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朱樉再贈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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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樉跟著馬皇后踏入公主府時,雕花窗欞漏進的殘陽正將廊下銅鶴熏成琥珀色。

  他瞥見遊廊轉角處晾著的小衣裳,粉綢上繡著憨態可掬的麒麟,隨風輕輕搖晃,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藥香與乳香。

  寢殿門帘挑起的剎那,暖黃燭火傾瀉而出。安慶公主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月白寢衣領口松松挽著,產後的蒼白尚未褪盡,卻已能倚著軟枕淺笑。身旁侍女半跪著,銀勺舀起琥珀色的羹湯,正小心翼翼地往她唇邊送。

  」參見母后!」」參見皇后娘娘!」屋內眾人齊刷刷行禮。馬皇后抬手虛扶,目光已凝在女兒消瘦的臉頰上。

  她徑直上前接過青瓷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蹙眉道:」這湯都快涼了。」話音未落,已用羹匙輕輕吹涼,送至安慶唇邊。

  安慶公主被逗得輕咳,眼角泛起笑意:」二哥又來打趣我。」

  她咽下羹湯,伸手接過母親遞來的帕子,」母后放心,昨日已經能抱小世子了。雖說還有些氣虛,太醫開的方子喝著很見效。」

  馬皇后指尖撫過女兒鬢邊碎發,眼中滿是心疼:」女人生子,九死一生......」

  朱樉立在馬皇后身側,玄色蟒袍上的暗紋在燭火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他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望向床榻上的安慶公主:」四妹,孩子安置何處?」聲線低沉而有分量,全然不見白日裡與朱元璋討價還價時的跳脫。

  安慶公主倚著軟枕輕笑:」在隔壁暖閣呢,二哥勞煩你喚人抱來瞧瞧。」話音剛落,她身旁的侍女已福身領命而去。

  朱樉負手立於窗前,聽著廊下傳來的細碎腳步聲,目光不經意掃過牆上新掛的《嬰戲圖》,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當婢女抱著襁褓踏入殿內,朱樉上前半步,動作優雅地掀開襁褓一角。

  只見朱承佑正蜷著小身子,粉撲撲的臉頰上還沾著奶漬,一雙烏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

  馬皇后伸手接過孩子,指腹輕輕摩挲著外孫柔軟的胎髮:」瞧這眉眼,倒與安慶幼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朱樉垂眸凝視襁褓中的小生命,骨節分明的手指下意識蜷起又鬆開。待馬皇后將孩子遞來,朱樉將朱承佑穩穩托在臂彎,掌心感受著襁褓里傳來的溫熱。

  朱承佑被簇新的月白緞面襁褓裹著,粉撲撲的臉頰透著蜜餞般的光澤,發間還沾著幾縷細軟的胎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那雙葡萄似的大眼睛濕漉漉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朱樉稜角分明的面容,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

  忽然,朱承佑肉乎乎的小手顫巍巍地抬起,五指像初生的蝶翼般輕顫,試探著去觸碰朱樉的下巴。

  朱樉被這突然的動作逗得屏息,看著那蓮藕似的小胳膊懸在半空搖晃,粉嫩的指甲蓋還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下一刻,朱承佑突然咧開沒牙的小嘴,兩頰瞬間綻出深深的酒窩,咯咯咯的笑聲像串在金線的銀鈴,清脆地迴蕩在殿內。

  涎水順著嘴角滑落,在襁褓上暈開淺淺的痕跡,可他渾然不覺,笑彎的眼睛裡盛著盈盈水光,烏溜溜的瞳仁映著朱樉的影子,仿佛發現了天大的趣事。

  馬皇后見狀,忍不住伸手點了點小外孫泛紅的臉頰:」瞧這沒個正形的模樣,倒像是知道逗舅舅開心。」

  朱樉望著懷中笑作一團的小生命,只覺心尖都被這抹稚嫩的笑意揉得發軟。朱承佑笑得太歡,小身子在他臂彎里扭成糯米糰子,襁褓鬆開一角,露出裹著紅繩的小腳丫,腳趾頭還在一蜷一伸,活像剛破土的春芽。

  朱承佑銀鈴般的笑聲在暖閣里流淌,朱樉望著懷中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只覺連日來趕路帶來的疲憊,都在這清脆的聲響中化作青煙消散。他垂眸凝視著外甥亮晶晶的眼睛,心底泛起久違的柔軟。

  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還給安慶公主後,朱樉抬手解下腰間那枚常年佩戴的羊脂玉佩。

  這玉佩質地溫潤,通體潔白如凝脂,上面雕刻的螭龍紋路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是他心愛之物。此刻,他鄭重地將玉佩輕輕放在朱承佑的襁褓上。

  小世子立刻被這冰涼又溫潤的物件吸引,藕節似的小手笨拙地想要抓住,粉嘟嘟的手指在空中胡亂揮舞,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可剛出生幾日的他哪有力氣,嘗試幾次都以失敗告終,肉乎乎的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模樣可愛至極。

  」這是舅舅給你的禮物。」朱樉蹲下身,聲音不自覺放柔,指尖輕輕點了點外甥的小鼻尖。朱承佑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放棄了與玉佩的」鬥爭」,


  肉球似的小臉轉向朱樉,眼睛彎成月牙,再次咯咯笑起來,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襁褓上也渾然不覺。

  馬皇后和安慶公主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暖閣里,嬰兒的笑聲、大人的輕語交織在一起,燭火搖曳,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溫柔的笑意,滿室皆是融融暖意……

  朱樉踏入秦王府時,更鼓已敲過初夜。檐角燈籠在夜風裡搖晃,將他的影子拉長又揉碎在青磚地上。

  繞過九曲迴廊,穿過垂花門時,老槐樹的枝椏掃過他的肩頭,簌簌落下幾片帶著夜露的葉子。

  福伯的小院靜悄悄的,只有石桌上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老人穿著藏青色布袍,正端著粗陶茶碗輕啜,聽見腳步聲,慌忙起身時帶翻了茶盞,茶水在石面上蜿蜒成溪。

  」老奴參見殿下!」福伯白髮蒼蒼的腦袋幾乎要磕到石板,布滿皺紋的手在衣擺上擦了又擦。

  朱樉快步上前扶住他佝僂的脊背,掌心觸到老人嶙峋的肩胛骨,心裡微微一沉。

  」說了多少遍,不必這樣。」朱樉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溫熱的茶水濺在他手背,涼意轉瞬即逝。

  福伯卻固執地挺直腰板,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堅持:」殿下身份尊貴,老奴怎能失了規矩?」

  朱樉不再多言,鬆開手時瞥見老人袖口磨出的毛邊,喉頭莫名發緊。

  他在石凳上落座,青瓷茶壺還留著餘溫,斟茶時,琥珀色的茶湯在碗中泛起漣漪:」福伯,坐吧。」話音落下,茶水已穩穩推到老人面前。

  月光不知何時漫過院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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