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逼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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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寅縱火一案,動靜極大。

  到了第二天,此事傳到了宮裡,因為他是准雍王妃的親兄長,此前最令人矚目。

  太后宣了駱寧進宮。

  「你且別慌。不論如何,府衙不會定你大哥的罪。」太后對駱寧說。

  駱寧:「……」

  為了大局考慮、為了駱寧與雍王的聲譽,駱寅這次不可能坐牢。

  駱寧心裡早有預設,還是忍不住有點失望。失望只是很渺小的情緒,一閃而過。

  不坐牢也好,免得他可以在牢里苟且偷生。

  他應該死。

  「多謝母后。」駱寧低聲說。

  她表情里的失望,可能是因她大哥叫她丟臉而起——太后會這麼覺得,故而沒多想。

  「你也可回去告訴你祖母與父母,叫家人安心。」太后又說。

  駱寧再次應是。

  她從宮裡回來,先把此事告訴了鎮南侯。

  很快,白氏就聽聞了。

  白氏特意到了文綺院,裝出失落與耐心:「阿寧,太后娘娘真如此說的?」

  「是。」

  「你被指婚給雍王,多少門第嫉妒咱們,你大哥是被污衊的。他好好一個人,又不是瘋了,豈會跑去表妹的鋪子縱火?太后果然睿智,還你大哥清白。」白氏感激涕零。

  駱寧眸色幽靜看著她:「大哥可能就是瘋了。」

  白氏含淚的眸子裡,立馬湧上無限的惡毒與怒焰,直勾勾看向駱寧:「阿寧,你休要胡言亂語。」

  駱寧一步不讓回視她:「娘,若不是發瘋,好好的為何縱火?您覺得是瘋了可信,還是被人陷害更可信?」

  白氏面色一僵。

  「您想兒子坐牢,還是承認他發瘋?」駱寧又問。

  她眨了眨眼睛,眸色恢復了澄澈,似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等著白氏做選擇。

  前世,你們潑給我的髒水,自己都嘗一嘗。

  不發瘋,就坐牢去;發瘋,就丟官、丟人。

  總要付出點代價的。

  白氏臉色幾變,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阿寧,你……」

  駱寧見她怒極,提醒她:「娘,要不是我被賜婚給雍王,大哥出不了大牢。你可別說難聽話,讓我有機會去宮裡告狀。」

  白氏頓時閉嘴。

  駱寧又道,「他燒表妹的鋪子,你不去問問緣故?他們倆,因何事鬧得這般凶?」

  白氏眼神飄忽:「是被陷害。」

  駱寧嘆了口氣:「娘請回吧。我進宮累了,想躺一躺。」

  白氏只得起身離開。

  駱寧靜靜看著她。

  三日後,駱寅回了家。

  緊接著,吏部罷了他的差事。

  小小官職,駱寅一直覺得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實際上,小官職也是個官身。

  官與民,天壤之別。

  「燒的是自家鋪子,阿容不計較,官府減免一等罪;

  鋪子裡的死者,身份不明,附近商戶作證,最近有一賊人時常出沒,可能就是賊,再減免一等罪;

  火藥說不清楚,含混過去了。到底縱火,只挨了十板子,罰銀五百兩,准他出獄。」鎮南侯把此事說給老夫人聽。

  老夫人哼了聲:「作孽!不僅丟了官身,還給侯府和阿寧抹黑。咱們是雍王的岳家,也給王爺招非議,他簡直罪不可恕。」

  鎮南侯:「娘所言極是。」

  闔府都聽說了。

  只侯夫人心疼兒子,看著他又挨打,痛哭流涕。

  「是駱寧害我,她算計我!」駱寅憤怒得表情扭曲。

  白氏按住他:「你消停些。」

  「娘,我進了監牢,挨了打,還丟了官。駱寧將我害成這樣,我豈能消氣?我要殺了她,叫她血債血償。」駱寅咆哮。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鎮南侯攙扶老夫人,身後跟著駱寧、二房、三房的人。


  本是駱寅回府,過來安慰他幾句。

  他們在門口,就把駱寅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鎮南侯臉色難看極了。

  駱寧面上,有些委屈。

  「住口,你這個孽障,還有臉說這種話!」鎮南侯在窗外就呵斥。

  屋子裡一靜。

  侯夫人白氏擦了眼淚,急急忙忙迎出來。

  她上了年紀,依舊嫵媚,隻眼角皮膚微松幾分,不影響她的高貴氣質。哭起來也是梨花帶雨。

  「娘、侯爺,阿寅他是受了些委屈。」侯夫人解釋,又看向駱寧,「阿寧,你大哥不是故意的。」

  鎮南侯臉色沉如玄鐵:「看他樣子,絲毫不知悔改!他要把咱們府里拖累到什麼地步?」

  老夫人也怒:「他做的事,經不起推敲。我那個丫鬟香苒,下落不明,咱們府里得查一查。」

  三夫人笑盈盈,明目張胆拱火:「阿寅說要阿寧『血債血償』,哪來的血債?這個我不太懂,娘、侯爺,此事是否也需要查?」

  侯夫人梗住。

  她氣得半死,手指甲都陷入了肉里,掌心刺痛。

  駱寧意味深長看向白氏。

  侯夫人便想起了駱寧的話。她知道駱寧在逼她,可偏偏這個關頭,她必須說點什麼,否則駱寅還得挨打。

  他已經受了傷,不能再添新傷了。

  侯夫人跪下了:「娘、侯爺,阿寅他從小順風順水,沒有受過太大波折。

  此次他被人栽贓誣陷,又入監牢,我看著他的模樣,是驚嚇過度,有些失心瘋了。」

  駱寅不顧身上疼痛,從里臥沖了出來,只穿著褻衣褲,大吼大叫:「我沒有瘋!」

  他幾乎要對著侯夫人怒喝,「我沒有失心瘋,是駱寧害了我!」

  「大哥,我怎麼害你的?」駱寧厲聲問。

  駱寅一怔。

  白慈容一直都在廳堂等候,安靜站在角落。此刻她走出來:「大哥,你好好休息。姑姑也別太擔心。」

  「他只是有點瘋了。」侯夫人哭著說。

  光影重疊,駱寧似乎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也有過這樣無法辯解、滿腹憤懣與委屈的時刻,她也是被白氏與白慈容冠上「失心瘋」的帽子,無法脫身。

  她也像此刻的駱寅,不停叫嚷她沒有瘋。

  可誰在乎?

  駱寧看著白氏。

  前世,白氏說駱寧失心瘋的時候,是篤定從容、優雅高貴,裝出來的那點痛心,實在膚淺。

  而此刻,她面頰蒼白、身子顫抖。她的痛苦是深邃的,直到骨髓。她說出駱寅「失心瘋」,來替他逃脫,是在剜她的心。

  剮肉剔骨之痛,此刻白氏和駱寅應該都嘗到了。

  駱寧覺得自己的靈魂,再次得到了一點安寧與平靜。

  駱寅說得對,血債要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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