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巴圖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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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年後,千夏坐在棗木門檻上,手中梭子來回穿梭,靛藍粗布上漸漸織出細密的紋路。

  忽聽得籬笆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背著灰布書包的孩子連蹦帶跳衝進來,發梢還沾著幾片金黃的銀杏葉:「娘,娘我回來了!」

  「慢些跑,當心摔著。」千夏放下織布框,伸手替孩子拍去肩頭的草屑。

  「今天在學堂學了什麼?」

  「先生教了大學!」

  童聲清脆如鈴,立刻響起抑揚頓挫的背誦聲:「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鋤頭撞擊石板的聲響——長川單臂扛著農具跨進門檻,曬得黝黑的臉上帶著層薄汗。

  「阿爹!」孩子蹦過去抱住父親的腿,長川笑著用衣角擦了把臉,獨臂輕輕攬住孩子:「記住,你能在官學念書,全靠陛下恩典、朝廷照拂。」

  他指向孩子書包上嶄新的補丁,那是千夏昨夜就著油燈細細縫的,「這十畝良田、耕牛農具,都是大明給的。」

  千夏端來粗陶碗的涼茶,看著丈夫喉結滾動著飲下,目光又轉向孩子發亮的眼睛:「告訴娘,往後想做什麼?」

  孩子胸脯一挺,灰布短打的衣襟都跟著鼓起來:「我要參軍!像爹當年那樣,騎最快的馬,殺最凶的敵!」

  長川手中的茶碗頓了頓,獨臂摩挲著孩子的頭頂。

  夕陽穿過棗樹的枝椏,在他殘缺的袖管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戰場可不是兒戲,刀劍不長眼,說不定回來就像爹這樣……」話未說完,孩子已攥緊小拳頭:「先生說,傷疤是勇士的勳章!」

  爽朗的笑聲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長川與千夏對視一眼,眼角都泛起笑意。

  千夏拾起織布框,梭子再次輕快遊走,布面上的經緯間,仿佛交織著當年演武場的旌旗、婚書上的硃砂,還有此刻院中跳動的光斑。

  晚風捲起晾曬的粗布衣裳,傳來陣陣皂角清香,混著遠處學堂傳來的讀書聲,在暮色里悠悠飄蕩。

  時間拉回到洪武二十二年,暮色如墨,將秦王府的飛檐吞入沉沉夜色。

  朱樉剛跨進王府角門,汗水浸透的蟒袍還在散發著白日的暑氣,腰間玉佩撞在鎏金刀鞘上叮咚作響。

  未等接過小廝遞來的涼茶,便見宮中太監舉著燈籠跌跌撞撞奔來,蟒紋披風下擺沾滿泥漿:」秦王殿下!陛下急召,快隨咱家入宮!」

  乾清宮的銅鶴香爐吞吐著龍涎香,卻壓不住殿內凝滯的氣息。

  朱元璋負手立在蟠龍柱下,明黃龍袍下擺掃過冰涼的金磚,皺紋里都凝著霜雪。

  朱標捧著羊皮軍報佇立案前,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指節將軍報捏得簌簌發響。

  」老朱何事急匆匆將我叫來?」朱樉甩下披風,玄色衣擺掃過滿地燭淚,」是不是北伐成功了?藍玉那小子,早該把元廷老窩掀個底朝天!」他伸手去夠案上的茶盞,卻在觸及杯沿時僵住——父親與兄長臉上的寒霜,比塞北的冰碴子更刺人。

  朱元璋突然轉身,龍紋皂靴重重碾過地磚:」藍玉確實破了元大都,捕魚兒海一仗,斬敵七萬!」

  他抓起案上狼毫,狠狠戳在輿圖的漠北之地,墨汁濺在」元上都」三字上,」可這捷報還沒傳回南京,東北就豎起了反旗!」

  朱標展開泛黃的密報,羊皮紙上暗紅血印尚未乾涸:」半年前,藍玉與燕王趁冬突襲北元王庭。」他的指尖順著輿圖上蜿蜒的松花江移動,

  」殘餘元軍向東北逃竄時,突然冒出個叫巴圖魯的人。此人自稱'女真大都督',率三千精騎半月內連下遼東三衛。」

  朱樉的鎏金腰帶扣硌得小腹生疼,他湊近輿圖,盯著遼東半島上新添的硃砂標記:」女真?那些鑽林子打獵的野人,何時學會扯旗造反了?」他依稀記得現在女真人剛剛建國,還是一群只知道打獵的野人。

  」這巴圖魯絕非尋常蠻夷!」朱元璋猛地拍案,震得燭台上的火苗劇烈搖晃,」他派人潛入高麗,用皮毛換鐵礦;

  又勾結倭國浪人,組建重甲騎兵!老四傳回消息,說他們的箭簇刻著古怪符文,鐵甲鍛造之術......」

  朱元璋的聲音突然頓住,父子三人同時望向牆上懸掛的玄鐵劍——那是藍玉從元廷繳獲的戰利品,劍身紋路竟與密報描述的如出一轍。

  殿外驚雷炸響,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朱樉望著輿圖上漸漸暈開的水漬,仿佛看見白山黑水間燃起沖天狼煙。


  那個神秘的巴圖魯,就像從地底下鑽出的毒蛇,正吐著猩紅信子,直逼大明北疆最脆弱的咽喉。

  朱樉的瞳孔驟然收縮,鎏金雲紋皂靴在金磚地面碾出細微聲響。

  乾清宮內搖曳的燭火明明滅滅,卻在他視網膜上投下刺目的白光——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字句,此刻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神經。

  穿越、天道修正、時空異變......前世看過的穿越小說曾提到這幾個詞,竟與眼前局勢嚴絲合縫。

  」這不可能......」喉間溢出的低語被朱元璋的咳嗽聲打斷。

  朱樉盯著父親龍袍上翻湧的金線蟒紋,突然覺得那蜿蜒的紋路像極了命運的鎖鏈。

  他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鎏金刀鞘,那裡還沾著今早演武場的塵土,此刻卻變得灼熱難當。

  當朱標展開密報的沙沙聲響起時,朱樉後頸的寒毛突然直立。

  巴圖魯熟知火器鑄造,懂得聯合作戰,甚至能說出」閃電戰」這般聞所未聞的戰術——這些細節像重錘般敲擊著他的太陽穴。

  」我去吧!」朱樉的聲音驚飛了檐下夜梟,蟒袍下擺掃過青磚時發出裂帛般的聲響。

  朱元璋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渾濁的眼底翻湧著審視的暗芒:」藍玉新勝,老四已在遼東,你何苦......」

  」因為我不信邪!」朱樉突然抬頭,燭火將他的面容劈成明暗兩半,疤痕猙獰如裂,

  」那巴圖魯能在月余間整合韃靼女真,絕非人力可為!」他咬緊牙關,心中想到:」今日這'天道'若想修正,先問過我手中的刀!」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雨聲敲打琉璃瓦的悶響。朱標欲言又止的神情,朱元璋指間轉動的翡翠扳指,都化作模糊的虛影。

  朱樉死死盯著輿圖上遼東的硃砂標記,恍惚間看見無數身著古怪鐵甲的騎兵自林海中奔出,而他正站在歷史的裂隙處,要用血肉之軀撕開這詭異的天道帷幕。

  」好!」朱元璋突然大笑,震得龍椅上的金釘都微微發顫,」不愧是咱的兒子!三日後校場點兵,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大明的藩王,沒有孬種!」

  朱樉在心裡冷笑——巴圖魯,就算你真是天道派來的變數,我朱樉也要逆天改命,在這歷史長河裡,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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