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番外:前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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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姜姝儀睡醒時,裴琰已經消了氣,親自給她餵粥食。

  姜姝儀不喝,低垂下眼睫:「陛下又不管臣妾的死活,乾脆餓死臣妾算了。」

  裴琰到底是心疼她,昨夜太兇了,以至於她夢中還在喃喃著不要,便耐心講道理:「是你先氣朕的。」

  姜姝儀滿眼冤枉地看他。

  「你之所以能在這裡跟朕耍脾氣,是朕舍了明君之名護你,你不知道,如今外面已經盛傳你是禍國殃民的妖妃,要朕處死你。」

  裴琰將粥碗遞給宮人,看著被嚇呆的姜姝儀,無奈地嘆了口氣:「為了逼迫朕,謹嬪之父在宮門外自盡,武將因此群情激奮,薛淑妃的祖父是三朝元老,雖亡故卻門生滿天下,文官們也對你恨之入骨,朕每日要壓下多少封摺子,你想不想看看。」

  姜姝儀徹底被嚇破了膽,跪坐著挪到裴琰身邊,緊緊抱住他,顫抖著聲音試探:「陛下不會不要臣妾吧......」

  裴琰沒抱她,語氣淡淡:「朕不會不要你,可朕頂了天下罵名護著你,你卻還惦記著害你的罪魁禍首,讓朕有些生氣。」

  姜姝儀嚇得連連搖頭:「不惦記了!臣妾以後都不會再提他們!」

  裴琰便沒忍心再嚇唬她。

  可姜姝儀說話向來不做數,她偶爾還是會念起裴煜。

  不敢跟裴琰說,便向宮人打聽外面怎麼樣了。

  裴琰知道了,就重罰她。

  姜姝儀哭著說不敢了,裴琰也不再心軟:「你說的話幾次做數?當初你懷著身孕,央求朕不要把皇嗣看的比你重,朕答應了,這些年也做到了,可你呢?」

  姜姝儀根本沒辦法回答他的話。

  裴琰也不需要她回答,教訓後才讓她認錯。

  姜姝儀哭得嗓子都沙啞了,又向他裝可憐:「陛下不知道,臣妾至親很少……」

  「用過一次了。」

  裴琰不客氣地打斷:「朕就是你的至親,也不會背叛你,你現在不用自憐,只需好好跟朕認錯,若再拿這種說過千百遍的理由搪塞,朕就把你鎖起來罰。」

  姜姝儀嗚咽一聲,往他懷裡鑽:「不說了不說了,臣妾知錯……」

  裴琰面色稍緩,但仍然是教訓的語氣:「朕不知道,血親就這麼重要嗎?你妹妹與你一母同胞,相依為命長大就罷了,裴煜是個什麼東西,他比朕還晚四年,你竟把他看得看的比朕重,狼心狗肺。」

  姜姝儀聞言輕輕啜泣:「陛下不知道,臣妾是覺得對不起他......」

  裴琰冷笑:「你對不起朕。」

  姜姝儀全當沒聽見,繼續發泄自己的難過:「姨娘疼愛臣妾和妹妹,疼愛到要讓她拿命換我們安好,她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同為母親,臣妾卻在孩兒未出生前,就因為怕死,讓陛下保臣妾,不要他了......」

  裴琰知道她說的是難產之事。

  這種事很難講通道理,姜姝儀若足夠珍視自身,就不會為此傷心,可她沒有那麼珍惜自身,在她心裡,至親要比自身重的多,可她又膽小怕疼怕死,事到臨頭沒有捨命的勇氣,所以才矛盾的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裴琰講道理是勸不通的,就哄騙她:「你知道父母為什麼愛子女嗎?」

  姜姝儀疑惑抬頭。

  裴琰一本正經:「因為這是聖人先賢定下的規矩,他們要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一代代人都是這麼學起來的,逐漸成了天性。」

  姜姝儀很信裴琰。

  哪怕他說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來的的,東邊升起的這個原本是月亮,被以訛傳訛成為太陽,她也信。

  「你知道聖人還說過什麼嗎?」

  姜姝儀再次疑惑。

  裴琰:「聖人還說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母令子亡,子不得不亡。」

  姜姝儀點頭:「這句話臣妾聽說過!」

  裴琰面上做出欣慰之色:「所以按道理,當初生產時你要裴煜死,朕也讓裴煜死,他就該當場死去,活下來已是犯了不孝之罪,你即便不疼他,恨他,聖人也不會怪你。」

  姜姝儀聽得破涕為笑了。

  「陛下也會胡說八道呀。」

  裴琰捏她兩下,惹得她驚呼,才板著臉道:「朕與你說的都是正理,你不要嬉笑。」


  姜姝儀當時是沒聽進去的。

  但後來好像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慢慢的就再也不提裴煜了。

  她開始更加離不得裴琰。

  裴琰但凡下朝晚一會兒,她就食不下咽,若因宮宴半天不回來,她就會哭得誰都勸不住。

  裴琰只能盡力避免這些事。

  但身為帝王,總難免有事務纏身的時候。

  姜姝儀被幽禁的第二年,裴琰去京郊大營巡視,恰逢天降暴雨,暫時無法回宮,只能留宿在軍營。

  裴琰當夜心中便不安。

  等翌日回宮後,他連朝都沒上,就直奔昭陽宮。

  竟然沒有喧鬧聲。

  裴琰走進寢殿,看姜姝儀正在榻上閉目安睡。

  宮人小聲稟報,說姜姝儀昨夜哭了一夜,但早上倒忽然正常了,用了膳後就讓她們退下,去補眠了。

  裴琰緊繃的心弦鬆了下來,正要出去上朝,為她掖被衾時卻不經意看見被枕下壓著的半截什麼東西。

  他皺眉去拿,碰到便是心中一涼,待取出來,被匕首的白光晃了眼後,更是瞬間如墜冰窟。

  「姜姝儀!」

  他惶然到極致,竟然雙手發抖,甚至沒辦法抬起來,去掀開姜姝儀身上的被衾。

  是宮人察覺出不對,趕緊上前查看娘娘怎麼了。

  姜姝儀割了腕。

  割得倒是不深,流出了一小灘血後傷口就凝固了,但不知為何昏迷不醒,等太醫過來,準備號脈,她才睜開了眼。

  姜姝儀茫然地看著裴琰:「臣妾死了嗎?」

  裴琰恨不得按著她打一頓。

  可如今不是教訓的時候,他讓太醫先去診治。

  手腕上的傷沒什麼要緊的,包紮過就好了,裴琰問太醫姜姝儀為什麼昏迷。

  太醫也困惑,仔仔細細地問清楚事情起末後,沉默片刻,委婉道:「娘娘大概是一夜未眠,精力交瘁,割了腕後以為要解脫,心緒放鬆,就睡得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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