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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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憑她怎麼問,燕綏都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除了告訴她邦彥沒事,就是讓她便宜行事。

  急得南嘉魚想一拳打在他帶笑的俊顏上。

  耐心耗盡的南嘉魚選擇回到廣場,看見自家丫鬟正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嚎著。

  小丫鬟看見她,披頭散髮地衝過來:「二、二小姐,小少爺走丟了!」

  「什麼?快回府!」

  雖知曉燕綏並不會真的對一個三歲幼童如何,可說不擔心是假的,南嘉魚加快了回府的步伐。

  南府的正廳內,氣氛極其壓抑,三個主子神色各異:

  南老夫人面沉如水,不住地摩挲著手中的鳩仗;

  南懷義跟無頭蒼蠅一般,背著手亂轉,還不住唉聲嘆氣;

  而余氏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也是,一來邦彥失蹤,不是她之過失;二來邦彥又不是她的孩子,甚至還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想必她巴不得邦彥就此消失才好呢!

  南嘉魚上前,著急地問道:「祖母,邦彥有信了嗎?」

  南老夫人猛地一拍鳩仗:「你還有臉問,你做姐姐的,是怎麼看的邦彥?」

  南嘉魚抬起包成粽子的手:「孫女不小心受了傷,去醫館包紮了……」

  南老夫人再氣,也知道孫子失蹤是既定的事實,發怒沒有絲毫用處。

  她抬手扶額,仿佛老了十歲:「縱是如此,你也該分個輕重緩急!手耽擱一會兒廢不了,可人被拐了,卻是有可能一輩子回不來的!」

  「孫女知罪。」自知理虧的南嘉魚毫不勉強地跪下請罪,「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邦彥,孫女事後但憑處罰!」

  南老夫人面上熨帖兩分,「已經讓管家去報官了……」

  「不、不能報官啊!」管家的聲音由遠及近,滿頭大汗地跑進大廳,噗通一聲跪倒,帽子歪了都沒發現。

  這是繼上次退婚事件後,管家第二次跟火燒眉毛一般失態了。

  「什麼意思?」南老夫人站了起來。

  「老、老奴方才正要去報官,和一個亂竄的小乞兒撞了個滿懷。老奴剛要訓他兩句,那小乞兒轉瞬就溜沒影兒了!不過老奴懷裡卻發現了這個……」

  管家雙手遞上一封皺巴巴的信箋。

  南嘉魚劈手奪過信箋,和南老夫人一起一目十行地看著。

  其他人也趕忙圍了上去,果不其然是一封勒索信。

  信上說讓他們明日準備好銀錢萬兩,於黃昏時分送到積香寺的斷崖邊上,不得報官,只准兩人前往,要不然直接撕票。

  積香寺……怎麼偏偏選這個地方?

  南嘉魚忽然冒出一個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的想法來:燕綏說的「嚇唬」,以及地點都選在積香寺的部署,該不會是為了「傷手」的事,給她泄憤吧?

  她心下暗暗吃驚:如此想來,在燕綏拉著她離開廣場、一併跟下屬交代的時候,就是在策劃「綁架」的事了。

  原來,竟那時就做好了決定嗎?

  這雷厲風行、不容置喙的作風,真不愧是錦衣衛指揮使……

  南懷義覷了眼南老夫人,似是覺得他這個當爹的,這個時候怎麼也該表個態了。

  「娘,本來合該我接邦彥回家的,可是那個點孩兒還沒下值;要是被人問起,孩兒又不會說假話,要是一不小心說出真話……」

  而余氏的藉口還沒想好,南老夫人直接開口:「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們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老婆子的孫子,老婆子自己接回來!嘉魚——」

  南嘉魚主動上前攙扶住南老夫人:「祖母放心,孫女和您同去,定會把邦彥安然無恙地帶回家!」

  南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丫頭,你是個明事理的!你知道邦彥是南府未來的希望、你日後的憑仗,比眼前兩個眼盲心盲的不知通透多少倍……」

  ***

  到了第二日約定的時間,南嘉魚背著銀子、攙扶著南老夫人,一步步往斷崖上爬。

  終於爬上去,南老夫人還沒顧得上喘口氣便脫口而出:「是你!」

  南嘉魚狐疑地向前望去,一看起來極為蒼老、滿頭白髮的瘦小老頭,正滿眼死氣地蹲在前方;


  他身後,就是失蹤的邦彥。

  此時的邦彥臉上滿是淚痕,寒冬臘月裡衣服都被扯爛,綁得跟個粽子似的躺在斷崖前,再往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被凍得發抖的邦彥看見她們,被捂住的嘴發出「唔唔」的哭叫聲。

  「邦彥!」南嘉魚頓時目眥欲裂,本想拔腿就衝過去,但又怕觸怒了綁匪,只能強行按捺住自己。

  而南老夫人看見孫子的慘狀,也又氣又急:「李大亮,你平心而論,你娘是我的乳娘,我娘家可有半絲虧待於你?」

  「後來我看你是我的乳兄,帶你一起進南家給你個管事做,你怎麼做得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

  南嘉魚十分詫異:乳兄?那這男子,合該和南老夫人同歲啊,不過也就是知天命的年紀罷了。怎麼會如此蒼老、瘦小,跟個站著的骷髏似的……

  「哈哈!」老頭髮出嘶啞的笑聲,聽著卻令人膽寒心驚、毛骨悚然:「好一個慈悲心腸的老夫人啊!我被你害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日日像活在地獄之中,你居然有臉說什麼『不曾虧待』?」

  南老夫人憤憤:「兩年前是你自己要走的,我給了你兩百兩回老家置田買地,自認問心無愧!」

  李大亮的眼睛霎時變得血紅,聲聲泣血:「可你為什麼讓少夫人引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去賭?二百兩轉瞬輸得精光!」

  「我為了給那逆子還錢,只得去借印子錢,利滾利啊!」

  「我很快就沒了全部的家當,我去南府找您,可是往日我帶出來的小子們,爭先恐後地往我這把老骨頭上招呼,我被打得吐血都沒見到老夫人您的尊面……您覺得,這是所謂的施恩嗎?啊!」

  李大亮的神情逐漸癲狂,幾欲瘋魔。

  說完,狠狠一腳踹在邦彥身上……

  「你住手!」南嘉魚大喊:「你說的這一切和邦彥又有什麼關係?幼子何辜?」

  「幼子何辜?好個幼子何辜!可你們為什麼不覺得我的孫子無辜!」李大亮死死地勒著邦彥,退到崖邊。

  兩年來,他好像盤桓在一個怎麼也醒不來的噩夢:

  兒子被砍了只手,兒媳婦跑了,老伴受不住打擊與世長辭,全家的重擔都肩負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去給人做短工,孫子放在養濟院一日,就一日,怎麼就會不見了!

  他跟瘋了一樣找孫子,喝著檐上滴下的水,和乞丐睡在一起,和老鼠搶吃的,就連兒子凍死在家都不知道……他只有他的孫子了。

  所以當那個神秘人找到他,承諾找回孫子,卻要讓他做這麼一齣戲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他就是要讓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南家,也嘗嘗鑽心剜骨的滋味,也嘗嘗希望在眼前破滅的滋味,也試試墮入永夜、死不瞑目的下場!

  ……

  南老夫人聽完李大亮的自述後,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

  三年來,她只在佛堂、不理俗物;

  余氏雖蠢,但能把南家帶的蒸蒸日上,她更樂得當甩手掌柜。

  她不是沒想過,余氏會有什麼生錢的手段,只是有些事情經不得細思。

  可余氏作惡多端,那就讓她血債血償就是了,為什麼報應要落到無辜的邦彥頭上……

  南嘉魚也呆住了,原來竟是這樣——

  她知道燕綏此舉的目的了。

  這齣兒以邦彥作餌的「現世報」,直接把余氏的所作所為血淋淋地揭露於南老夫人——南家實際的話事人眼前;

  這樣一來,把邦彥視為「心頭肉」的南老夫人不管於公於私,都會對作惡多端的余氏出手,剷除掉那個不安分的禍患,同時邦彥也得到了教訓。

  南嘉魚抬頭看了眼形同枯槁的李大亮。余氏所做下的惡事,不管再聽千遍萬遍,都像北風割過心間般難受……

  可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要把邦彥帶回去!

  南嘉魚一把握住南老夫人的手,跟李大亮作保:「李大叔,我們也同樣是被蒙在鼓裡的啊!」

  「您本性善良,又豈會忍心讓祖母也承受失去孫子的苦楚?」

  「您放心,只要您歸還邦彥,我們銀錢照給且絕不會告官,還會幫您打聽您孫子的下落……」

  南老夫人聽完趕緊點頭,這才是正解啊!

  「此話當真?」李大亮將信將疑。

  「我以南府一府起誓,絕對幫老哥哥你找回孫子!我沒記錯的話,那孩子是叫春兒吧……」

  南老夫人向來冷硬的臉也柔軟下來,一聲聲地喚著李大亮老哥哥。

  李大亮深凹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她,看不出情緒,似要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最後他別開頭,將地上的邦彥提起來,從後腰抽出一把閃著銀光的尖刀!

  「別——」南嘉魚和南老夫人失聲尖叫,還沒來得及反應,李大亮已經割開捆住邦彥的繩子,一把將已經暈厥過去的邦彥扔了過來。

  銀子也沒要,趁著她們二人接邦彥的工夫,跟她們擦身而過,急匆匆地下山了。

  南嘉魚和南老夫人抱著懷中的邦彥,仍舊心有餘悸。

  南嘉魚和南老夫人對視了一眼,同時也看見了老夫人眼中的決絕:余氏,很快就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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