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要錢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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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的餘暉透過御書房雕花窗欞,在金磚地上切割出鋒利的光刃。

  朱元璋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硃砂硯台里的墨汁泛起漣漪,龍紋袖袍掃過堆疊的奏章,嘩啦啦的聲響驚飛了檐下棲息的麻雀。

  」還漲?!」他突然暴起,腰間玉帶硌得龍椅發出吱呀呻吟。他的眼珠布滿血絲,鷹鉤鼻幾乎要戳到吏部尚書趙勉臉上,

  」洪武十五年漲俸銀十成,十九年年再加半成,去年又給京官多發兩月例錢!你們這些蛀蟲,當咱的錢是大風颳來的?」話音未落,案頭的鎮紙已」砰」地砸在青磚上,崩出細小的碎屑。

  趙勉撲通跪倒,額頭緊貼著尚帶餘溫的地面。冷汗順著發梢滴在蟒袍上,洇開深色痕跡。

  他偷眼瞥見皇帝腰間晃動的鎏金鑰匙——那是內庫重地的憑證,此刻正隨著朱元璋劇烈的喘息聲輕輕碰撞,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家裡十幾房小妾養不起?還是秦淮河的花酒喝不夠?」朱元璋突然扯開衣襟,露出內里打著補丁的粗布中衣,

  」看看!咱這龍袍都穿了三年,袖口磨得見了線頭!你們倒好,拿朝廷俸祿養戲子、置園子,當大明的錢是金山銀山?」唾沫星子飛濺在趙勉的烏紗帽上,驚得他渾身一顫。

  趙勉心裡直罵娘,想起昨夜同僚塞來的帳冊。那些看似體面的俸祿,扣去孝敬上司、打點衙役、修繕官邸,剩下的連給老母親抓藥都捉襟見肘。

  秦淮河的花船?他連夫子廟的素齋都要賒帳!可面對帝王盛怒,他只能將牙齒咬出血,顫聲道:」陛下明察!微臣家中人口眾多,老父臥病在床......」

  」住口!」朱元璋抓起案頭的竹簡狠狠摔下,鋒利的竹片擦著趙勉耳際飛過,在磚地上劃出白痕,

  」再敢提漲俸,當心朕用這竹簡抽爛你的嘴!」龍紋皂靴碾過滿地狼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趙勉癱軟在地,餘光瞥見窗外西沉的落日將宮牆染成血色。

  梧桐葉沙沙作響,不知是風動還是心顫。他暗暗發誓,以後這提著腦袋求俸祿的差事,誰愛干誰干去!

  「給咱滾出去!」朱元璋暴喝如雷,枯瘦的手指著殿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龍紋蟒袍隨著劇烈的喘息劇烈起伏,活像一頭髮怒的雄獅。

  吏部尚書趙勉如遭大赦,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慌亂地連連叩首,聲音顫抖著說道:「陛下恕罪,微臣告退!」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起身,灰溜溜地小跑出御書房,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生怕再晚一步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朱元璋重重地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回龍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殿門,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什麼。

  這時,戶部尚書陳迪壯著膽子上前一步,拱手說道:「陛下,這撥銀給戶部的事......」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兵部尚書唐鐸也不甘示弱,急忙說道:「陛下,兵部實在是太需要這筆錢了。」

  朱元璋眼神陰冷地掃視著兩人,沉聲道:「你們想要多少?」他心裡清楚,這些事耽誤不得,但想到好不容易到手的銀子又要花出去,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陳迪深吸一口氣,說道:「陛下,戶部要一千五百萬兩就夠了。」唐鐸也連忙說道:「兵部也差不多。」

  「滾!你們是串通好的吧。」朱元璋咬牙切齒地吼道,猛地拍向龍椅扶手,震得案頭的奏章簌簌作響,「一個個都盯著咱的銀子,當咱的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兩人滿臉苦色,陳迪向前半步,聲音里滿是無奈與懇切:「陛下,這已經是最低要求了。黃河堤壩年久失修,今春又有多處決口,急需錢糧賑災啊。」

  唐鐸也緊接著說道:「陛下,邊關將士們風餐露宿,武器裝備陳舊不堪。漠北韃靼近日頻繁犯邊……邊關將士和百姓等不起啊!」

  朱元璋聽著兩人的話,心中滿是糾結與無奈。他閉上眼睛,嘆息一聲,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五千多萬兩銀子還沒在手裡捂熱,就要被瓜分殆盡,他的心在滴血。但看著眼前兩人殷切的目光,想著邊關戰事和百姓疾苦,他又怎能坐視不理。

  「滾滾滾,給咱滾!」朱元璋突然揮了揮手,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不甘。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喜,連忙跪地叩首:「臣等替邊關將士和百姓謝過陛下!」說完,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待兩人走後,御書房內一片寂靜。朱元璋長舒一口氣,靠在龍椅上,望著殿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還好,倭國已經打下來了,不日就會有大筆銀子入帳,想到這裡,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大明的江山,處處都需要錢,以後的日子,怕是也不得安生啊……

  另一邊朱樉跨出御書房門檻時,檐角銅鈴被穿堂風撞得叮噹作響。

  他正將腰間玉佩隨意一甩,忽見宮道盡頭緩緩駛來青竹紋車輦,八名宮娥垂首執羽扇,在暮色里恍若浮動的雲影。

  「娘!」朱樉大步流星追上去,玄色箭袖掃過漢白玉欄杆,驚起階下兩隻白鴿。他伸手拍了拍車轅,笑得眉眼彎彎,「您這是要去哪兒?」

  車簾應聲掀開,露出馬皇后慈眉善目的面容。

  她看著朱樉跳脫的模樣,嗔怪地搖頭:「都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毛毛躁躁。我正要去公主府看看你四妹。」話音未落,指尖已替朱樉整理歪斜的束髮玉冠。

  朱樉思索片刻後說道:「我也去!」不等回應,他已轉身吩咐隨從備車,黑馬嘶鳴著踏碎滿地夕陽。

  暮色漸濃時,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午門。

  揚起的塵土裹著宮牆內的桂花香,一路朝著燈火漸明的公主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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