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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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宮的第二日,裴琰上朝後要與大臣議事,一方面是解決積壓下來的政務,一方面也是為了讓眾臣工明白,帝王仍是好端端的,不要慌亂,更不要生異心。

  姜姝儀這邊,才把玉珠從文華殿接了回來,皇后就召她過去。

  眼下正是晨會的時辰,姜姝儀才不想過去被眾人圍著當猴看,便打算先到昭陽宮去瞧一眼章妙。

  章妙正在對著繡鞋尖發呆,聽見通報聲抬起頭,愣怔兩刻後,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立刻便紅了。

  小姑娘提裙奔跑過來,撲進姜姝儀懷裡,緊緊抱住她,用哭腔喚:「母妃......」

  姜姝儀有些懵然。

  她自覺與章妙也沒有這麼親近啊。

  「你哭什麼呢?」姜姝儀低頭看見她掉眼淚了,猜測:「你想你娘了是吧?」

  章妙哭著搖頭:「母妃,我以為我克母親......我娘親本能在公主府好好的,可因為我,她被外祖母訓斥,被舅舅舅母嫌棄,我進了宮,母妃您就又失蹤了,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

  姜姝儀覺得好笑:「跟你有什麼關係,哎,你想你娘親了嗎?本宮送你出宮去找你娘親吧。」

  章妙仰起一雙淚眼,委屈地問:「母妃也不要我了嗎?」

  姜姝儀捏了捏她的臉:「本宮不會哄小孩兒,讓你娘哄去。」

  章妙趕緊憋住了哭。

  姜姝儀看得有趣,沒忍住逗她:「你娘親你外祖母都說你機靈,你真的很機靈嗎?」

  章妙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母妃喜歡機靈的還是不機靈的?」

  姜姝儀想了想:「本宮不太聰明,自然喜歡機靈點的,不然兩人傻到一起可怎麼辦。」

  章妙便用力點點頭:「女兒機靈!」

  姜姝儀笑:「那好啊,一會兒本宮帶你去坤寧宮,你把幾位娘娘們都氣得說不出話,本宮就喜歡你。」

  章妙一噎:「女,女兒......盡力!」

  坤寧宮內,姜姝儀都已經端好耀武揚威的架勢了,牽著章妙進去後卻發現殿內只有沈皇后,苗望舒,馮依月和柔嬪。

  其它和她不睦或不相熟的嬪妃都不在。

  馮依月看見她便顧不得禮儀了,紅著眼快步跑過來,拉著她的手顫聲問:「娘娘,娘娘還好嗎?」

  姜姝儀瞧她這模樣就知道自己出宮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了。

  她無奈安慰幾句,又看向苗望舒和柔嬪。

  兩人也皆是紅了眼圈。

  她們是有心思的,所以娘娘不說,便不問,只有馮依月擔憂地問東問西,姜姝儀才不可能告訴她們自己是受騙逃出皇宮的,太丟人了,便按照裴琰交代的,只說是和陛下微服私訪去了。

  苗望舒和柔嬪自然能聽出這是敷衍之辭,貴妃在宮外失蹤,無論失蹤期間做了什麼,都免不了受人議論猜測,只有說從頭至尾與帝王在一起,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但馮依月聽不出,放下心後,又問她路上有沒有什麼有趣的。

  姜姝儀正想怎麼編,苗望舒便把馮依月拉走了,似乎還擰了一下。

  馮依月雖委屈,但也識趣地知道自己大概又說錯什麼話了,忍住好奇沒再問。

  姜姝儀感覺自己衣袖在此時被輕輕扯了扯,低頭就見章妙一臉茫然,小心翼翼地問:「母妃,還要氣她們嗎......」

  姜姝儀:......

  她讓望舒她們帶著章妙出去玩兒,而後才看向沈皇后。

  沈皇后面色一如既往的淡淡,但這次沒什麼敵意。

  她臨危受命,垂簾聽政了幾十日,自然知道陛下並非和姜姝儀一起去微服私訪了,而是為找回姜姝儀,才出的宮。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你怎麼會走失?」

  姜姝儀不太適應沈皇后這種關懷的語氣,習慣性地懟回她:「臣妾走失,娘娘高興還來不及吧?何必惺惺作態呢,陛下又不在這裡。」

  沈皇后氣得險些又要說放肆,到底還是忍住了。

  她儘量耐著脾氣,溫柔道:「姜貴妃,本宮只是想告訴你,都已經做了皇子的母親了,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你在宮裡有什麼不適的,或是誰惹你不高興,向陛下或本宮說都可以,一聲不吭跑出宮去,若遇上什麼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姜姝儀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見鬼般看著她:「......皇后娘娘垂了幾天簾,垂出失心瘋了不成?」

  沈皇后實在忍不住了,氣怒道:「姜姝儀,你放肆!」

  姜姝儀鬆了口氣。

  沈皇后發覺根本沒辦法跟姜姝儀講道理!

  陛下跟著姜姝儀離開這二十一日裡,她獨坐朝堂,真切體會到了何為如坐針氈。

  若陛下出什麼事,兩個皇子尚小,她在朝堂上一句話都說不上,母家又無助力,能不能扶持著皇子順承大位都未可知,若十九王爺生出異心,趁機造反稱帝,她的尊榮,她母家的尊榮也就到頭了。

  沈皇后不知道姜姝儀在後宮稱王稱霸,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非要往外跑,陛下也是,跟著發起了瘋,竟要撇下朝政親自去追。

  戰戰兢兢了這近一個月,總算盼回了他們,朝堂未亂,尊榮猶在,沈皇后實在是怕極了姜姝儀再來一出。

  姜姝儀不懂她在擔憂什麼,順了坤寧宮一碟糕點,就去外頭餵章妙了。

  *

  魏太傅的倒台牽扯出不少官員,薛妃的父親也在其中。

  她在乾清宮外素衣脫簪,跪求裴琰放其父一條生路。

  聽了程守忠的稟報,姜姝儀立刻直起腰看向裴琰,一副他如果敢聽薛妃的話,她就要開始鬧了的神情。

  裴琰把她按回自己懷中,冷淡地看向程守忠:「這種事也要來稟報嗎?」

  程守忠心中叫苦,但也只能連連認錯,然後退下去攆人。

  多事之人離開,裴琰繼續拍著姜姝儀,低頭溫柔地哄問:「方才說到朕為你報仇,然後呢?」

  這幾日裴琰總要讓姜姝儀給他講前世之事,她雖在信上寫了,但只是簡要概括,裴琰想知道其中所有的細節。

  姜姝儀已經把前世活著時候的事都講完了,如今已經講到重生後做的那幾個噩夢。

  她想起那些夢,還是有些悽愴傷心,所以就縮到了裴琰懷裡講。

  「裴熠和裴煜都死了,陛下只能從宗室中選出一個有能者繼承大統,選來選去,選中了先蜀王的玄孫裴慎,他那時十五歲,如今應當才五六歲吧,父母都走得早,靠皇家俸祿長大,陛下將他冊封為太子,然後......」

  姜姝儀說到這兒哽住了,想起夢中他飲下鴆毒,躺在自己屍身邊的模樣,喉嚨就像是堵了塊石頭,又沉又疼。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裴琰懷裡,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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