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還是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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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太傅噎住了,張口結舌地望向裴琰。

  裴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態度仍是很溫和:「是朕登基後,給老師的尊榮不夠多嗎?還是俸祿不夠用,老師為何不告訴朕?」

  魏太傅眼中含淚,顫顫搖頭:「不......陛下待臣恩重如山,是,是臣經不住奸佞引誘,一時鬼迷心竅,臣清正廉潔半生,真的是一時糊塗......」

  裴琰嘆了口氣。

  「太傅不必推替罪羊了,朕都明白,人性本劣,朕有時亦不能免俗。」

  魏太傅聽這話頭,以為陛下是已經原諒了自己,頓時淚流滿面,情緒更加激動:「是,是!多謝陛下體諒,是臣不該啊,臣沒有約束好自己的私慾,鬧出這種事來,臣錯了,老師錯了......」

  裴琰再次彎腰攙扶他,這次魏太傅跟著起身了。

  他站好後以袖拭淚,哽聲道:「臣這幾日,已經把為官以來所得的銀子盡數清點好了,各地參與的官員,和來往帳冊也在裡面,盡皆交給陛下,臣以後會帶著妻兒老小耕種度日,望陛下也要保重自身,朝事繁忙,但別忘了每日加餐,夜深了也要記得早些安寢......」

  他話還未說完,便僵住了。

  裴琰在攙扶他站起來後,折膝跪了下去。

  曾經的學生,如今身穿龍袍,足踩赤舄,周身充斥著帝王的威嚴之氣,卻仍是溫和恭順地望過來,亦如十七年前,行拜師禮時那樣。

  帝王拜了下去,規規矩矩,畢恭畢敬。

  魏太傅閉了閉眼,兩行老淚順著眼角流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

  *

  沒有等到刑部清算罪行,入獄當夜,魏太傅便在天牢中畏罪自盡了。

  姜姝儀怕裴琰因為師生情分難過,甚至是後悔,因此遷怒自己,所以聽說這個消息後就小心翼翼的。

  裴琰離京這段時日,十九王爺等人是如何在朝堂上攝政,處理了哪些事,有沒有僭越之意,都有暗衛記錄呈報上來。

  他正在看著奏報,覺得有些口渴了,才要喚程守忠,一扭頭,姜姝儀就雙手遞了茶水過來。

  裴琰瞥了滿臉乖巧的姜姝儀一眼,接過茶水淺啜一口,有些許燙。

  姜姝儀等著把茶盞接回去,裴琰卻動作自然地放在了手邊的小几上。

  姜姝儀愈發忐忑,也不知道裴琰這是生氣了沒有。

  讓她碰,也喝她的茶,就是見過魏太傅後便不大搭理她。

  已是深夜,殿內燈火通明,今日才回皇宮,姜姝儀是真的疲累,很想去床榻上好好睡一覺。

  但裴琰好像忙不完似的,奏報看了一本又一本,沒分給她半點目光。

  姜姝儀從站著,變成拉了個小杌子過來坐著,最後頭瞌睡得一點一點,直接趴在了裴琰腿上,就那麼睡著了。

  裴琰這才垂了垂眸,看向膝頭酣睡的人。

  也只是一眼,他就把手搭在姜姝儀脖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捏著,繼續看奏報。

  十九弟還算老實,平日性子跳脫不羈,忽然被授予監國重任,嚇得一下子什麼都不敢做了,只任由旁人說什麼就聽什麼。

  但十九弟的外家有些異心,其外祖父英國公在與妾室廝混時,隨口說過一句「若陛下回不來就好了」。

  褚昂和郭鎮雄都忠心耿耿,皇后垂簾也不過是個幌子,參權者越多,便越會互相猜疑忌憚,互相制衡。

  裴琰看完這二十天暗衛的記錄,已是夤夜,膝上的人早就睡熟了。

  他抬眸看向程守忠,似是不經意道:「英國公年邁體弱,大約不久於人世了。」

  程守忠心領神會,笑著應了句:「陛下說的是。」

  他們說話沒刻意壓低聲音,姜姝儀趴著睡本來就容易醒,這就被吵得睜開眼了。

  而後便聽裴琰在頭頂說:「太傅是朕的老師,他做這麼多惡,朕也難逃識人不清之責,明日召翰林院侍書過來,朕要下罪己詔。」

  帝王下罪己詔是大事,程守忠這次有些惶恐地跪下了:「太傅在先帝一朝便開始做這種營生,陛下那時還小,哪裡能知道,奴才求陛下三思,不要為奸人折損了自己的名聲啊!」

  裴琰未置可否,只垂下眸,和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姜姝儀對視。


  他道:「醒了就起來吧,去裡面睡。」

  姜姝儀才不走。

  她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扮了一下午的乖巧已是極限了,如今非要討裴琰個準話。

  於是她緊緊抱住裴琰的腰,仰起頭可憐兮兮地問:「陛下是因為太傅的事生臣妾的氣了嗎?」

  裴琰去掰她的手,語氣淡淡:「你連思過都不知該往何處思,還是回去睡吧。」

  姜姝儀頓時抱得更緊了,著急地哼了聲,也不知是真慌張還是假慌張,橫豎是開始晃他了,晃得他坐不穩:「那到底是因為什麼啊?陛下告訴臣妾好不好?不然臣妾今天晚上就睡不著了!」

  裴琰想說睡不著是因為她方才睡過了。

  外殿還有侍立的宮人,他到底沒在這兒教訓她,正聲道:「起來,回內殿再說。」

  姜姝儀難得聽他一次話,鬆開手站了起來,但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裴琰沒再晾著姜姝儀,直接起身拉著她去了內殿。

  「姜姝儀,朕不喜你拿自己做籌碼威脅朕,你今日說的那些話,朕聽了很不舒服。」

  內殿只有兩人後,裴琰鬆開了姜姝儀的手,轉身與她對視,如此說道。

  姜姝儀眼睫輕眨了兩下,才想起白日裡,她為了讓裴琰感同身受,假設自己也淪落入賊手的事。

  裴琰沒有用教訓人的語氣,但就這麼淡淡的看過來,就讓姜姝儀有些手足無措。

  他只說自己生氣,也不說要做什麼,也不教訓她。

  姜姝儀不知所措了會兒,抓住裴琰的袖角,試探著小聲認錯:「臣妾是怕陛下不聽臣妾的才那麼說......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更何況陛下已經當場罰過了,臣妾差點喘不過氣憋死過去,真的長記性了......」

  裴琰眸光落在她紅潤的唇瓣上。

  他不知姜姝儀怎麼總能把一本正經的教訓引到不正經上去。

  「那算不上罰你,是你非要憋著氣。」

  裴琰還是解釋了一句。

  姜姝儀不知想到什麼,臉頰忽然紅了些,低下頭,捏著他的衣袖囁嚅:「陛下從來沒這樣過,臣妾有些緊張,舌頭都不敢動......」

  裴琰:......

  看她這副模樣,自己還能教訓什麼。

  他只能讓姜姝儀去睡,不要想亂七八糟的。

  姜姝儀還有些不安心:「陛下真的沒有因為太傅的事怪臣妾嗎?會不會忽然有一日後悔了,覺得都是因為臣妾才害死了太傅?臣妾看的有個話本子就是這樣,裡面的男子在青梅和妻子中選了妻子,青梅因此死了,他就逐漸後悔,開始記恨妻子,要休了她......」

  裴琰不理解她怎麼總有這種奇思妙想。

  「處死太傅是朕下的旨意,朕出言無悔,與你何干。」

  姜姝儀還要說什麼,裴琰打斷:「去睡,不然今夜就別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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