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歿諭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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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的傳送光柱在三層圈一片無名碎石帶中驟然亮起,又迅速熄滅。

  帝蠱魂首率先踏出傳送陣,周身的灰白魂質在傳送結束後緩緩收斂了三分。

  他環顧四周,碎石帶在遠處一顆垂死恆星的暗紅光照下呈現出斑駁的陰影,方圓千里內沒有任何生命波動。

  王閒緊隨其後,戰冥主宰沉默地走在最後。

  他的暗紅戰甲上的裂紋已經彌合了大半,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石便無聲化為齏粉。

  這位戰力第一的魔神柱自從破封后便極少開口,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帝蠱手下那些虛魂族強者,沒有一個敢靠近他百丈之內。

  帝蠱魂首轉過身,灰白魂質下的目光帶著振奮,「眼下戰冥閣下已歸位,但魔庭尚有數位同僚封於三層圈各處。時間緊迫,那些人類武神在荒寂古墟撲空之後,必然已在三層圈各地加強巡查。」

  「他們能找到荒寂古墟,就必然能找到下一個封印地,而我們必須要搶先一步!」

  王閒微微頷首,沒有開口。

  帝蠱魂首也不在意,他抬起右手,灰白魂質在掌心凝聚成三道細長的魂絲,每一條魂絲的末端都繫著一團顏色各異的光點。

  一團暗金,一團灰白,一團漆黑。

  「這三道魂絲,分別牽引著三位閣下的魔器。」

  帝蠱魂首的聲音低了幾分:「虛魂族耗費數千年,搜遍三層圈每一寸空間,才找齊這三件魔器。沒有魔器為引,想定位三位閣下的封印之地幾乎不可能。」

  他攤開手掌,三團光點緩緩升起,在三人頭頂各自展開。

  暗色的光點最先成型,那是一方巴掌大的古印,印鈕雕刻著一道被鎖鏈纏繞的人形,印面只有一個字:敕。

  「裁世印。」戰冥主宰少見的開口,掃了帝蠱魂首一眼,「你們虛魂族倒也有幾分本事…」

  王閒眼眸一眯。

  目前已經出現的魔神柱,魂獄、戰冥、時序、帝淵、至怠、傲麟、欺魂、厄難。其中有他前世知曉的,也有他前世不知曉的。

  而剩餘的四位魔神柱,俱都不簡單,他也知道一二。

  只有那位位列首序的那位魔神柱,他不清楚。

  而裁世印,是終敕主宰的魔器。

  「裁世印。」帝蠱魂首的聲音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終敕閣下的魔器。當年魔庭覆滅時,終敕閣下最後一道敕令之後,這方印便碎裂成七塊散落於三層圈各處。我虛魂族找了多年,才拼回六塊。最後一塊至今下落不明,但六塊已經足夠定位封印地。」

  灰白色的光點緊隨其後展開,那是一卷詔書,詔書的材質非帛非紙,而是一種灰白色的皮。

  詔書展開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中響起了一陣若有若無的低語,像是無數死在終焉宣告下的亡魂在重複同一句話。

  「絕名卷。」帝蠱魂首的目光從詔書上掠過,「歿諭主宰以終焉權位所書。詔書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已經被法則層面宣告終結。有意思的是,詔書的最後一頁是空白的,據說那是歿諭主宰留給自己的。」

  聽到這話的戰冥主宰少見的笑了一聲,像是在嘲弄。

  最後展開的是那團漆黑的光點緩緩展開。

  化作一條漆黑鎖鏈,兩指寬,長短不定,收則繞腕三匝,放則橫貫星域。

  每一節鏈環的邊緣都在無聲無息地吞噬周圍的空間,遠看不像鎖鏈,像一條在虛空中緩緩蠕動的黑色裂縫。

  鏈尾垂一枚倒鉤,鉤尖所指之處,空間自行開裂。

  「定空鎖。」作為時序主宰的王閒,此刻也道出此物的名諱。

  「沒錯,正是劫空主宰的魔器。」帝蠱魂首微微一笑,「此物找來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我等虛魂族冒險入了數個小世界才集齊分散各地的鎖匙,以此定位得到此物。」

  換而言之,也就是禍害了好幾個小世界才得到的。

  每一件魔器的背後,都代表著無數生命的浮沉。

  不得不說,這虛魂族還是有實力的,看上去早就開始布局魔庭了。

  三件魔器懸浮在三者之間,各自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權位波動。

  戰冥主宰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三件魔器上一一掃過,沒有說話,只從鼻腔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


  帝蠱魂首收起魂絲,三件魔器重新收斂為光點落入他掌心:「三位閣下的封印地我已全部標定。由近及遠,第一處,歿諭閣下的封印地,斷名峽。」

  斷名峽。

  三層圈深處,一條橫貫虛空的巨大裂縫。

  裂縫兩側不是岩壁,而是兩道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則殘片,那是當年封印歿諭的古神以自身權位本源鑄造的壁障。

  裂縫中終年呼嘯著一種灰色的風,風中沒有聲音,但任何靠近裂縫的武者都會在意識深處聽到一種低沉的吟誦,像是什麼人在反覆念誦一個被抹去的名字。

  古老深邃的禁忌地帶,填滿了無數強者的屍骸。

  帝蠱魂首、王閒、戰冥主宰三人懸浮在斷名峽上方。

  裂縫深處透出的灰光映在帝蠱魂首的魂質軀殼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斷名峽的封印結構與其他封印不同。」帝蠱魂首取出絕名卷,詔書在灰光的照射下自動展開,那些被宣告終結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亮起,「當年封印歿諭閣下的那位古神,將歿諭閣下的名字從詔書上抹去,以詔書的空白締造了這道封印。名字不歸位,封印不解。」

  他轉向王閒:「冥淵能破開權位壁障,但無法讓名字歸位。詔書的最後一頁,那頁空白的需要用時序之力回溯到被抹去之前的狀態。彌羅厄閣下,這需要您的回天魔棺。」

  王閒沉默片刻,右手虛握。

  回天魔棺的棺蓋翻開,暗金時序漩渦開始旋轉。

  「詔書給我。」

  帝蠱魂首將絕名卷遞來。

  王閒左手接過詔書,將其放入回天魔棺中,以回天魔棺中的時序之力進行運作。

  片刻後,詔書驟然飛出。

  上面的空白頁開始出現變化:先是邊緣泛黃,然後頁面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霧,灰霧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字的輪廓。

  那不是任何一種文字。

  那是代表著權位的本源印記。

  詔書上的名字不是語言寫成的,而是歿諭用權位之力宣告的法則記錄。

  被抹去的名字只有在時序回溯中才能短暫恢復,但不是恢復文字,而是恢復那道權位本身。

  帝蠱魂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詔書上權位波動的變化。

  王閒平穩地操控著時序漩渦。

  那層灰霧越來越濃,權位印記越來越清晰。

  當印記恢復到可以辨識的程度時,整個斷名峽突然震動起來。

  裂縫兩側的法則壁障開始碎裂。

  灰色的風從裂縫中噴涌而出,風中那個被反覆吟誦的名字越來越響。

  這一次,王閒聽清了那個名字。

  歿諭。

  詔書從王閒手中飛出,自動展開到最大,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出現了兩道豎線,終焉權位的印記完全歸位。

  斷名峽開裂。

  一道身影從裂縫深處緩緩升起。

  歿諭主宰的身形比戰冥更高大,周身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霧氣之中。

  霧氣不是魂質,而是終焉權位在漫長時間中被封印壓制後形成的實質化殘餘。

  他的面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是一種沒有瞳孔的銀灰色,像是兩枚被磨平了字跡的硬幣。

  他破封后的第一個動作,是伸手接住了懸浮在空中的詔書。

  詔書在他手中自動翻到最後一頁。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名字,那個被古神抹去、又被時序之力恢復的終焉印記。

  然後抬起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越過帝蠱魂首,越過戰冥主宰,最終落在手持回天魔棺的王閒身上。

  「時序。」

  歿諭的聲音低沉,莊重,每一個字都帶著宣告的儀式感。

  王閒看向他。

  歿諭主宰。

  「歿」,終也,不可逆轉的消逝。

  「諭」,上告下曰諭,宣告與曉示。

  歿諭,即是死亡的宣告。


  宣告既出,即為終局。

  他所執掌的權位,同樣是是死亡大權位,終焉權位。

  王閒所知曉的,這位主宰和那位終敕主宰密不可分。

  「終焉與時序,共軛權位。時序,你比當年弱了不少,我都察覺不到你的權位氣息了…」歿諭主宰只是一開口就讓王閒微微一驚,「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喜歡隱藏自身…」

  王閒心道,你當然察覺不到了。

  我都沒有。

  一般擁有大權位的魔神柱,都非同小可。

  只不過麼,時序主宰是這裡面藏得最深的,大部分魔神柱都了解不多。

  所以這位主宰沒察覺到,也沒有多想。

  在十二魔神柱的記憶里,時序主宰就是這樣的魔神柱。

  歿諭也沒有再多問。

  他將詔書收入袖中,灰白霧氣在周身緩緩收斂,露出了那張模糊的蒼白面龐。

  「還有幾位未歸?」

  帝蠱魂首微微欠身:「歿諭閣下,連同您在內,已歸位三位。接下來,終敕閣下與劫空閣下。」

  聽到終敕二字時,歿諭的眼瞼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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