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返程!回南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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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來了。」

  聲音很輕,像拂過夜色的微風,在黑暗中平靜得泛不起一絲漣漪。

  啪嗒…江蟬按亮了燈。

  冷白的光線瞬間填滿房間,映出端坐的身影…蕭燼。他手持那支溫潤的墨綠長蕭,雙眼蒙著那條標誌性的暗紅綢帶,不知已在凳子上枯坐了多久,仿佛一尊沉入夜色的雕像。

  江蟬臉上連一絲詫異也無,他徑直走到桌邊,乾脆利落的擰開一瓶礦泉水,頭也沒回的問,「拿到了?」

  蕭燼同樣省略了寒暄與追問。他沒有問江蟬深夜的行蹤,只是順著對方的話回答,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龐光被斬鬼局帶走了。具體方法沒來得及說。不過…團戰上場前,他聯繫過我一次,給過一個回復……」

  「他說的什麼?」江蟬轉過身,目光如冰錐般釘在了蕭燼被紅綢覆蓋的臉上。

  「二十四衙官。」

  蕭燼吐出這五個字,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冷不丁在江蟬心湖砸開一圈圈水紋,他喝水的動作驟然僵住。

  「你說什麼?」

  ——

  時間撥回交流賽前夜。

  江蟬剛從王猛那裡得到一個沉重的提醒,小心隊伍里可能有人反水。他回到自己房間,門剛關上,黑暗的走廊深處便響起一聲極其細微的、連聲控燈都未驚動的鎖舌滑動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的門前。氣息平穩,步履無聲。

  保持著高度警惕的江蟬霍然拉開門。

  門外,蕭燼靜靜站著,臉上是慣常的溫和平靜,仿佛只是來串個門。

  「有事?」江蟬倚著門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進去說。」蕭燼的聲音很輕。

  門在身後合攏…咔噠。

  蕭燼沒有多餘的客套,徑直走到桌邊,從袖中取出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散發著詭異緋色微光的粉末,將之輕輕放在桌面上,動作從容,開門見山,「龐光來找過我。讓我把這個,放進南江隊的飲食里。」

  江蟬眉峰微挑,一絲冷冽的詫異掠過眼底:「我以為他們會找羅山,居然是你?」

  「你都能想到羅山有叛變的可能,」蕭燼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語氣依舊溫和,「他們再找羅山,豈非自投羅網?相反,連你都沒想到他們會找我,這恰恰證明…他們的選擇很精準。」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簫身。

  「有道理。」江蟬眼神微動,認可了這個邏輯。他上前一步,拿起那包粉末,對著燈光仔細審視,緋色的微光在他冷峻的瞳孔中跳躍,「這是什麼?」

  「不知。」蕭燼回答得坦然,「我嘗了一點。它在不知不覺中…放大了我對巧兒的思念。」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恍惚,隨即又恢復清明,

  「我後知後覺才察覺異樣。我推測,這應是一種能快速且隱秘影響情緒的藥粉,本身無毒。反推過去,乾羅隊裡,恐怕有人能藉由情緒或執念…進行精神層面的操控。」蕭燼的分析條理清晰,溫和的表面下是敏銳的洞察。

  江蟬的視線緊緊鎖住手中那包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粉末,「龐光還讓你做什麼?」

  「就這一件事。但特別叮囑,要避免被你服用。」蕭燼補充道。

  「呵,」江蟬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寒意森然,「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踩著我的禁忌血棺上位…自卑又自大。其他呢?沒讓你在賽場上放水?」

  「沒有。只叮囑了這一件。」

  「那他們肯定會後悔沒讓你故意輸掉比賽。」江蟬將那包緋色粉末拋回給蕭燼,動作帶著一種盡在掌控的隨意,「龐光給你開的價碼是什麼?」

  蕭燼接過粉末,指尖微微收緊,原本溫和的聲線陡然沉凝了兩分:「他說…他知道能讓死人活過來的方法。」

  「人死復生…」江蟬低語重複,冰冷的語調聽不出情緒。顯然,龐光做足了功課,精準地抓住了蕭燼的軟肋…那個叫做「巧兒」的名字,就是不容拒絕的籌碼。哪怕以蕭燼的冷靜理智,怎會不知普通人不似靈棺師可以擁有千奇百怪的鬼寵,再加上巧兒已經死去如此之久…死而復生,根本希望渺茫。

  「這事,你對王教官說了麼?」江蟬抬眼,目光如冷星。

  「王教官不必知道。其他人,也不需要知道。」蕭燼的回答平靜而篤定,紅綢下的面容無波無瀾。他接著反問,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信任,「你怎麼打算?」


  江蟬對蕭燼的回答略感意外,隨即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就陪他們演好這場戲。正好…我也想看看,能讓死人從墳里爬出來的法子,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蕭燼沒有追問江蟬的把握,仿佛那答案是理所當然。他只是微微頷首,將那包緋色粉末重新收好,動作輕柔得像收起一件信物。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

  時間拉回此刻。

  冰冷的燈光下,江蟬被蕭燼給出的答案釘在原地。他眼中寒光閃爍,用一種近乎審視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重新確認:「你是說,龐光給你的人死復生之法…是『二十四衙官』?」

  「是。」蕭燼的回答簡潔有力。

  「你可知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江蟬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知道。」蕭燼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蒙上了一層寒霜,「一個殺手組織。龐光的意思,或許是…線索,掌握在這個組織手中……」

  江蟬沒有立刻回應。他像是忽然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動作迅疾如撲食的獵豹!

  刷啦一聲,他一把掀開了枕頭,瞳孔卻是驟然縮緊!

  枕頭下空空如也!

  被他留在底下的紅玉匣子,不翼而飛!

  「魚兒…咬鉤了!」

  ——

  江蟬一宿未眠。

  老常取走了紅玉匣子。用不了多久,這個老狐狸就會發現匣子裡空空如也。

  他一定會回來。

  而且,他那塊代表著身份的金衙官令牌還在江蟬手裡。這如同懸在老常頭頂的利劍,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回來取!

  江蟬無法確定老常是何時潛入取走匣子的,更無法預判他何時會捲土重來。或許,這老東西根本就沒走遠,就潛伏在某個角落,像毒蛇般窺伺著。

  敵暗我明,江蟬能做的,只有保持最高度的警惕,在這個死寂的房間裡等待。甚至,他冰冷的眼底深處,隱隱翻湧著一絲獵手般的期待。

  關於蕭燼從王猛那裡得來的消息,以及二十四衙官這個龐然大物…或許,能從老常這個金衙官身上,撬開更多的口子。

  死而復生…二十四衙官…還有小滿曾提到過的、背後的組織一直在謀取的「東西」…以及那個流傳於神話中的「地方」…江蟬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間找到一條隱秘的連線。

  但線索太少,迷霧太濃。

  他只能等。

  等老常主動找上門。

  老常是金衙官,位階遠高於小滿,資歷更是深厚。他掌握的信息,必然遠超小滿的了解範圍。

  冰冷的夜在無聲的警戒中流逝,窗外天色由墨黑轉為魚肚白。

  一個通宵過去,老常的身影,並未出現。

  第二天,斬鬼局的官方通告如同重磅炸彈,瞬間引爆了乾羅城。

  通告以最冰冷的文字,羅列了楚家這個曾經的靈棺世家魁首,在過去十幾年間與拜鬼教勾結犯下的累累罪行,非法拘禁、人體試藥、倒賣禁藥和藥屍、經營灰色產業多達27處…一場由斬鬼局牽頭、聯合乾羅城各方勢力展開的雷霆清洗席捲全城。一夜之間,曾經煊赫無比、制霸乾羅的楚家,如同被火光焚燒的雪堆,徹底蒸發,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滿城的唏噓。

  通告的最後,用極簡略、甚至刻意弱化的語氣提到了一句致謝…江蟬誅殺墮鬼者楚天雄。

  二階單殺四階墮鬼者,剛還在交流賽上以黑馬之姿碾壓乾羅城,這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成為街頭巷尾最勁爆的頭條。

  然而,乾羅城官方卻將其放在冗長通告的末尾,輕飄飄一句帶過。

  其中的憋屈、不甘與刻意打壓,昭然若揭。若非程序所限,他們恐怕連這份功勞都不想提江蟬半個字,更遑論兌現那高達五百萬的懸賞金……

  江蟬對此毫不在意。

  他冷峻的目光掃過通告,如同掠過一片廢紙。

  此刻他唯一在意的,是老常藏身何處。

  從小滿的經歷中,他深知二十四衙官殺手的可怕之處…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如同毒蛇般蟄伏的耐心。


  他知道,老常一定會來。

  為了取回那塊代表身份和性命攸關的金衙官令,更為了那個紅玉匣子裡的「東西」。

  老常暫時沒來,但時間仍在往前推進,隨著楚天雄伏誅,拜鬼教在乾羅城的兩個重要據點被連根拔起,籠罩乾羅城的緊張氣氛稍緩,各大關卡重新開放。

  當天下午,

  嗚——!

  隨著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汽笛長鳴,沉重的武裝鐵軌緩緩啟動,南江隊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南江城的歸途。

  「終於返程了!!」

  方臘八第一個蹦了起來,粗獷的嗓門瞬間打破了車廂的沉悶。

  她一屁股重重砸進座位嘎吱作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明明就來了乾羅城沒幾天,八爺我怎麼感覺跟過了大半輩子似的!憋屈死我了!這下好了,回家!痛快!」

  慧明立刻挺直了他那鐵塔似的身軀,他咧開大嘴,開心的發出瓮聲瓮氣的應和,「對!回家!痛快!!」

  坐在窗邊的唐邦卻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圓圓的臉上帶著一絲失落,他努力把胖胖的身子往車窗上貼了貼,眼巴巴地望著外面飛速倒退的站台景象,「唉…我還想著臨走前買點乾羅城的『蜜餞果肉』呢,聽說特別甜…這下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吃到了……」

  「呸!」方臘八立刻扭過頭,一臉嫌棄地朝唐邦的方向象徵性的啐了一口,「乾羅城能有什麼好東西?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連空氣都透著一股子腌臢氣!那些傢伙的心肝肺都是黑的!什麼狗屎果肉?哼,八爺我聞著都是臭的!唐胖子你聽我的,收收心!接下來靈棺大考好好干!咱們跟著江隊,爭取全都考進夔皇城去!到時候,八爺請你吃夔皇城的『龍鬚酥』,那才叫真特產!甜掉牙!」

  慧明用力點頭,聲音震得車窗嗡嗡響,「對!去夔皇城!吃龍鬚酥!通通甜掉牙!!」

  「還是不要太掉以輕心。」凌清璇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冰泉流淌。

  她在江蟬旁邊的位置坐下,坐姿筆挺如劍,側臉線條優美而疏離。

  少女的目光掃過興奮的方臘八和慧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這次交流賽能取勝,全賴江隊實力超群,一人力挽狂瀾。接下來的靈棺大考,是個人實力的角逐,再沒有組隊可言。」

  「凌副隊說得在理。」坐在斜對面的姜紅棉接口道。

  她雙手抱胸,姿態利落颯爽,眉宇間帶著一股子英氣,「而且到時候,主城的天才必定雲集。咱們最好在大考開始前,再狠狠打磨一下自己。就算對上那些天之驕子討不了好,也絕不能輸得太難看,墮了咱們南江的名頭!」她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激勵。

  「哎呀,紅棉,凌副隊,你們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方臘八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大大咧咧地往後一靠,「那些主城來的少爺小姐們,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他們眼裡只有江隊這塊硬骨頭!咱們這些小蝦米,可入不了他們的法眼!咱們的目標啊,就是把其他次級城冒出來的那些個歪瓜裂棗,通通揍趴下!給江隊掃清障礙!」

  慧明立刻握緊了拳頭,重重砸在自己厚實的胸膛上,發出沉悶的「咚」聲,如同洪鐘,「對!通通揍趴下!給江隊掃清!!」

  他吼得氣勢十足,引得周圍乘客側目,不過認出是大獲全勝的南江隊後,卻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什麼,南江隊的待遇跟坐鐵軌來時的情況簡直截然相反。

  「江隊怎麼不說話?」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臉上幾乎沒什麼表情的譚靜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平直,缺乏起伏,像一潭死水,目光落在江蟬身上,帶著一種近乎空洞的觀察,「你看上去…很疲倦。沒事吧?」

  她的話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江蟬。

  江蟬靠在椅背上,一手用力揉捏著發酸發脹的睛明穴,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冷肅。

  昨天白天是強度拉滿的決賽,晚上是跟楚天雄生死一線的搏殺,後半夜又是高度緊張的警戒,他的精神始終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沒有片刻鬆懈。即使此刻坐上了返程的鐵軌,他銳利的眼神依舊不著痕跡地掃視著車廂內的每一個角落,留意著每一個乘客的細微舉動。

  老常是金衙官。一個能在重傷之下從紅花鬼市成功遁走的頂尖殺手,想悄無聲息地潛入這趟武裝鐵軌,簡直易如反掌……

  「休息一會兒吧。」凌清璇清冷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她微微側過臉看著江蟬,雖然語調依舊如常,但那份關切卻清晰地透過冰冷的表象傳遞出來,「抵達南江城,要後天上午了。」

  「行。」江蟬沒有強撐,他確實需要片刻的喘息。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虛手一翻,一顆青翠欲滴、散發著淡淡虛幻光彩的『青提』出現在掌心。

  這是李乘歌昨晚臨別最後所贈之物,他毫不猶豫地將其拋入口中,果實入口即化,一股清透的氣息瞬間蔓延開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凌清璇見他閉目,清冷的臉龐上那份鄭重提升到極致。她原本就筆挺的坐姿更加端正,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靠近了腰間的劍柄,那雙清冽的眼眸如同最機敏的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任何一絲膽敢靠近江蟬的氣息,都足以讓她瞬間拔劍!

  立時間,方臘八收斂了笑容,慧明挺直背脊,姜紅棉眼神銳利,唐邦默默收起了零食,連譚靜那空洞的目光也似乎多了一絲凝注…雖然眾人滿心好奇江蟬為何這般疲倦與警惕,但誰也沒有再出聲打擾,大約只有蕭燼和楊小滿能猜到一些脈絡。

  很快,江蟬的意識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緊接著,一些斷續的、模糊的聲音像是從極其遙遠的水底傳來……

  大片虛幻而扭曲的光影,在意識深處逐漸亮起,掙扎著從一片模糊混沌中,逐漸凝聚出了一個清晰的輪廓……

  「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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