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分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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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點到名的去那邊領取你們的婚書和田契。」

  朱樉抬手拍了拍腰間的鎏金錯銀佩刀,刀穗上的北疆塵土隨之簌簌而落,「爭取早日生個大胖小子,為大明增添人口!」

  他手指向演武場西側,八張雕花紅漆長案早已整齊排開,案頭摞著朱紅封皮的婚書,田契邊緣的硃砂封印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幾名身著靛藍官服的文書正低頭核對名冊,狼毫筆尖懸在宣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隨著銅鑼三響,四名頭戴皂色巾帽的小廝手持牛皮紙卷散開。為首的小廝扯開嗓子喊道:「張鐵牛!」

  前排拄著棗木拐杖的獨腿老兵渾身一震,空蕩蕩的褲管在風中晃了晃。他下意識去摸腰間酒葫蘆,又猛地想起場合,改用殘袖抹了把臉,拄著拐杖「咚咚」往前挪。

  朱樉大步迎上去,在老兵險些踉蹌時穩穩扶住他的手肘:「老兄弟,當年你在嘉峪關城頭守了三天三夜,如今好日子才剛開始!」

  文書案前,白髮老吏捧著婚書朗聲道:「賜張氏鐵牛,配倭女仲良,良田十畝,耕牛一頭。」千夏攥著被汗水浸透的紅綢帕,看著朱樉親自將鎏金印章按在婚書空白處,龍鳳呈祥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起金光。

  老兵顫抖著接過婚書,指腹反覆摩挲「永結同心」四字,突然對著北方城牆方向重重叩首,驚起滿地浮塵。

  「李瞎子!」獨眼老兵聞聲摸索著前行,阿綾突然掙開人群,繡著並蒂蓮的裙擺翻飛間,她穩穩扶住險些撞上旗竿的人。

  朱樉見狀挑眉輕笑,從袖中摸出枚銅哨塞進老兵掌心:「這是我在雁門關繳獲的匈奴哨子,吹響它,整個秦王府都是你的靠山!」文書官們看著這對新人侷促又欣喜的模樣,筆尖沙沙聲都跟著輕快起來。

  千夏的指尖幾乎要將帕子絞出褶皺,細密的汗珠順著掌心滑進袖管。

  當小廝的喊聲穿透喧鬧,她只覺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隨著擁擠的人流跌跌撞撞往前挪步時,繡著並蒂蓮的裙擺險些被旁人踩住。

  忽然有溫熱的氣息擦過耳畔:「當心。」獨臂的長川用完好的左手撥開人群,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他胸前的舊軍服洗得發白,卻漿得筆挺。

  當他側身讓出路時,千夏瞥見他後頸蜿蜒的疤痕,像條蟄伏的蜈蚣,與他清朗眉眼間的溫和笑意形成詭異反差。

  登記處的朱漆長案蒙著層薄薄的暑氣,狼毫筆尖滴落的墨汁在宣紙上洇開。

  官員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在婚書名冊與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忽然撫須輕笑:「這『千夏長川』,倒像是幅山水畫卷。」

  他蘸飽硃砂的筆懸在婚書上方,「夏有繁花,川納百川,好兆頭!」

  長川躬身接過婚書時,空蕩蕩的袖管垂在身側,卻將文書捧得鄭重無比。

  田契邊緣的火漆印硌著掌心,他轉頭看向千夏,喉結滾動兩下:「往後...往後有我。」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熱浪里,卻驚得千夏抬頭,正對上他眼底未褪的硝煙與小心翼翼的溫柔。

  遠處傳來耕牛的低哞,混著此起彼伏的恭喜聲。

  千夏低頭看著婚書上糾纏的龍鳳紋,突然發現長川握著田契的手背上,有道新鮮結痂的傷痕——那是方才護著她擠過人群時,被旗杆刮出的血痕。

  ……

  暮色給青磚灰瓦都鍍上一層暖黃,長川獨臂扣住竹編門環,掌心在磨損的藤條上蹭出細屑。

  吱呀聲驚飛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竹籬笆上蔫頭耷腦的絲瓜藤也跟著簌簌搖晃。千夏攥著汗濕的帕子跨過門檻,迎面撞上滿院陳年稻草混著青苔的氣息。

  院中歪脖子棗樹橫斜著枯枝,樹杈間還掛著幾串乾癟的棗核。

  樹下的石磨缺了半角,磨盤上積著厚厚一層麥麩,旁邊倒扣的陶盆里盛著隔夜的泔水,幾隻綠豆蠅正嗡嗡打轉。

  東牆根的茅草堆上趴著個豁口的瓦罐,罐口纏著發黑的布條,隱約透出酸腐的醃菜味。

  」這是......灶屋。」長川的喉結上下滾動,獨臂指向堂屋。千夏看見褪色的門板上歪歪扭扭貼著兩張紅符,硃砂寫的」福」字被雨水暈染得不成形狀。

  推開虛掩的木門,灶台里還殘留著冷透的灰燼,燻黑的房樑上垂著幾縷蜘蛛網,牆角堆著的粗陶碗摞得歪歪斜斜,碗沿結著褐色的油漬。

  西廂房的窗欞糊著泛黃的桑皮紙,破洞處用碎布勉強補著。


  千夏踩著坑窪不平的泥土地走過去,看見土炕上疊著兩床補丁摞補丁的棉被,被面的靛藍色早已褪成灰白。

  炕頭擺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沉著幾粒乾癟的炒豆,碗邊沾著半圈暗紅的鏽跡。

  長川突然想起什麼,慌忙用獨臂去收拾牆角散落的農具。鐮刀木柄纏著的布條已經磨得透亮,露出底下粗糙的木刺;

  生鏽的鋤頭磕在石板上,驚得牆根的蟋蟀撲棱著翅膀鑽進磚縫。他耳尖漲得通紅,彎腰時露出後頸猙獰的疤痕:」我、我明早去鎮上扯些新窗紙......」

  千夏蹲下身撿起滾到腳邊的陶罐,罐口纏著的布條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她忽然注意到窗台上擺著個粗陶小碗,碗裡盛著清水,幾片嫩綠的薄荷葉正浮在水面——那是長川今早特意從溪邊采來的,葉片邊緣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晚風穿堂而過,吹得樑上懸掛的干辣椒串輕輕搖晃,在泥牆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長川的耳尖漲得通紅,獨臂撓著後腦勺,粗布衣裳的補丁隨著動作沙沙作響:「家裡就這光景,委屈你了。」他下意識去摸腰間酒葫蘆,摸到空蕩處才想起今早特意收進了柜子——那是要留著招待新媳婦的。

  千夏指尖撫過斑駁的土牆,牆角蛛網在暮色里泛著微光。她低頭整理被風吹亂的鬢髮,發間紅綢掃過褪色的窗紙:「既入一家門,便是一家人。」

  帶著倭國腔調的漢語雖生硬,卻字字清晰。轉身時,繡著並蒂蓮的裙擺掃過地上的乾草,驚起幾隻藏在柴垛里的蟋蟀。

  兩人在昏暗中忙活起來。長川單臂舉起竹掃帚,用力掃落房樑上的積塵,揚起的灰絮在夕照里翻飛;

  千夏蹲在灶台前,用碎瓷片刮著灶台上的油漬,手腕上的銀鐲磕在陶碗邊緣,發出清脆聲響。

  當她踮腳去夠高處的陶罐時,長川默默搬來歪斜的木凳,獨臂穩穩扶住凳腳,掌心沁出的汗浸濕了粗糙的木紋。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混著孩童的笑鬧。千夏突然指著牆角的竹筐:「那是什麼?」筐里蜷著三隻濕漉漉的小黃雞,絨毛還沾著草屑。長川耳根發燙:「今早趕集撿的,想著......想著給你補身子。」

  話音未落,最活潑的小雞突然撲棱著翅膀,跳出來啄千夏的裙擺,惹得兩人同時笑出聲。

  與此同時,大明各地的小院裡都上演著相似的場景。獨眼老兵摸索著給妻子倒熱水,木勺磕在豁口的碗邊;斷腿漢子坐在門檻上,手把手教新媳婦編制籮筐;

  某個偏遠村落里,女子正將帶來的櫻花種子埋進院角,泥土裡混著老兵珍藏多年的軍功章。炊煙在暮色中裊裊升起,飄著新米的清香,也飄著跨越山海的溫柔……

  (大家是不是認為古代女子地位低下,為什麼還要對她們這麼尊重?像那些娶得起小妾的只是富貴人家,這些退伍的漢子本身就是殘疾人,也沒多少錢,所以普遍娶不到媳婦,單身這麼多年,在古代沒有孩子是很嚴重的事情,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媳婦傳宗接待,當然要對人家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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