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落石出
南嘉魚可沒有蠢到自己去盯梢，她給了燕綏一筆銀錢，托他去辦這事兒；
燕綏把錢給她退了回來，說這種小事，順手的事，然後事情不過兩日就有了眉目。
南嘉魚對燕綏的辦事能力的認知，又上一層樓。
這日南嘉魚跟著燕綏繞來繞去半天，終於到了地方——
南嘉魚抬起頭，念出破敗匾額上的幾個大字：「養、濟、院。」
下一秒她就覺得不對勁，「養濟院中住的都是鰥寡孤獨廢疾者，讓他們住這麼偏僻難行的地方，豈非本末倒置？」
而且這養濟院的位置，怎麼和她記憶中的相差甚遠？
母親和她回京後，一直在父親死亡的陰影里走不出來，後來常和她來養濟院扶困助老、捐贈財物，這才疏散了一些心結。
燕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進去就知道了。」
南嘉魚跟著燕綏從後門進入，每隔五步就有一個錦衣衛侍立在側；
還沒進大廳，就看見一個滿身綾羅綢緞管事模樣的人，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抵著他鼻尖的，是一柄錦衣衛手中的繡春刀。
南嘉魚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燕綏：排場倒整得挺大。
她繼續跟著燕綏進到正廳，一股刺鼻的味道旋即撲面而來——
南嘉魚捂住鼻子皺著眉：這什麼味道？倒像是混了排泄物、藥渣、泔水等種種難聞的味道。
裡頭還這樣冷，味道根本揮發不去……
南嘉魚跟著燕綏在一架落滿了灰塵的屏風後站定，靜靜聽著前頭人的說話聲：
「怎麼只有這麼點？借據上寫得明明白白，『本』一百兩，還款時是一百三十兩！」
「余老闆，您不過出借半月就要小的盡數奉還，小的哪來那麼多錢啊！況且您當時放款，也只給了九十兩……」
南嘉魚眉頭一跳：九出十三歸，這是在放印子錢？
那個「余老闆」的身份，想必就是那日提到的收帳的外管事了……
啪的一下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南嘉魚的思考——
「你就算簽下借據第二天就還錢，也還是得還一百三十兩！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撲通一聲的下跪聲響起，「余老闆，小的真的沒那麼多錢啊，您手裡那七十兩，還是我從家裡那嘴硬的婆娘那搜出來的……」
「要你還錢的時候怎麼沒有豪賭的氣魄了？
行吧行吧，剩下的銀子限你一月歸還，要不然你知道你那如花似玉的小閨女的下場！也就是主家現在急需用錢，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那閨女給賣窯子去……」
南嘉魚忽然意識到這個地腳是哪裡了！
往東隔著一條巷子，就是本司胡同，也就是教坊司；
往西走到頭，是一大片林立的賭場。
南嘉魚忽然臉色煞白，余氏她、她該不會真的敢幹這種喪盡天良的營生吧！
「沒錯，」似在回答南嘉魚心中所想，燕綏啟唇，「拉皮條、高利貸、拍花子，可沒有你那嫡母不敢幹的。」
「拍花子？」
「是啊，這裡可是養濟院，還是能時不時送來無人認領的小孩的，尤其是——
棄、嬰。」
南嘉魚心口被塞住一般陣陣難受，接下來的事，燕綏不說她也知道：小孩子洗刷洗刷之後，長得好看的賣到教坊司，長得一般的賣給人伢子。
不會有健康的男嬰被遺棄的，所以被遺棄的嬰孩多是女嬰。
那些身有殘疾的小孩，能瘦骨嶙峋的在養濟院長大已是萬幸，想必更多，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死去……
余氏，當真罪該萬死！
南嘉魚激動地扯住燕綏的衣袖：「養濟院是官府開辦，怎麼會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燕綏目光柔和地看著和他近在咫尺的南嘉魚，語氣中夾雜了一絲無奈：「聖上覺得這是無關緊要的微末小事，底下的人，自然也就不上心了……」
南嘉魚無力地後退兩步，陣陣穿堂冷風剮著她的肌膚，帶來滲入肌骨的冷意；
這是她重生之後，最覺無能為力的一次。
如果人一生有兩次死亡，一次是肉體的隕滅，一次是在所有人的記憶中淡去。那余氏，真的是徹徹底底殺了她的母親兩次！
第一次她殘忍地害了母親，第二次，她將母親關心照拂的養濟院淪為魔窟！將她所行之善全都抹去……
這是何等的歹毒！
南嘉魚的心仿佛被掏開一個大洞一樣，扯得她撕心裂肺的難受；她捂著心口蹲下身去，視線徹底模糊成一團……
燕綏望著南嘉魚顫抖的肩膀和瘦弱的脊背，心裡也像被人塞了一團棉絮般難受。
這和他認識的張牙舞爪、多智近妖的南嘉魚似有天壤之別。
他一直以為她雖聰明，卻也是冷酷理智的，像出鞘見血的刀，入木三分的筆；而今看見她因為目睹窮苦百姓受罪而哭得狼狽……余氏確實該死！
燕綏身上從不帶手帕，看了眼幾個手下，他們也是半點眼力界都無……最後無奈只能攥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你不像是這麼輕易認輸的人啊，而且我還幫你查到了南懷義的一個外室，你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整死余氏。」
說完燕綏就後悔了，這算什麼安慰人的話？
南嘉魚轉身背對著燕綏擦了擦淚痕，起身說道：「見笑了。如果燕指揮使方便的話，請帶我去見見那個外室吧！」
對，現在哭沒有任何作用，她必須讓余氏也好好嘗嘗，這種痛到仿佛心都要被掏出來的滋味！
余氏既然不信陰私報應，那就該見識見識什麼叫天理昭彰！
南嘉魚知道她現在就可以把余氏的所作所為捅出去，保准叫她人頭落地；可現在養濟院那些貧苦孤老的處境不會有絲毫變化，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而且……她想弟弟了。
她真的很需要見一見這個和她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這個可以提醒她有血有肉地活著、而不是作為行屍走肉復仇物件一般活著的骨肉至親。
她本來是覺得弟弟留在外面也好，可以少受點來自家中的風雨；
現在看來，余氏和南懷義作孽不少，她得把弟弟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所以兩人走在路上時，南嘉魚再次跟燕綏提了一個請求：
她希望，可以讓弟弟早點回家。
出乎意料的是，燕綏很痛快地答應了，甚至沒提價錢的事，引得南嘉魚頻頻側目：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錦衣衛指揮使嗎？
燕綏把錢給她退了回來，說這種小事，順手的事，然後事情不過兩日就有了眉目。
南嘉魚對燕綏的辦事能力的認知，又上一層樓。
這日南嘉魚跟著燕綏繞來繞去半天，終於到了地方——
南嘉魚抬起頭，念出破敗匾額上的幾個大字：「養、濟、院。」
下一秒她就覺得不對勁，「養濟院中住的都是鰥寡孤獨廢疾者，讓他們住這麼偏僻難行的地方，豈非本末倒置？」
而且這養濟院的位置，怎麼和她記憶中的相差甚遠？
母親和她回京後，一直在父親死亡的陰影里走不出來，後來常和她來養濟院扶困助老、捐贈財物，這才疏散了一些心結。
燕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進去就知道了。」
南嘉魚跟著燕綏從後門進入，每隔五步就有一個錦衣衛侍立在側；
還沒進大廳，就看見一個滿身綾羅綢緞管事模樣的人，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抵著他鼻尖的，是一柄錦衣衛手中的繡春刀。
南嘉魚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燕綏：排場倒整得挺大。
她繼續跟著燕綏進到正廳，一股刺鼻的味道旋即撲面而來——
南嘉魚捂住鼻子皺著眉：這什麼味道？倒像是混了排泄物、藥渣、泔水等種種難聞的味道。
裡頭還這樣冷，味道根本揮發不去……
南嘉魚跟著燕綏在一架落滿了灰塵的屏風後站定，靜靜聽著前頭人的說話聲：
「怎麼只有這麼點？借據上寫得明明白白，『本』一百兩，還款時是一百三十兩！」
「余老闆，您不過出借半月就要小的盡數奉還，小的哪來那麼多錢啊！況且您當時放款，也只給了九十兩……」
南嘉魚眉頭一跳：九出十三歸，這是在放印子錢？
那個「余老闆」的身份，想必就是那日提到的收帳的外管事了……
啪的一下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南嘉魚的思考——
「你就算簽下借據第二天就還錢，也還是得還一百三十兩！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撲通一聲的下跪聲響起，「余老闆，小的真的沒那麼多錢啊，您手裡那七十兩，還是我從家裡那嘴硬的婆娘那搜出來的……」
「要你還錢的時候怎麼沒有豪賭的氣魄了？
行吧行吧，剩下的銀子限你一月歸還，要不然你知道你那如花似玉的小閨女的下場！也就是主家現在急需用錢，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那閨女給賣窯子去……」
南嘉魚忽然意識到這個地腳是哪裡了！
往東隔著一條巷子，就是本司胡同，也就是教坊司；
往西走到頭，是一大片林立的賭場。
南嘉魚忽然臉色煞白，余氏她、她該不會真的敢幹這種喪盡天良的營生吧！
「沒錯，」似在回答南嘉魚心中所想，燕綏啟唇，「拉皮條、高利貸、拍花子，可沒有你那嫡母不敢幹的。」
「拍花子？」
「是啊，這裡可是養濟院，還是能時不時送來無人認領的小孩的，尤其是——
棄、嬰。」
南嘉魚心口被塞住一般陣陣難受，接下來的事，燕綏不說她也知道：小孩子洗刷洗刷之後，長得好看的賣到教坊司，長得一般的賣給人伢子。
不會有健康的男嬰被遺棄的，所以被遺棄的嬰孩多是女嬰。
那些身有殘疾的小孩，能瘦骨嶙峋的在養濟院長大已是萬幸，想必更多，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死去……
余氏，當真罪該萬死！
南嘉魚激動地扯住燕綏的衣袖：「養濟院是官府開辦，怎麼會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燕綏目光柔和地看著和他近在咫尺的南嘉魚，語氣中夾雜了一絲無奈：「聖上覺得這是無關緊要的微末小事，底下的人，自然也就不上心了……」
南嘉魚無力地後退兩步，陣陣穿堂冷風剮著她的肌膚，帶來滲入肌骨的冷意；
這是她重生之後，最覺無能為力的一次。
如果人一生有兩次死亡，一次是肉體的隕滅，一次是在所有人的記憶中淡去。那余氏，真的是徹徹底底殺了她的母親兩次！
第一次她殘忍地害了母親，第二次，她將母親關心照拂的養濟院淪為魔窟！將她所行之善全都抹去……
這是何等的歹毒！
南嘉魚的心仿佛被掏開一個大洞一樣，扯得她撕心裂肺的難受；她捂著心口蹲下身去，視線徹底模糊成一團……
燕綏望著南嘉魚顫抖的肩膀和瘦弱的脊背，心裡也像被人塞了一團棉絮般難受。
這和他認識的張牙舞爪、多智近妖的南嘉魚似有天壤之別。
他一直以為她雖聰明，卻也是冷酷理智的，像出鞘見血的刀，入木三分的筆；而今看見她因為目睹窮苦百姓受罪而哭得狼狽……余氏確實該死！
燕綏身上從不帶手帕，看了眼幾個手下，他們也是半點眼力界都無……最後無奈只能攥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你不像是這麼輕易認輸的人啊，而且我還幫你查到了南懷義的一個外室，你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整死余氏。」
說完燕綏就後悔了，這算什麼安慰人的話？
南嘉魚轉身背對著燕綏擦了擦淚痕，起身說道：「見笑了。如果燕指揮使方便的話，請帶我去見見那個外室吧！」
對，現在哭沒有任何作用，她必須讓余氏也好好嘗嘗，這種痛到仿佛心都要被掏出來的滋味！
余氏既然不信陰私報應，那就該見識見識什麼叫天理昭彰！
南嘉魚知道她現在就可以把余氏的所作所為捅出去，保准叫她人頭落地；可現在養濟院那些貧苦孤老的處境不會有絲毫變化，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而且……她想弟弟了。
她真的很需要見一見這個和她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這個可以提醒她有血有肉地活著、而不是作為行屍走肉復仇物件一般活著的骨肉至親。
她本來是覺得弟弟留在外面也好，可以少受點來自家中的風雨；
現在看來，余氏和南懷義作孽不少，她得把弟弟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所以兩人走在路上時，南嘉魚再次跟燕綏提了一個請求：
她希望，可以讓弟弟早點回家。
出乎意料的是，燕綏很痛快地答應了，甚至沒提價錢的事，引得南嘉魚頻頻側目：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錦衣衛指揮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