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定然是別人誆騙她,威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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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姝儀從睡醒,裴琰就不在,她剛開始也沒在意,但直到傍晚他都沒回來,便有些不安了。

  芳初今天也告了病,值守的是程福,黑著張臉寡言少語,只會重複說裴琰還在處置政務。

  眼看已經是晚膳的時辰了,裴琰還沒回來,姜姝儀實在耐不住性子了,質問程福:「陛下見臣子見到這個時辰?那些臣子不用回家吃飯嗎?」

  程福一板一眼:「回娘娘,吃飯大不過國事。」

  「那他們晚上睡哪兒?馬上宮門落鑰了!難道他們要和陛下抵足而眠,成就君臣美談?!」

  姜姝儀氣勢洶洶地吼完,見程福面色一變,正解氣自己說服了他,打算去御書房找裴琰,結果一轉身,就看見了靜靜站在殿門口的正主。

  裴琰看見她回頭,原本沒有什麼神情的臉上浮現些許笑意,伸手讓她過來:「朕不過晚回來了片刻,你就發這麼大的脾氣?」

  姜姝儀委屈死了。

  她快跑兩步撲進裴琰懷中,抱住他的腰,仰頭不可置信地控訴:「片刻?陛下說這是片刻?天都黑了,陛下不知道臣妾會擔心嗎?」

  「朕以為你不會擔心。」

  裴琰說完,見姜姝儀幽怨瞪他,失笑,把她摟住:「朕在宮裡,又不會丟,你擔心什麼?」

  「那誰知道呢。」姜姝儀輕哼一聲,別開臉故意道:「萬一陛下背著臣妾,跟別的嬪妃出宮去了呢?臣妾又不能知道!」

  「朕倒做不出這種事。」

  裴琰語氣算不上好,但姜姝儀此刻沒有用心聽。

  她想到自己連離開裴琰一天都受不了,跟吳道長走了後, 此生難以相見,該是何等生不如死的煎熬。

  她緊緊抱著裴琰,哽聲訴說著她的難過:「陛下不知道,你不回來,臣妾就像被父母丟在家中的稚子,只能盼啊盼,心卻一直懸著,只有陛下回來了,臣妾的心才落到了實處……」

  裴琰心頭微緊。

  他低下頭,目色溫柔地看著姜姝儀:「能不能換個比方,怎麼每次要麼想做朕的母親,要麼就讓朕做你父親?」

  姜姝儀心裡更難受了,五指攥著他的衣襟,儘量不讓自己哭出來:「怪陛下這個夫子做的不好,臣妾到現在也不會別的比方......」

  「那就先用膳吧。」裴琰拍了拍她,仿佛沒看出她有些崩潰的情緒,語調緩慢道:「用過膳朕教你。」

  *

  姜姝儀食難下咽。

  原本今日之前,她對離開裴琰只有傷心和不舍,如今卻多了份淒涼。

  想到以後無數個黃昏,她都要像方才那樣,獨自一人,看著殘陽鋪滿空蕩蕩的庭院,再也無人溫柔地抱著她哄,姜姝儀就覺得喉嚨被哽住了,什麼東西都咽不下去。

  怕被裴琰看出端倪,姜姝儀只能硬逼著自己吃。

  又夾起一塊魚肉時,她手中的玉箸忽然被另一雙略長些的象牙箸擋住了。

  她抬頭,懵懵地看著裴琰。

  裴琰語氣淡淡:「今日吃的夠多了,喝盞冰鎮西瓜汁,便去沐浴吧。」

  姜姝儀在夏日最愛喝冰鎮西瓜汁了,但因為西瓜本寒,又加冰對身子不太好,裴琰一直拘著她不許多食,尤其是晚上。

  今日倒是稀奇。

  但不用吃飯了她求之不得。

  姜姝儀就撐著下頜,一眨不眨地看著裴琰慢條斯理用膳,等程守忠把西瓜汁呈上來,她飲了半盞就放下,乖乖看著裴琰:「陛下,臣妾很聽您的話,沒有多喝。」

  裴琰執筷的手頓了頓。

  倒真像要離家前的孩子,最後聽爹娘一次話。

  「去沐浴吧。」

  *

  遣走了玉珠,芳初也不在,乾清宮別的宮女都很守規矩,沒人敢主動跟姜姝儀說話。

  她不習慣被這些人伺候,沐浴過後情緒稍稍平復,直接披散著一頭潮濕的烏濃青絲回到寢殿。

  把巾子遞給裴琰,姜姝儀背對他站好,語氣乖巧卻是在命令:「陛下給臣妾擦。」

  裴琰握著潔白的巾子,看著她站在面前的背影。

  與剛入東宮時的纖瘦不同,因裴琰不喜人少食,姜姝儀這幾年被他養得纖柔而不瘦弱,骨肉勻稱,婷婷裊裊。


  每日香膏塗抹著,花瓣浸泡著,食補溫養著,她整個人便如嬌嫩芬芳的花朵兒,灼灼盛放,又嬌貴無雙。

  偏偏好日子過膩了,她要出去試試風雨。

  裴琰至今才知道,她這不大的腦子,竟然瞞了自己很多事。

  她怎麼會與一個遠在天邊的道士有牽扯。

  進東宮後姜姝儀的一舉一動都在皇家的監視下,那就只能是在姜家時。

  在姜家,姜姝儀最親近的奴婢是金珠。

  於是裴琰一邊派暗衛去徹查姜家,一邊下令拷打了在姜婉清死後,被送歸內務府的金珠。

  金珠受刑前後說辭一致,姜姝儀是在三個月前的某一日性情大變的,開始疏遠她和姜婉清,乃至於小皇子,明明在之前願意為妹妹兒子舍了性命的,實在是怪異,像中了邪。

  除此外,並不知道什麼道士。

  玉珠只辯解三小姐對娘娘不是真心,娘娘才疏遠她,並沒有否認金珠其它的話。

  所以姜姝儀之前的說辭都是假的。

  她根本不是在家中時就與妹妹不睦,不懷好意才讓姜婉清入宮,而是真心實意讓妹妹為妃,只是不知如何,一夕之間又轉變了心意。

  裴琰還記得,今年初春,她侍寢時有一夜做了個噩夢,把兒子和妹妹罵了個遍,還求他饒恕。

  就是從那時起,姜姝儀開始愈發依賴他。

  裴琰想過捉了吳見善嚴刑拷打,有什麼比問唯二的當事者來得更快?但憑吳見善堅韌的心性,萬一寧死不招,或自尋短見,裴琰就會徹底束手無策,這一輩子也無法窺得真相了。

  畢竟他不可能對姜姝儀用刑。

  她哭一哭,委屈地含著淚望過來,他就什麼都捨不得了,只想抱著她哄。

  更何況姜姝儀有什麼錯呢。

  就算瞞了他,就算不知是不是存了要逃跑的意思,可這幾日不也備受煎熬嗎?不知紅了多少次眼眶,眷戀地依偎他觸碰他時,心中亦不知是何等難過。

  定然是別人誆騙她,威脅她。

  這幾日的煎熬,便權當是罰了她的不聽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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