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緩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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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一日日暖和,文綺院的東邊牆角,種了一片薔薇,早起時三三兩兩枝葉間開了花。

  或粉或紅,點綴翠葉,引來彩蝶翩躚起舞,流連繾綣。

  午後天氣暖得有點熱,駱寧耍鞭渾身是汗,簡單沐浴後換了件單薄夏衫,輕盈舒適。

  她與藺昭聊起鞭法。

  主要是聽藺昭講她的進步與欠缺。

  「……秋華進步比您快多了。不是她更聰慧,而是她腕力遠勝過您。腕力還是不足,這是最大問題。」藺昭說。

  駱寧:「如何鍛鍊腕力?」

  「任何力量的增長,都靠負重。我時常瞧見秋華提水桶。」藺昭道。

  駱寧洗澡、洗頭,都是秋華和秋蘭近身服侍。

  文綺院的人不算多,拎水桶進淨房,就是秋華秋蘭的活。

  「我每日都拎半個時辰水桶,可使得?」駱寧問。

  藺昭想了想:「我替您做沙包,您拎這個。先從兩斤開始……」

  她們倆說的專注,丫鬟秋蘭從外頭回來,腳步匆匆進了稍間。

  「大小姐,大少爺已經到了,正在老夫人跟前。老夫人那邊派了人來,叫您去。」秋蘭說。

  意料之中。

  秋蘭說完,與藺昭一起看駱寧神色。

  卻見駱寧眉梢都不曾動一下。

  駱寧表情如常:「我去趟西正院,秋華跟著。藺姐姐,你及早替我做好沙包,下次王爺校驗,我不能給你丟臉。」

  藺昭應是。

  祖母的西正院,坐了幾個人。

  穿著石青色杭綢直裰的駱寅,跪在地上,正在向祖母請罪;鎮南侯與白氏圍坐在老夫人身邊;大少奶奶溫氏站在婆母身後。

  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祖母,孫兒已經知錯。往後定然好好念書。等孫兒考上麓山書院,重新去吏部當官,一定叫祖輩以我為榮。」駱寅虔誠向老夫人磕了三個響頭。

  老夫人表情端肅。

  她沉默不語,直到駱寧進來。

  「阿寧,你來。」她招招手。

  駱寧先給父母斂衽行禮,又給祖母行了一禮,這才走到她身邊。

  她握住了祖母的手。

  老夫人有了駱寧這個依傍,緊繃著的臉色緩和幾分。

  「你精神如何了?病得慢慢養。你要是想讀書,請個西席去莊子上陪伴,一樣會念出成績。」老夫人對駱寅說。

  又說,「府里人多事雜,你未必還有心思專心讀書。不如依舊回莊子上。」

  一旁的侯夫人白氏,幾乎無法遏制眼睛裡的憤怒。

  她的嫡長子,侯府將來的世子,駱寅不可能一直在莊子上。

  只有犯錯的人,才會被趕出去,送到莊子上——這也是默認成規的。

  「祖母,孫兒想住到後花園的小院子,專心念書。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絕不敷衍。」駱寅跪著不起。

  又說,「孫兒實在很想念您。高堂健在,孫兒應該侍奉膝下,怎能躲在鄉下地方享清淨?」

  好流暢的說辭。

  肯定是提前準備過的。

  說完這席話,駱寅抬起臉。

  他眸色深深看向駱寧,「阿寧,你也幫大哥求個情。大哥以前有不對之處,還望你海涵。」

  駱寧面無表情:「大哥,此事應該有長輩做主。祖母是考慮你的身體。萬一你瘋了,叫我們往後依仗誰?」

  駱寅:「我已無礙。」

  老夫人想要說點什麼。

  鎮南侯在此時開了口。

  他對老夫人說:「娘,孩子要管教,不是一味懲罰他。他犯了錯,留在身邊好好教導,才是上上策。

  大夫替他看過了。他一時痰迷心竅,喝了藥疏通,已經痊癒。他既是兒子、孫兒,也是父親。

  他正是承擔重責的年紀,叫他去鄉下,不給他鍛鍊機會,實在不妥當。萬一將來他無法承事,兒子沒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老夫人怕情緒過度,表露出什麼。


  鎮南侯一番話,叫她心驚肉跳。

  她闔上了雙目,遮掩自己的想法,面上神色似猶豫。

  好半晌,老夫人才緩慢睜開眼。

  她看一眼駱寧。

  老夫人覺得,駱崇鄴已經同意了,再鬧下去,駱崇鄴可能要在母親和兒子之間做選擇。

  也許,他會覺得兒子更重要。

  到了那時候,他反而疏遠了老夫人,跟白氏母子越發親近。

  真走到那一步,駱家與駱寧的處境更糟糕。

  那才是真的對不起列祖列宗。

  徐徐圖之吧。

  不能著急。如若燉菜,火勢太猛,又糊又夾生;需得小火慢燉。

  老夫人看向駱寧,給她使眼色,意思是叫她別難過。

  駱寧很有默契,沖她微微笑了笑。

  老夫人這才回頭,對駱崇鄴說:「你是鎮南侯,一家之主,此事當由你做決斷。做娘的豈能叫兒子面上無光,駁回你的話?你同意就行。」

  駱崇鄴欣慰一笑:「娘答應了,兒子才心安。」

  老夫人點點頭。

  鎮南侯舒了口氣。

  白氏與駱寅也覺得心口一松,終於過了這關。

  溫氏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就這樣,駱寅又回到了侯府。

  前世駱寧「發瘋」,她時常被關到院子裡;到了駱寅這裡,半個月功夫、幾貼藥,他就「痊癒」了。

  此事,駱寧既不憤怒,也不焦急。她的心境很平和。

  「往後你別再鬧事。」駱崇鄴當著老夫人的面,教訓兒子,「再有下次,我會打斷你的腿。」

  駱寅應是。

  他又給祖母磕頭,這才起身。

  白氏向鎮南侯說了好些感謝的話。

  她還給鎮南侯三千兩的銀票,說是她陪嫁的私房錢。

  「侯爺應酬多,這些錢放在妾身這裡,也只是白可惜著。」白氏道。

  鎮南侯對白氏與長子,依舊很器重。

  他接了銀票。

  白氏鬆了口氣。

  她把駱寅和白慈容接到了東正院,母子仨關起門說話。

  白氏之前很恨白慈容把責任推給駱寅。

  可這次接駱寅回來,又是白慈容出謀劃策,白氏對她的芥蒂消弭。

  他們仨血脈相連。

  「阿寅,你要穩住。你是雍王的舅兄,大好前程等著你;阿容,你也不許在爭風吃醋,攛掇你大哥做任何錯事。」侯夫人說。

  駱寅與白慈容都答應著。

  文綺院內,秋華、秋蘭和孔媽媽都在駱寧身邊。

  其他人避讓。

  「大小姐,咱們就這樣便宜了駱寅嗎?他差點害死了你。」秋華憤憤不平。

  駱寧表情平靜,笑了笑:「當然不能。他要是老老實實在莊子上,暫時沒空收拾他。既然他回來,那他找死。」

  她壓低聲音,「我們做個局,看駱寅是否入套。」

  幾個人湊近。

  駱寧與她們詳談,說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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