定了。來人,送兩位殿下回營帳養傷!」

  兩名親兵上前架住搖搖欲墜的兄弟倆,拖拽間朱雄英的手掌在青磚上劃出長長的血痕,如同倔強的印記。

  朱雄英和朱允熥的身影消失在營帳外的風雪中,徐達望著滿地狼藉的碎陶片與染血的麻布,蒼老的眉頭擰成死結。

  寒風卷著砂礫撲進帳內,將案上未乾的墨跡吹得微微發顫,他抓起狼毫的手青筋暴起,仿佛要將筆尖碾碎在宣紙上。

  」雄英如幼虎,允熥似狡狐,此二人豈會甘居人後?」徐達喃喃自語,墨汁在信箋上暈開猙獰的紋路,

  」待他們傷勢稍愈,定要設法逃離。以那兩個小崽子的脾性,十有八九會直奔玉龍城投奔秦王!」筆尖重重頓在」玉龍城」三字,宣紙上赫然戳出破洞。

  火漆融化的青煙裊裊升起,徐達將印鑑狠狠按在密信封口,燙得指尖發麻也渾然不覺。」八百里加急!」

  他將信塞進親衛手中,鐵鉗般的手指幾乎要捏碎對方甲冑,」限三日內送到玉龍城交於秦王手中!若有延誤,軍法處置!」


  馬蹄聲踏碎寒夜,徐達望著遠去的黑影,他握緊腰間佩劍,在呼嘯的北風中低聲呢喃:」殿下,莫要讓這兩個小雛鷹折了翅膀啊......」

  營帳內瀰漫著濃烈的金瘡藥氣息,粗麻帘子將寒風隔絕在外,卻擋不住帳內此起彼伏的悶哼。

  朱雄英趴在草蓆上,後臀的傷口在藥粉刺激下火辣辣地灼痛,他咬著牙翻身,牽動傷口滲出絲絲血珠。

  朱允熥蜷在角落,目光落在兄長結痂的傷口上,喉結動了動。

  士兵剛撤下染血的布條,他便猛地坐起身,粗布衣襟滑落露出同樣青紫的傷痕:「大哥,難道我們就這樣在後方碌碌無為?」話音裡帶著不甘的悶響。

  朱雄英撐起胳膊,因疼痛扭曲的臉上卻泛起熾熱的光:「不可能!」他攥緊草蓆,指節發白,「皇爺爺總說戰場如修羅地獄,這次定要親眼瞧瞧!」少年的聲音在狹小營帳里迴蕩,帶著破竹般的銳氣。

  朱允熥張了張嘴,海風咸腥的記憶突然湧上喉頭。那年在倭國海岸,他已經見識到了戰場的殘酷,不過但是是明軍碾壓式的推過去,這次面對的是大明的死敵——韃子,跟倭國士兵根本不一樣。

  他望著朱雄英發亮的眼睛,到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兄長執拗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

  沉默在帳內蔓延,唯有遠處傳來零星的馬蹄聲。朱允熥最終別過臉,盯著帳外搖晃的月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知道,有些路,非得朱雄英自己摔得頭破血流,才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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