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福伯討要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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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秦王府正廳仿若被一層昏黃的紗幕籠罩,燭火在精美的鎏金燭台上不安地搖曳,將牆上斑駁的光影拉扯得忽長忽短。

  觀音奴身著一襲素色錦袍,身姿因有孕在身而略顯臃腫,她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臉上帶著幾分倦容,卻難掩眉眼間的關切。

  聽聞福伯踏入廳內的腳步聲,觀音奴立刻起身相迎,因動作稍急,身形踉蹌了一下。

  福伯見狀,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伸出布滿老繭的雙手穩穩扶住她,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中滿是嗔怪:「王妃,您如今懷著秦王府的金孫,一舉一動都得萬分小心。這春夜寒涼,您怎麼不在房裡好好歇著,偏要出來吹風!」

  觀音奴抬頭,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聲音輕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福伯,您這麼大年紀,還在深夜為我們母子奔波,與那些歹人拼死搏鬥,這份恩情,我和殿下銘記於心。」

  她微微側身,看向身旁低垂著頭的侍女,吩咐道:「快,將燕王府送來的天山雪蓮取來,送去福伯房裡。福伯身子骨硬朗,往後才能繼續為秦王府操心。」

  福伯聽聞此言,眼眶瞬間紅了起來,渾濁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雙腿一軟就要下跪。「王妃,保護殿下和您,本就是老奴分內之事,當不得您如此厚待!老奴這條命,都是王府給的,為王府赴湯蹈火,那是老奴的榮幸!」

  觀音奴眼疾手快,伸出纖細的雙手緊緊拉住福伯,臉上滿是心疼:「福伯,您千萬別這麼說。

  這麼多年,您陪著殿下長大,對殿下的悉心照料,我都看在眼裡。在我和殿下心中,您從來都不是奴才,而是我們最親近的家人。」

  雕花窗欞外,月色如水,悄然探入秦王府正廳,為屋內二人披上一層銀紗。

  觀音奴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悠遠,思緒仿若飄回了初入大明的時光:「福伯,猶記我初嫁入這秦王府時,身為蒙古女子,心中滿是惶恐,生怕遭人輕賤。

  是您,不動聲色地將那些對我投以異樣目光的下人盡數清出府去,讓我免遭冷眼與欺辱。

  我初來乍到,對府中諸事茫然無措,又是您,不辭辛勞,一樁樁、一件件,細緻入微地為我介紹府中事務。府里的帳目開支,您也毫無保留地呈到我眼前,給予我十足的信任。」

  福伯靜靜佇立一旁,腰背微微佝僂,滄桑面龐上,一雙眼眸滿含溫和,傾聽著觀音奴的訴說。

  觀音奴微微嘆息,聲音裡帶著幾分慶幸與感慨:「是殿下,也是您,讓我在這遠離故土的大明,真切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不瞞您說,兄長送我來和親時,心懷叵測,命我為他傳遞大明的機密情報,還詆毀陛下,說陛下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暴君,妄圖借我之力推翻大明,讓北元再度入主中原。起初,我心懷忐忑,照他的吩咐做了。」

  說到這兒,觀音奴語氣一頓,抬眸望向福伯,目光里滿是糾結與慶幸:「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后娘娘的慈愛、殿下的深情,還有您無微不至的關懷,讓我內心無比掙扎。

  我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自那以後,便再沒給兄長傳遞過任何機密,書信往來,也只聊聊家常。

  然而,兄長得知我不再為他效力後,態度驟變。從前,他對我疼愛有加,可如今,寄來的信件,要麼是嚴厲的責罵,要麼便石沉大海,再無回音。

  我這才驚覺,在他眼中,我不過是一枚可隨意拋棄的棋子罷了。」

  言罷,觀音奴眼眶泛紅,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福伯見狀,神色動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廳內一片寂靜,唯有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

  屋內燭火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光暈在福伯和觀音奴臉上忽明忽暗。

  觀音奴抬手,下意識地又撫了撫隆起的腹部,聲音溫和又帶著幾分釋然:「福伯,其實早在多年前,我就進宮向陛下和娘娘坦誠了為哥哥傳送情報的事。

  當我忐忑不安地說出一切後,陛下並未雷霆震怒,娘娘也沒有絲毫苛責,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是真心接納了我。」

  她目光輕柔地看向福伯,眼中滿是感懷:「我知曉,在我嫁入大明之前,殿下身邊冷冷清清,唯有福伯您始終陪伴左右,悉心照料。

  而我又何嘗不知,您的家人慘死於元人之手。剛得知這件事時,我內心如墜冰窖,整日忐忑不安,生怕您會因此遷怒於我。」

  福伯身子微微顫抖,渾濁的淚水順著滿臉皺紋滑落,在昏黃燈光下閃著光。他抬手胡亂地抹了把臉,聲音哽咽:「王妃,您遠嫁大明,遠離故土親人,頂著世人異樣的眼光,已然十分艱難。


  老奴即便對元人恨之入骨,又怎能將這份怨恨遷怒於您。逝者已矣,為難您又有何用。」

  觀音奴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眼神柔和而堅定:「福伯,這些年,您為王府出生入死,殫精竭慮,您的功勞,我和殿下都銘記於心。等殿下回來,必定要好好論功行賞。」

  福伯聽聞,雙手在身前侷促地搓動,臉上滿是誠懇:「王妃,老奴真不要什麼賞賜。能伺候殿下和您,看著王府上下平安順遂,便是老奴最大的福氣。」

  觀音奴秀眉輕蹙,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疑:「福伯,這可不行!王府賞罰分明,您立下這麼大的功勞,若是不賞,如何服眾?」

  福伯猶豫片刻,緩緩屈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期許:「既然王妃執意要賞,那老奴斗膽,向王妃討一個恩典。」

  觀音奴見狀,急忙伸手去扶:「福伯,您快起來!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福伯並未起身,挺直脊背,目光中透著眷戀與堅定:「三十多年前,老奴曾向陛下討了個恩典,得以照顧年幼的秦王殿下。

  這些年,看著殿下一步步成長,老奴打心底里欣慰。如今,老奴想求王妃恩准,讓老奴照顧未來的世子或郡主,看著王府的血脈延續下去。」

  觀音奴眼眶微紅,雙手緊緊握住福伯的手,聲音微微發顫:「福伯,這算哪門子討賞,您的心思,我和殿下都懂。往後王府的小世子或小郡主,自然要勞您費心照料。」

  福伯臉上綻開一抹欣慰的笑容,重重叩首:「謝王妃恩典!」廳內,燭火輕搖,為這份深厚的主僕情誼添上了一抹暖融融的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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