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些悖逆之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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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察覺到姜姝儀在哭。

  他沒哄,語氣和方才一樣:「你想討晉封,可以同朕好好說,編造這種謊話來騙朕,自己說該不該打?」

  姜姝儀在他懷中微微發抖。

  裴琰伸手摸她的臉頰,果然濕漉漉一片,他頓了頓,道:「先前朕教訓裴煜時,你在旁邊看著,他哭也沒用,哭完還是要認錯。」

  「陛下就認定臣妾是說謊嗎......」

  姜姝儀泣不成聲的嗓音傳來,帶著濃濃的哭腔,尾音還發顫。

  裴琰似乎能看到那雙淚盈盈,充滿委屈的眼睛。

  不論是不是她先氣人的,她總能委屈得讓他心疼。

  裴琰語氣和緩下來不少,耐心講道理:「你說你夢見自己去世,朕要把你追封為皇后,朕不覺得這個夢於你而言有什麼驚懼的,也不信這個夢能把你嚇得深夜來找朕。」

  姜姝儀雖然不確定夢裡是不是把自己追封成了皇后,可她死了是真的,沒騙裴琰!

  「你是想要朕心疼你,在你活著的時候好好珍惜你,提前晉升你的位分。」

  裴琰像引導孩童認識到自己的錯處那樣,撫摸著她柔軟的發頂問:「朕最近忙於朝政,疏忽了你,你是不是因此覺得失落,才做這種事引朕注意?」

  被這麼溫柔的一誘哄,姜姝儀下意識點了點頭,等反應過來自己真做噩夢了,她一時好氣又好笑。

  總覺得此情此景,有種不認錯都說不過去的感覺。

  「臣妾真的夢魘了......」

  姜姝儀出口才發覺自己語氣居然有些心虛,她唇角抽搐了片刻後,乾脆把臉重新埋進裴琰懷裡,隱忍地笑出了聲。

  裴琰亦被她鬧得失笑,無奈道:「你這樣能騙到誰?」

  姜姝儀更氣了,可越氣越笑得停不下來,恨得她想擰自己一下。

  裴琰沒再逼她認錯,只等她笑不動了,才態度認真地告誡:「這次就不追究你了,下次不許再拿這種話誆騙朕,就像你聽不得朕提生死之事一樣,朕也聽不得你提這些。」

  姜姝儀認命了,忍著笑乖乖「嗯」了聲。

  被這麼一鬧,她是徹底不害怕,也不睏倦了,面上哭得滿是淚水,她想叫宮女進來服侍淨面。

  然而還沒起身,就被按了下去。

  姜姝儀睜大眼,語氣有些受傷:「陛下還沒教訓完?」

  「不是教訓。」裴琰輕笑一聲:「你既覺得朕忽視了你,朕便疼疼你,過會兒一起洗。」

  姜姝儀:......

  得虧裴琰的聲音溫和動聽,如玉石落水般清朗,否則她定要覺得對方是個登徒子。

  裴琰說的過會兒便是直接到了上朝的時辰。

  姜姝儀顫聲抽泣:「臣妾再也不來了,還不如鬼壓床呢......」

  然而很快她就大哭著認錯求饒起來。

  *

  朝堂上依舊是一片焦灼嚴峻。

  溫寰帶走的大軍,以及西北原本的駐軍整合起來有二十萬之眾,若要謀反,打來京城都未必不可能。

  「溫賊的家眷都留在京城,他若再不出兵,便將他的妻妾子孫一個個砍下頭顱,每日送他一個!」

  有激憤者如此說,魏太傅沉聲:「不可,溫寰的家眷可以獲罪株連,但不能在溫寰尚未定罪時肆意殺戮,否則朝廷與賊匪何異?」

  「太傅說的是啊。」有臣子附和:「太后娘娘亦是溫寰之妹,還是不要過於慘烈......」

  大殿又陷入沉默,褚昂沉思良久,出聲道:「溫寰既擁兵不發,又不曾做謀反之舉,想必是有所求,諸位不妨靜心等等,看他要提什麼。」

  幾位大臣覺得他純屬拖延時間,正吵嚷著,忽有太監急匆匆進殿,手捧一封加急軍報:「溫元帥自西北傳來軍報,請陛下御覽!」

  滿殿眾臣頓時一靜,緊盯著那軍報,直到送上御座,又盯著陛下的神情。

  裴琰撕開密封,將信掃過一遍,面色平和依舊。

  眾臣看不出什麼,忍不住問:「陛下,溫元帥在信中說了什麼?」

  「不過是一些悖逆之言。」裴琰將信紙摺疊,握在手中,抬頭,笑著俯瞰眾臣:「散朝吧。」


  *

  西北此時仍是冷颼颼的。

  主帥營帳內,鄭月昭正在給溫寰揉按雙肩,輕聲問:「聽聞陛下極其寵愛姜妃,會應允嗎?」

  溫寰滿面疲憊,下頜生了淺淺胡茬,顯然這幾日也沒好好休息:「阿昭,我沒有別的辦法。」

  他將沉重的身軀靠在愛妾身上,皺眉:「以往我出征,我那妹妹會寫無數封書信詢問我是否安好,可這次一封都沒有,還有瑤兒,自我離京,也是失了音信,我的心腹去京城打探消息,結果一去後,至今未回。」

  這種情形想都不必想,定是她們出了事。

  鄭月昭知道這些事,溫寰借酒消愁時跟她講過一次了,最後是京里的十六公子想辦法傳了消息過來,說溫家在宮裡安插的眼線都在溫寰出京後被陛下清除了,溫家在宮裡的姑侄二人再沒傳信出來過,不知是生是死。

  溫寰當時便發怒想造反,可顧及在京城的家眷,還是未敢,但陛下既已動了清理溫家之心,他這麼除了賊患回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思來想去不可兩全,除了放走如今被圍困的西闐太子,給西北留下個隱患外,他還得再做點什麼。

  想起欺辱過女兒的姜妃,陛下在壽宴上那麼維護她的名聲,溫寰便以邊關軍心不定為由,讓陛下將將姜妃送來,代帝巡關,以震士氣。

  說到底,他要在手中拿個人質,哪怕來日回京,也會找理由讓姜妃留在西北,若陛下對溫家做什麼,姜妃必死。

  鄭月昭為他重新梳理散了的髮髻,抽下的簪子是玉制,簪尖很鈍,她放在一邊,輕聲問:「姜氏不過個以色侍君的妃妾,陛下寵愛她與寵愛貓狗無異,夫君想用她牽制陛下,恐怕她沒有那麼大的用處吧?」

  溫寰豪放一笑:「你不知道,英雄難過美人關,有時候對男人來說,最重的甚至不是父母妻子,而是心愛的女人。」

  他說著,拍拍鄭月昭的腿:「就像你,若有人捉了你威脅我,我也會忌憚,心甘情願上鉤的。」

  鄭月昭柔柔笑了一聲,溫寰倚在她胸前,沒看到愛妾眼中並無笑意。

  他想了想:「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我這個便宜外甥薄情,說不定不會顧及寵妃,若他這次直接把姜妃送來,便是不在乎姜妃,我就向他再討個人質,十九王爺是先帝幼子,母家勢力又大,我把他討來,陛下若敢不顧親弟動我溫家,他的仁慈孝悌之名丟了不說,十九王的外家也夠他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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