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規則
星神會的隊伍在劍域中推進得很穩。
有陸璃為首的星神會高層帶隊，基本上遇到任何情況都能從容應對。
陸璃走在隊伍最前方，星神術特有的感知力在劍域中展開，周遭每一道游離的劍意虛影在凝聚成形之前就被她精準標記。
隊伍避開密度最高的劍意區，沿著一條被石柱和石筍天然分割出的通道緩緩前行。
沿途偶爾有劍意虛影漏過來，也會被其他一些高層輕鬆解決，直接精神力凝成的星芒擊中虛影核心，將其直接打散。
「感覺陸教授比之前厲害了不少。」王閒隨口說了一句。
之前也就是對戰葉歸塵的時候。
陸璃偏頭看了他一眼，紫發在劍域的微風中輕輕飄動：「這段時間多謝王老師提供的新版神脈法以及星空養魂圖，星神術第三階段的突破受益於此，我的實力確實也提升了不少。」
事實上以王閒的感覺，陸璃的實力不比那幾位武神弱。
只是不突破到武神，估計還是因為星神術的限制，顯然是想要通過此術走通到武神。
不然若是轉修其他，或者依靠武道天賦，或者依靠神物，鑽研鎮國武學應該很早就突破武神了。
陸璃當年的天賦，在武幕星河都是數一數二的。
隊伍後方，星神會的幾個武道教授分別護住側翼和尾部。
這些人雖不到武神，但都是七境巔峰乃至八境的強者，在劍域中應付各種突發事件綽綽有餘。
學生們被保護在隊伍中央，一路走來幾乎沒有正面遭遇過太大的危險。
這是背靠大勢力的優點。
但劍域考驗的不只是安全，更是感悟。
林哲是第一個主動脫離保護的學生。
他握著自帶的劍器走出隊列，迎向一道從側面石柱上躍下的劍意虛影。
劫火在劍身上燃起，暗紅色的劍光與虛影的淡金劍芒在空中撞在一起，沒有預想中的被擊退，反而是那道虛影在林哲的焚海劫劍流面前顫了一顫，崩成光點散落。
「劍域對劍道的增幅比他想像的更大。」陸璃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焚海劫劍流本來就是攻伐型劍道，劫火越燒越旺。劍域本身又是純粹的劍道意志，等於給劫火加了一道助燃劑。」
林哲沒有停下。
他在這片劍意虛影密度較高的區域主動徘徊了將近半個時辰。
從最開始一次只能應付一道虛影，到後面能同時與三道虛影周旋。
每一次焚海劫劍與劍意虛影的碰撞，劫火都會凝實一分。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劍脊上那些火焰般蜿蜒的紋路正在變得更亮，像是被劍域中的某種古老劍意淬鍊過。
半個時辰後他歸隊，右手虎口全是細密的血口子，劍匣里的劍身微微發燙。
不過眼神倒是比之前更加明亮：「我以前一直以為焚海劫劍流是純粹的攻擊型劍道。剛才和那些虛影交手的時候我才發現每一劍劈出去都是在淬劍，劍域放大了這個效果。」
「劫火淬劍，劫劍燃火。」王閒微微點頭，「這門鎮國劍道源遠流長，經典不衰自有其理。你離這一層的劍道算是入門了。」
這個時代的武道已經完全成體系，成系統了。
他當初修煉武學，還得從起步的基礎武學練起，現在的武道之路都是直接選擇鎮國武學流派，然後一路綁定，不再有基礎進階上乘之分。
只不過鎮國還是需要很高的境界才能學會。
現代的武道之路，因為有神物相助，走的都是精分細分，在七境大宗師之前，越專精越好，這樣武者實力提升速度越快。
到了七境後，可以涉獵其他武學，以提升自己對武道的整體理解。
所以現代的武者，七境宗師相對而言是很容易到達了。
林哲鄭重地點了點頭，握緊劍匣的背帶。
接下來一路上，其他修煉劍道的學生陸續開始主動脫離保護。有林哲在前面示範過，這些學生膽子都大了不少。
陸璃沒攔這些學生。
這個劍道小世界，對龍國年輕一代武者來說最大的意義不是奪劍，是歷練。
能在劍域中正面和這種古老劍意，未知的劍影交戰以及碰撞一下，比的上幾年的苦練了。
周文遠跟在隊伍中間扛著大刀，滿臉幽怨。
他也想上去打，但大長刀在劍域裡被壓得跟燒火棍似的，揮出去連刀芒都催不出一尺。
他試了一次就不試了，只能口中嘀嘀咕咕。
「老子真想一刀把這破域劈開。」
「你連七境都不到還想劈劍域？」旁邊一個星神會的高層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天級神物形成的界域，武神都很難劈開…要不然每一次天級神物出世，哪裡還等得到其他國家的武神前來，本國武神直接就取了。」
越往深處走，劍域的風貌越是超出所有人的認知。
最開始是石柱和石筍，那些天然形成的劍形岩石雖然詭異，但至少還在自然地貌的範疇內。
但深入大約幾十公里之後，地面開始出現人工的痕跡。
先是一段石板路。
石板呈青灰色，表面刻著均勻的劍痕紋路，每一道劍痕之間的間距精確到毫釐不差。
石板路在劍意虛影的衝擊下完好無損，有人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發出一聲極清脆的迴響，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材質。
然後是建築。
起初只是殘垣斷壁，散落在石板路兩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而外撕碎過。緊接著，完整的建築開始出現：一座座尖頂高塔拔地而起，塔身呈棱形，從塔基到塔尖一氣呵成，像一把把倒插在地面上的劍。塔身上刻滿了劍痕，有些劍痕古老到已經被時間磨損了一半，有些卻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紋路清晰到能看清下劍時的力道和角度。
「這地方……」星神會的一個高層仰頭看著那些劍塔，聲音里全是不可思議，「不像是藍星的建築。」
「確實不是。」陸璃停下腳步，眼眸凝視著塔身上一道特別深的劍痕，「這些建築用的是域外材料。藍星沒有任何已知的文明使用過這種材質的石板和塔磚。而且這些材料全都被劍意淬鍊過，不是簡單的銘刻劍痕，是用極其龐大的劍意對每一塊磚石進行了法則層面的改造。」
「一件天級神物，能形成如此真實的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林哲聽得入神，伸手想去摸塔身上的劍痕，手指還沒碰到就被陸璃一把拽回來。
「上面有殘留劍意，」她說，「以你現在的劍道修為碰上去，輕則精神力受創，重點會直接被劍意灌入體內。你承受不住。」
林哲老老實實收回手。
穿過劍塔群之後，地貌再次變化。
一片片連綿的大地鋪展開來，大地的顏色從暗銅變成了深灰。
深灰色的大地上零星分布著斷裂的劍形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有數人合抱粗，斷口處光滑如鏡，像是被一劍削斷的。
大地的盡頭隱約能看見一座更加龐大的建築群，建築的輪廓在淡金色光柱的映照下投出綿長的陰影。
「這地方以前是一座城。」陸璃蹲下來，指尖按在深灰色大地上，精神力滲入地表，「土壤中有極其古老的劍意殘留。密度比外面那些劍塔高了好幾個數量級。如果我沒猜錯，我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就是這座城的訓練場，一個專門用來練劍的地方。幾千上萬年過去，練劍的人早就沒了，他們留下的劍意還在。」
周文遠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樣的劍修能在土裡留下幾萬年不散的劍意？」
幾萬年不散。
天蟄劍宮當年憑藉那位天蟄老祖在暗元界的經歷，以遊魂之身開創了一套以靈魂為根基鍛造劍道的體系。
自己從天蟄劍宮習得的幾門劍訣，也就入門的沒對靈魂有太高要求。
稍微厲害一點的，比如當初的蟄龍九式，都對精神力有很高的要求。
像是高深的蟄心骨，各類劍煞的，這些修煉除了材料的需求，對自身的靈魂要求更高。
不然天蟄鑄魂訣也不會成為天蟄劍宮的核心傳承了。
穿過訓練場之後，隊伍在一座半坍塌的劍塔下短暫休整。
學生們各自盤膝運功恢復精神力，星神會的幾位高層輪流警戒四周。
王閒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袖口裡傳來天星古獒的聲音。
『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王閒不動聲色地傳音。
『人不對。這地方的人不對。』天星古獒的聲音罕見地嚴肅，『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平台上幾十萬武者，人類的氣息占了絕大多數，但有幾道味道不屬於人類。』
『是什麼？』
『不確定。但也不是異獸，異獸的氣息我閉著眼都能聞出來。血肉類、甲殼類、元素類、靈體類，異星戰場上所有的異獸種族我都能辨別。但這幾道味道不在我的資料庫里。它們藏得極深，深到在場所有武神的感知都被騙過去了。』天星古獒頓了頓，『只有一種可能，它們不屬於異星戰場的異獸，要麼根本就不是物質位面的東西。』
王閒沉默了一瞬。
天星古獒的感知在霸主異獸中都是頂尖的，它說不在資料庫內，那大概率不是異星戰場已知種族。
不在物質位面，那最有可能的答案是靈魂位面。
『能確定數量嗎？』
『至少兩道。一道在龍國隊伍附近，很淡，像是故意收斂了。另一道……』天星古獒的聲音凝重了幾分，『另一道在那個南邦武者的方向，但味道和南邦武者本身不重合。不是他本人，是他身邊有什麼東西跟著。』
南邦武者。
王閒目光微凝。
南邦今天來了不少武者，但現在還沒到核心區，也看不出誰是虛魂族的潛伏者。
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天星古獒感知到的這兩道異族氣息，有一道就在龍國隊伍附近。
事實上，王閒也察覺到了幾分。
和天星古獒不同，他察覺到的，是惡魂的氣息。
自己在暗元界處理過不止一次與虛魂族有染的惡魂。
那些被虛魂族滲透、侵蝕、腐化的遊魂族，靈魂深處會殘留一種獨特的氣息。
尤其是自己還獲得過海魂族的拘魂譴靈神力，對惡靈的嗅覺異常敏銳。
有惡魂，就必然是虛魂族了。
有虛魂族很正常。
因為之前雲漪說過，當年天蟄劍祖以虛魂族的魂體打造出了天玄劍種。那天玄劍種也就是當年自己和小汐在蟄樓雲城下遇到的那個在棺材中的女子，它本身就是虛魂族的魂體。
只可惜被反噬了，天蟄劍祖當年已經完全掌控不了天玄劍種這個把天蟄鑄魂訣修煉到第五重大圓滿，能駕馭任何宇宙能量乃至權位的怪物。
所以只能將其封印。
雲漪甚至還認為那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如果虛魂族想要將手伸入藍星，天玄劍種必然是其選擇之一。
尤其是天玄劍種本身是以虛魂族的魂體打造而成。
只是如今看來，來的虛魂族未必只有一位。
可能有多位。
或許，有可能是此地劍器出世，超出了虛魂族的意外，不得不加派人手。
王閒望著前方，目光深幽…
約莫兩個時辰後，星神會的隊伍終於走出了那片連綿的深灰色大地。
前方豁然開朗。
那道淡金色光柱的正下方，大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不再是劍域中段的建築殘骸，也不再是訓練場上的深灰土壤，而是一種仿佛被千萬道劍意以億萬次淬鍊過的古老材質。
地面平整得沒有一道縫隙，像是整片大地由一塊完整的暗銅金屬鑄造而成。
材質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是一次劍意的具象化。
有些古老到被時間磨損得只剩淺淺的輪廓，有些劍痕上還凝結著淡金色的微光，看著不像是尋常武者能留下的。
可能，只有武神才能在這種地方留下痕跡。
光柱正中央，插著那柄暗金色長劍。
近距離看這把劍的感覺和遠觀完全不同。
遠觀時它只是一把懸浮在海面上的天級神物。
近觀時，它在呼吸。
每一道紋路都在以肉眼可見的節奏明滅，每一次明滅都帶動方圓數百米內的劍意同步波動。
劍尖插入暗銅色大地的深度只有三寸，但劍鋒與大地接觸處已經結出一圈半透明的晶化物。
晶化物呈暗金色，從劍鋒嵌入處向外擴散形成了一圈直徑丈余的環形結界，將劍器與整片大地鎖為一體。
給人一種世界與其一體的錯覺。
劍器周圍，武神們已經各自列位。
他們抵達此地的速度，顯然比陸璃要更快。
大鷹的三位武神占據了東側，四元靈樞的光芒在雷赫帝斯眉心處四色輪轉，阿法德的黑白雙劍已出鞘半寸，科爾修的單片眼鏡里數據流密集到凝成了一道光幕。
龍國的薛武神和袁罡老前輩站在南側稍遠的位置，飲雪狂刀在鞘中發出節奏穩定的輕鳴。
北熊的伊萬諾夫上將扛著凜冬之心站在北側，白色寒氣從錘面上翻湧而出，在暗銅色大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歐羅的德爾森雙手拄著十字聖裁劍，聖輝甲的護盾在他周身流轉著明亮的聖光，十字聖裁的嗡鳴聲比在外圍時更急促了。
這把聖劍確實在響應劍域深處的某種存在。
焚聖國的伽藍武神盤膝坐在最西側的暗銅色大地上，七德裁決庭化作七色光環在他周身緩緩旋轉，七棱晶石的光芒如呼吸般明滅。
那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異星武神和武幕星河的墨綠斗篷女子，各自占據了一個相對獨立的位置。
這就是劍域核心。
十位武神齊聚一方，圍繞一把插在暗銅色大地中紋絲不動的天級劍器。
劍器的光芒安靜地穿透每一個人的瞳孔，在沉默中等待適配者。
陸璃帶著星神會的隊伍在核心區外圍駐紮下來，距離武神們所在的核心圈大約兩三百米。
周圍還有許多其他勢力皆數已經趕到，各自抬首張望，眼神炙熱。
陸璃的判斷和之前一樣：
五大常委國的武神齊聚，互相牽制，誰也不會率先動手。
規則會決定劍器的歸屬。
王閒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平靜地掃過核心圈的每一位武神，然後落在劍器上。
他袖口裡的天星古獒微微拱了一下身體。
『好古老的劍器…』天星古獒感嘆一聲，『異星戰場恐怕只有二層圈才會有這等器物，這個藍星也是幸好知曉的異獸不算多，不然恐怕那二三層圈的霸主早就蜂擁齊聚了。』
『看情況，人類強者的規矩和我們異獸也差不多了，接下來估計就是在指定規則。』
如天星古獒所想。
接下來確實只能等武神來制定規則。
只不過因為涉及神物相關，自然有賢庭集團的插手。
而商定規則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很快。
首先天級神物在龍國境內出世，龍國持有優先適配權，其他常委國有權監督和公平競爭。
除此之外，經由賢庭集團的神物研究人員對該神物進行各方面檢測，品級，定能等等，最後還得遵循藍星武道聯盟的《神物法》。
最後得出的規則倒是十分簡單：
誰能讓這把劍回應，誰就有資格拿到。
所有武神合力拔劍。
任何勢力耍賴，其餘四常委國聯手壓制。
在這一刻，諸多武神強者制定了規則，也成為規則的踐行者。
之後就是傳給四面八方，來自各地的勢力了。
陸璃低聲將這套規則向星神會的學生解釋了一遍。
周文遠聽得直撓頭：「說白了就是先選人，再一起拔劍。」
「差不多。」陸璃點頭，「所以奪劍的過程分兩步。第一步是有沒有人能適配成功；第二步才是武神們合力拔劍。適配成功的人只是拿了個憑證，拔劍還是得靠所有人。」
「就武神目前情況來看，這把劍器需要非同尋常的力量才能一同拔出，一兩位武神都難以撼動。」
規則既然定了，接下來就是適配。
沒有人浪費時間。
五大常委國加上無國籍的異星武神們，加上各國民間勢力，成千上萬的劍道武者排隊上前嘗試適配。
大鷹先出手。
一個五境火系劍修雙手握住劍柄，火元靈在劍身上點燃了一道火焰，火焰在三秒內被劍器本身的暗金光芒吞沒，適配失敗。
快得不可思議。
緊接著是六境的暴風劍宗，七境的雷霆劍師，八境的複合元靈劍衛。大鷹一口氣派出了八個不同境界不同劍道的適配者，全軍覆沒。
阿法德武神看著最後那位八境劍衛被劍器震退三步，面無表情像是看著流水線下的牛馬：
「下一個。」
有陸璃為首的星神會高層帶隊，基本上遇到任何情況都能從容應對。
陸璃走在隊伍最前方，星神術特有的感知力在劍域中展開，周遭每一道游離的劍意虛影在凝聚成形之前就被她精準標記。
隊伍避開密度最高的劍意區，沿著一條被石柱和石筍天然分割出的通道緩緩前行。
沿途偶爾有劍意虛影漏過來，也會被其他一些高層輕鬆解決，直接精神力凝成的星芒擊中虛影核心，將其直接打散。
「感覺陸教授比之前厲害了不少。」王閒隨口說了一句。
之前也就是對戰葉歸塵的時候。
陸璃偏頭看了他一眼，紫發在劍域的微風中輕輕飄動：「這段時間多謝王老師提供的新版神脈法以及星空養魂圖，星神術第三階段的突破受益於此，我的實力確實也提升了不少。」
事實上以王閒的感覺，陸璃的實力不比那幾位武神弱。
只是不突破到武神，估計還是因為星神術的限制，顯然是想要通過此術走通到武神。
不然若是轉修其他，或者依靠武道天賦，或者依靠神物，鑽研鎮國武學應該很早就突破武神了。
陸璃當年的天賦，在武幕星河都是數一數二的。
隊伍後方，星神會的幾個武道教授分別護住側翼和尾部。
這些人雖不到武神，但都是七境巔峰乃至八境的強者，在劍域中應付各種突發事件綽綽有餘。
學生們被保護在隊伍中央，一路走來幾乎沒有正面遭遇過太大的危險。
這是背靠大勢力的優點。
但劍域考驗的不只是安全，更是感悟。
林哲是第一個主動脫離保護的學生。
他握著自帶的劍器走出隊列，迎向一道從側面石柱上躍下的劍意虛影。
劫火在劍身上燃起，暗紅色的劍光與虛影的淡金劍芒在空中撞在一起，沒有預想中的被擊退，反而是那道虛影在林哲的焚海劫劍流面前顫了一顫，崩成光點散落。
「劍域對劍道的增幅比他想像的更大。」陸璃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焚海劫劍流本來就是攻伐型劍道，劫火越燒越旺。劍域本身又是純粹的劍道意志，等於給劫火加了一道助燃劑。」
林哲沒有停下。
他在這片劍意虛影密度較高的區域主動徘徊了將近半個時辰。
從最開始一次只能應付一道虛影，到後面能同時與三道虛影周旋。
每一次焚海劫劍與劍意虛影的碰撞，劫火都會凝實一分。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劍脊上那些火焰般蜿蜒的紋路正在變得更亮，像是被劍域中的某種古老劍意淬鍊過。
半個時辰後他歸隊，右手虎口全是細密的血口子，劍匣里的劍身微微發燙。
不過眼神倒是比之前更加明亮：「我以前一直以為焚海劫劍流是純粹的攻擊型劍道。剛才和那些虛影交手的時候我才發現每一劍劈出去都是在淬劍，劍域放大了這個效果。」
「劫火淬劍，劫劍燃火。」王閒微微點頭，「這門鎮國劍道源遠流長，經典不衰自有其理。你離這一層的劍道算是入門了。」
這個時代的武道已經完全成體系，成系統了。
他當初修煉武學，還得從起步的基礎武學練起，現在的武道之路都是直接選擇鎮國武學流派，然後一路綁定，不再有基礎進階上乘之分。
只不過鎮國還是需要很高的境界才能學會。
現代的武道之路，因為有神物相助，走的都是精分細分，在七境大宗師之前，越專精越好，這樣武者實力提升速度越快。
到了七境後，可以涉獵其他武學，以提升自己對武道的整體理解。
所以現代的武者，七境宗師相對而言是很容易到達了。
林哲鄭重地點了點頭，握緊劍匣的背帶。
接下來一路上，其他修煉劍道的學生陸續開始主動脫離保護。有林哲在前面示範過，這些學生膽子都大了不少。
陸璃沒攔這些學生。
這個劍道小世界，對龍國年輕一代武者來說最大的意義不是奪劍，是歷練。
能在劍域中正面和這種古老劍意，未知的劍影交戰以及碰撞一下，比的上幾年的苦練了。
周文遠跟在隊伍中間扛著大刀，滿臉幽怨。
他也想上去打，但大長刀在劍域裡被壓得跟燒火棍似的，揮出去連刀芒都催不出一尺。
他試了一次就不試了，只能口中嘀嘀咕咕。
「老子真想一刀把這破域劈開。」
「你連七境都不到還想劈劍域？」旁邊一個星神會的高層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天級神物形成的界域，武神都很難劈開…要不然每一次天級神物出世，哪裡還等得到其他國家的武神前來，本國武神直接就取了。」
越往深處走，劍域的風貌越是超出所有人的認知。
最開始是石柱和石筍，那些天然形成的劍形岩石雖然詭異，但至少還在自然地貌的範疇內。
但深入大約幾十公里之後，地面開始出現人工的痕跡。
先是一段石板路。
石板呈青灰色，表面刻著均勻的劍痕紋路，每一道劍痕之間的間距精確到毫釐不差。
石板路在劍意虛影的衝擊下完好無損，有人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發出一聲極清脆的迴響，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材質。
然後是建築。
起初只是殘垣斷壁，散落在石板路兩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而外撕碎過。緊接著，完整的建築開始出現：一座座尖頂高塔拔地而起，塔身呈棱形，從塔基到塔尖一氣呵成，像一把把倒插在地面上的劍。塔身上刻滿了劍痕，有些劍痕古老到已經被時間磨損了一半，有些卻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紋路清晰到能看清下劍時的力道和角度。
「這地方……」星神會的一個高層仰頭看著那些劍塔，聲音里全是不可思議，「不像是藍星的建築。」
「確實不是。」陸璃停下腳步，眼眸凝視著塔身上一道特別深的劍痕，「這些建築用的是域外材料。藍星沒有任何已知的文明使用過這種材質的石板和塔磚。而且這些材料全都被劍意淬鍊過，不是簡單的銘刻劍痕，是用極其龐大的劍意對每一塊磚石進行了法則層面的改造。」
「一件天級神物，能形成如此真實的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林哲聽得入神，伸手想去摸塔身上的劍痕，手指還沒碰到就被陸璃一把拽回來。
「上面有殘留劍意，」她說，「以你現在的劍道修為碰上去，輕則精神力受創，重點會直接被劍意灌入體內。你承受不住。」
林哲老老實實收回手。
穿過劍塔群之後，地貌再次變化。
一片片連綿的大地鋪展開來，大地的顏色從暗銅變成了深灰。
深灰色的大地上零星分布著斷裂的劍形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有數人合抱粗，斷口處光滑如鏡，像是被一劍削斷的。
大地的盡頭隱約能看見一座更加龐大的建築群，建築的輪廓在淡金色光柱的映照下投出綿長的陰影。
「這地方以前是一座城。」陸璃蹲下來，指尖按在深灰色大地上，精神力滲入地表，「土壤中有極其古老的劍意殘留。密度比外面那些劍塔高了好幾個數量級。如果我沒猜錯，我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就是這座城的訓練場，一個專門用來練劍的地方。幾千上萬年過去，練劍的人早就沒了，他們留下的劍意還在。」
周文遠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樣的劍修能在土裡留下幾萬年不散的劍意？」
幾萬年不散。
天蟄劍宮當年憑藉那位天蟄老祖在暗元界的經歷，以遊魂之身開創了一套以靈魂為根基鍛造劍道的體系。
自己從天蟄劍宮習得的幾門劍訣，也就入門的沒對靈魂有太高要求。
稍微厲害一點的，比如當初的蟄龍九式，都對精神力有很高的要求。
像是高深的蟄心骨，各類劍煞的，這些修煉除了材料的需求，對自身的靈魂要求更高。
不然天蟄鑄魂訣也不會成為天蟄劍宮的核心傳承了。
穿過訓練場之後，隊伍在一座半坍塌的劍塔下短暫休整。
學生們各自盤膝運功恢復精神力，星神會的幾位高層輪流警戒四周。
王閒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袖口裡傳來天星古獒的聲音。
『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王閒不動聲色地傳音。
『人不對。這地方的人不對。』天星古獒的聲音罕見地嚴肅，『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平台上幾十萬武者，人類的氣息占了絕大多數，但有幾道味道不屬於人類。』
『是什麼？』
『不確定。但也不是異獸，異獸的氣息我閉著眼都能聞出來。血肉類、甲殼類、元素類、靈體類，異星戰場上所有的異獸種族我都能辨別。但這幾道味道不在我的資料庫里。它們藏得極深，深到在場所有武神的感知都被騙過去了。』天星古獒頓了頓，『只有一種可能，它們不屬於異星戰場的異獸，要麼根本就不是物質位面的東西。』
王閒沉默了一瞬。
天星古獒的感知在霸主異獸中都是頂尖的，它說不在資料庫內，那大概率不是異星戰場已知種族。
不在物質位面，那最有可能的答案是靈魂位面。
『能確定數量嗎？』
『至少兩道。一道在龍國隊伍附近，很淡，像是故意收斂了。另一道……』天星古獒的聲音凝重了幾分，『另一道在那個南邦武者的方向，但味道和南邦武者本身不重合。不是他本人，是他身邊有什麼東西跟著。』
南邦武者。
王閒目光微凝。
南邦今天來了不少武者，但現在還沒到核心區，也看不出誰是虛魂族的潛伏者。
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天星古獒感知到的這兩道異族氣息，有一道就在龍國隊伍附近。
事實上，王閒也察覺到了幾分。
和天星古獒不同，他察覺到的，是惡魂的氣息。
自己在暗元界處理過不止一次與虛魂族有染的惡魂。
那些被虛魂族滲透、侵蝕、腐化的遊魂族，靈魂深處會殘留一種獨特的氣息。
尤其是自己還獲得過海魂族的拘魂譴靈神力，對惡靈的嗅覺異常敏銳。
有惡魂，就必然是虛魂族了。
有虛魂族很正常。
因為之前雲漪說過，當年天蟄劍祖以虛魂族的魂體打造出了天玄劍種。那天玄劍種也就是當年自己和小汐在蟄樓雲城下遇到的那個在棺材中的女子，它本身就是虛魂族的魂體。
只可惜被反噬了，天蟄劍祖當年已經完全掌控不了天玄劍種這個把天蟄鑄魂訣修煉到第五重大圓滿，能駕馭任何宇宙能量乃至權位的怪物。
所以只能將其封印。
雲漪甚至還認為那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如果虛魂族想要將手伸入藍星，天玄劍種必然是其選擇之一。
尤其是天玄劍種本身是以虛魂族的魂體打造而成。
只是如今看來，來的虛魂族未必只有一位。
可能有多位。
或許，有可能是此地劍器出世，超出了虛魂族的意外，不得不加派人手。
王閒望著前方，目光深幽…
約莫兩個時辰後，星神會的隊伍終於走出了那片連綿的深灰色大地。
前方豁然開朗。
那道淡金色光柱的正下方，大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不再是劍域中段的建築殘骸，也不再是訓練場上的深灰土壤，而是一種仿佛被千萬道劍意以億萬次淬鍊過的古老材質。
地面平整得沒有一道縫隙，像是整片大地由一塊完整的暗銅金屬鑄造而成。
材質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是一次劍意的具象化。
有些古老到被時間磨損得只剩淺淺的輪廓，有些劍痕上還凝結著淡金色的微光，看著不像是尋常武者能留下的。
可能，只有武神才能在這種地方留下痕跡。
光柱正中央，插著那柄暗金色長劍。
近距離看這把劍的感覺和遠觀完全不同。
遠觀時它只是一把懸浮在海面上的天級神物。
近觀時，它在呼吸。
每一道紋路都在以肉眼可見的節奏明滅，每一次明滅都帶動方圓數百米內的劍意同步波動。
劍尖插入暗銅色大地的深度只有三寸，但劍鋒與大地接觸處已經結出一圈半透明的晶化物。
晶化物呈暗金色，從劍鋒嵌入處向外擴散形成了一圈直徑丈余的環形結界，將劍器與整片大地鎖為一體。
給人一種世界與其一體的錯覺。
劍器周圍，武神們已經各自列位。
他們抵達此地的速度，顯然比陸璃要更快。
大鷹的三位武神占據了東側，四元靈樞的光芒在雷赫帝斯眉心處四色輪轉，阿法德的黑白雙劍已出鞘半寸，科爾修的單片眼鏡里數據流密集到凝成了一道光幕。
龍國的薛武神和袁罡老前輩站在南側稍遠的位置，飲雪狂刀在鞘中發出節奏穩定的輕鳴。
北熊的伊萬諾夫上將扛著凜冬之心站在北側，白色寒氣從錘面上翻湧而出，在暗銅色大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歐羅的德爾森雙手拄著十字聖裁劍，聖輝甲的護盾在他周身流轉著明亮的聖光，十字聖裁的嗡鳴聲比在外圍時更急促了。
這把聖劍確實在響應劍域深處的某種存在。
焚聖國的伽藍武神盤膝坐在最西側的暗銅色大地上，七德裁決庭化作七色光環在他周身緩緩旋轉，七棱晶石的光芒如呼吸般明滅。
那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異星武神和武幕星河的墨綠斗篷女子，各自占據了一個相對獨立的位置。
這就是劍域核心。
十位武神齊聚一方，圍繞一把插在暗銅色大地中紋絲不動的天級劍器。
劍器的光芒安靜地穿透每一個人的瞳孔，在沉默中等待適配者。
陸璃帶著星神會的隊伍在核心區外圍駐紮下來，距離武神們所在的核心圈大約兩三百米。
周圍還有許多其他勢力皆數已經趕到，各自抬首張望，眼神炙熱。
陸璃的判斷和之前一樣：
五大常委國的武神齊聚，互相牽制，誰也不會率先動手。
規則會決定劍器的歸屬。
王閒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平靜地掃過核心圈的每一位武神，然後落在劍器上。
他袖口裡的天星古獒微微拱了一下身體。
『好古老的劍器…』天星古獒感嘆一聲，『異星戰場恐怕只有二層圈才會有這等器物，這個藍星也是幸好知曉的異獸不算多，不然恐怕那二三層圈的霸主早就蜂擁齊聚了。』
『看情況，人類強者的規矩和我們異獸也差不多了，接下來估計就是在指定規則。』
如天星古獒所想。
接下來確實只能等武神來制定規則。
只不過因為涉及神物相關，自然有賢庭集團的插手。
而商定規則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很快。
首先天級神物在龍國境內出世，龍國持有優先適配權，其他常委國有權監督和公平競爭。
除此之外，經由賢庭集團的神物研究人員對該神物進行各方面檢測，品級，定能等等，最後還得遵循藍星武道聯盟的《神物法》。
最後得出的規則倒是十分簡單：
誰能讓這把劍回應，誰就有資格拿到。
所有武神合力拔劍。
任何勢力耍賴，其餘四常委國聯手壓制。
在這一刻，諸多武神強者制定了規則，也成為規則的踐行者。
之後就是傳給四面八方，來自各地的勢力了。
陸璃低聲將這套規則向星神會的學生解釋了一遍。
周文遠聽得直撓頭：「說白了就是先選人，再一起拔劍。」
「差不多。」陸璃點頭，「所以奪劍的過程分兩步。第一步是有沒有人能適配成功；第二步才是武神們合力拔劍。適配成功的人只是拿了個憑證，拔劍還是得靠所有人。」
「就武神目前情況來看，這把劍器需要非同尋常的力量才能一同拔出，一兩位武神都難以撼動。」
規則既然定了，接下來就是適配。
沒有人浪費時間。
五大常委國加上無國籍的異星武神們，加上各國民間勢力，成千上萬的劍道武者排隊上前嘗試適配。
大鷹先出手。
一個五境火系劍修雙手握住劍柄，火元靈在劍身上點燃了一道火焰，火焰在三秒內被劍器本身的暗金光芒吞沒，適配失敗。
快得不可思議。
緊接著是六境的暴風劍宗，七境的雷霆劍師，八境的複合元靈劍衛。大鷹一口氣派出了八個不同境界不同劍道的適配者，全軍覆沒。
阿法德武神看著最後那位八境劍衛被劍器震退三步，面無表情像是看著流水線下的牛馬：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