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白水鎮畫皮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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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皮妖的速度極快,如同一條在陰影中遊走的紅色毒蛇。

  它受了傷,妖力核心「畫心」被烏竹眠的劍氣所創,此刻只想逃回它經營已久的巢穴——白水鎮。

  那裡有它布置的迷陣,有它收集的「畫布」作為掩護,最重要的是,那裡有大量驚恐的凡人,它要用他們的鮮血和恐懼來修復傷勢。

  烏竹眠御風疾行,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靈台清明,神識如無形的蛛網張開,牢牢鎖定前方那股陰戾、狂暴又帶著一絲虛弱感的妖氣。

  她能感覺到,這妖物並非盲目奔逃,它的目標明確——白水鎮。

  那裡有它盤踞已久的巢穴,有它收集的「藏品」,更重要的是,那裡有它賴以恢復的「養料」——無數驚恐絕望的凡人精魄和新鮮皮囊。

  它要狗急跳牆,要在鎮上掀起一場血腥的獻祭。

  「休想!」烏竹眠眼神冰冷如刀,足下劍光微吐,速度再增三分,與前方那道紅影的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白水鎮那低矮的輪廓已出現在視野盡頭。

  畫皮妖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嘶鳴,如同信號,整個沉寂的鎮子仿佛被驚醒,那些緊閉的門窗縫隙中,驟然滲出濃郁的黑霧,無數張慘白的人臉輪廓在黑霧中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哀嚎與詛咒。

  鎮子上空,原本就稀薄的日光被徹底遮蔽,陷入一片昏沉慘澹的灰暗之中。

  畫皮妖一頭扎入鎮口瀰漫的黑霧,身影瞬間變得模糊不清,烏竹眠緊隨其後,毫不猶豫地沖入這片由怨氣和妖力構成的領域。

  甫一進入,感官便受到強烈衝擊,刺骨的陰寒帶著濃烈的甜腥味無孔不入地侵蝕著護體靈力。耳邊充斥著無數重疊的、或哭泣、或咒罵、或哀求的囈語,直鑽識海,試圖撼動她的心神。

  視線更是嚴重受阻,只能看清周身丈許範圍。

  「嘻嘻嘻……小劍修,歡迎來到奴家的『畫境』!」畫皮妖那嬌媚又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飄忽不定:「看看這些『畫布』,多麼鮮活,多麼痛苦!他們的恐懼和絕望,是滋養奴家最好的顏料!你的皮,將是奴家最完美的收官之作!」

  烏竹眠充耳不聞,靈識高度凝聚,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穩定航行的燈塔。

  她感知到畫皮妖的核心妖氣正在鎮中心匯聚,那裡是它力量最強的地方,也是它試圖發動血祭的核心。

  她循著感應疾馳,且慢懸於身側,劍身嗡鳴,散發著斬破虛妄的鋒銳氣息,將靠近的怨念黑霧無聲撕裂。

  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但烏竹眠強大的神識能「聽」到門後那壓抑到極致的恐懼心跳和粗重的喘息,鎮民被這滔天妖氣和恐怖景象嚇得肝膽俱裂。

  就在烏竹眠即將接近鎮中心那片空地時,異變陡生。

  前方黑霧劇烈翻湧,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噗噗」聲,無數慘白的東西從霧氣中、從兩側房屋的牆壁上、甚至從地底鑽了出來。

  燈籠!

  數以百計的人皮燈籠!

  它們與烏竹眠之前在鎮中心看到的那批如出一轍,慘白的皮子上映著扭曲痛苦的人臉輪廓,內里燃燒著昏黃搖曳、散發著怨毒氣息的燭火。

  這些燈籠仿佛活了過來,漂浮在半空,如同鬼火般搖曳著,燭火劇烈跳動,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噗噗」聲,如同無數顆被禁錮的心臟在瘋狂掙扎。

  燈籠的光連成一片慘白的光暈,非但不能照明,反而將周圍映照得更加詭異陰森。

  光影晃動間,皮面上的人臉仿佛活了過來,怨毒地盯著烏竹眠。

  「嘻嘻……喜歡奴家的『魂燈』嗎?」畫皮妖的聲音帶著得意:「它們會好好『招待』你的!」

  話音未落,離烏竹眠最近的一圈人皮燈籠猛地加速,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彈,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濃烈的怨毒詛咒氣息,狠狠向她撞來,燭火在燈籠內瘋狂搖曳,映照得人臉更加猙獰。

  烏竹眠眼神一凝,且慢瞬間出手,劍光如潑墨般揮灑而出。

  嗤!嗤!嗤!

  凌厲的劍氣精準地斬在燈籠上,人皮堅韌異常,但在且慢的鋒芒下依舊被輕易撕裂,然而,燈籠破裂後並未消散。

  每一盞被斬破的燈籠都猛地開。

  慘白的皮屑、粘稠的黑血、還有最核心的——一團扭曲的、燃燒著怨火的殘魂碎片,混合著濃烈的精神衝擊和腐蝕性的陰邪能量,如同毒霧般瞬間擴散開來。


  烏竹眠周身劍氣繚繞,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護體劍罡,將爆炸的衝擊和污穢盡數擋在外面。

  但那股直衝識海的精神怨念衝擊卻更為棘手,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扎入腦海,試圖勾起她深藏的記憶陰影和負面情緒。

  「哼!」烏竹眠冷哼一聲,心劍如鐵,斬斷一切妄念。

  但燈籠的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爆炸連綿不絕,形成一片怨氣與精神衝擊的死亡地帶,極大地遲滯了她的腳步,消耗著她的靈力。

  畫皮妖躲在暗處,藉助「魂燈陣」的掩護,貪婪地吸收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懼情緒和逸散的殘魂碎片,修復著受損的「畫心」。

  烏竹眠能感覺到它的氣息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恢復,甚至比在河神廟時更強了一分,這陣法就是它的主場,是它的力量源泉。

  必須破陣!

  否則不僅除妖艱難,整個鎮子的凡人恐怕都會被這持續的恐懼和怨氣侵蝕,最終淪為畫皮妖的食糧!

  烏竹眠一邊揮劍斬滅不斷襲來的「魂燈」,一邊將神識凝聚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穿透重重怨氣迷霧和爆炸的干擾,仔細感知著整個「魂燈陣」的運轉節點和妖氣核心的精確位置。

  就在她凝神尋找破綻之際,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帶著焦急和決絕,穿透了重重怨氣的阻隔,傳入她的識海:「劍尊大人!小心左後方房檐下第三盞!那盞燈……燈芯是假的!是陣眼陷阱!」

  是那盞破舊燈籠里的精魄,那個被禁錮、被折磨,卻仍保留一絲善念,在河神廟地窟試圖犧牲自己助她的燈籠精。

  它竟也在這「魂燈陣」中,並且敏銳地察覺到了畫皮妖布下的致命陷阱。

  烏竹眠心中一動,目光如電般掃向左後方房檐。

  果然,在眾多瘋狂撞擊爆炸的燈籠中,有一盞掛在檐角下的人皮燈籠顯得格外「安靜」,它只是靜靜漂浮著,燭火平穩得近乎詭異。

  若非燈籠精提醒,在如此混亂的局面下,極難察覺其異常。

  就在烏竹眠目光鎖定那盞「安靜」燈籠的瞬間,畫皮妖似乎也察覺到了燈籠精的告密。

  「賤婢!竟敢壞我好事!」一聲暴怒的尖嘯響起,一道極其凝練、帶著濃烈詛咒的黑色妖氣如同毒箭,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射向烏竹眠左手方向。

  那裡,一盞掛在歪斜旗杆上的、異常破舊、糊滿補丁的燈籠正劇烈地閃爍著昏黃的光芒。

  正是那盞承載著善念精魄的燈籠,畫皮妖要徹底湮滅這個「叛徒」!

  這一擊快、狠、毒!烏竹眠若回身救援,必然被蜂擁而至的「魂燈」爆炸和陣眼陷阱擊中;若不救,燈籠精必死無疑。

  電光火石之間,烏竹眠做出了決斷。

  她左手閃電般掐訣,腰間沉寂的霜策神劍驟然爆發出一聲清越龍吟。

  「霜策·凝!」

  一股浩瀚無匹的冰寒劍意瞬間爆發。

  以烏竹眠為中心,一層厚達數尺、流轉著古老霜紋的冰藍色堅冰憑空凝結,形成一個巨大的冰晶護罩,將她連同那盞破舊燈籠所在的區域一同籠罩在內。

  幾乎在冰晶護罩成型的瞬間,畫皮妖射出的詛咒妖箭和周圍七八盞撞過來的「魂燈」同時撞在冰罩上,冰屑與污穢能量瘋狂四濺。

  冰罩劇烈震顫,表面霜紋急速流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但終究是擋住了這致命的合擊。

  冰罩內,寒氣刺骨,那盞破舊燈籠掛在旗杆上,昏黃的火苗在冰藍光芒映照下微弱地搖曳著,傳遞出劫後餘生的虛弱與感激。

  而烏竹眠,在祭出霜策防禦的瞬間,右手且慢已蓄勢待發,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畫皮妖全力一擊被阻,心神必然出現剎那的波動,而那個被燈籠精點出的「陣眼陷阱」燈籠,此刻正暴露在烏竹眠的劍鋒之前。

  「破!」

  烏竹眠厲喝一聲,人劍合一,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冰藍與慘白光影的漆黑驚鴻。

  且慢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劍光,劍意凝練如實質,帶著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決絕意志,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刺穿了那盞偽裝平靜的「陣眼」燈籠。

  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極其尖銳、仿佛無數玻璃同時碎裂的脆響。

  那盞燈籠如同一個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瞬間崩解消散,連一絲殘渣都未留下,一股無形的、維繫著整個「魂燈陣」運轉的詭異力量,如同被抽掉了主軸的機器,驟然停滯。


  滿鎮漂浮的數百盞人皮燈籠,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動作猛地僵住,隨即燭火瘋狂搖曳幾下,便如同被狂風吹滅般,一盞接一盞地暗淡、墜落。

  慘白的光暈迅速消退,瀰漫的黑霧如同退潮般向鎮中心收縮!

  整個白水鎮驟然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怨氣依舊瀰漫。

  「不——!!!」

  畫皮妖悽厲到極致的慘嚎從鎮中心爆發,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和力量被強行打斷的反噬痛苦。

  陣眼被破,「魂燈陣」崩潰,它剛剛藉助陣法恢復的力量瞬間被打斷,甚至遭受反噬,烏竹眠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戾狂暴的妖氣核心,瞬間萎靡了一大截。

  破陣成功!烏竹眠沒有絲毫停頓,身影如電,循著那萎靡卻依舊清晰的妖氣,直撲鎮中心。

  鎮中心那片不大的空地,此刻已被濃稠如墨的妖氣徹底籠罩,形成一個翻滾不休的黑色漩渦。

  漩渦中心,一個龐大的、完全由無數蠕動、融合、彼此擠壓的慘白人皮構成的臃腫「皮軀」正在痛苦地扭動著。

  這「皮軀」比在河神廟地窟時更加龐大、更加扭曲,顯然它吸收了部分陣法力量試圖強行恢復。

  皮軀表面,無數張痛苦掙扎的人臉輪廓瘋狂地浮現又隱沒,發出無聲的哀嚎。頂部,那雙猩紅如血的巨眼,此刻充滿了瘋狂、怨毒和一絲……恐懼。

  它的「心口」位置,一團暗紅如凝固污血的光芒劇烈閃爍著,正是被烏竹眠刺傷的「畫心」,此刻光芒明滅不定,顯得極其不穩定。

  「小賤人!你毀我畫境!壞我道行!我要你死!要整個鎮子給你陪葬!」畫皮妖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龐大的皮軀猛地一震。

  轟隆隆!

  整個地面劇烈震顫,空地周圍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起伏、裂開,無數條由粘稠血漿、腐敗皮屑和濃郁怨氣凝結而成的巨大觸手,如同從地獄深淵伸出的魔爪,破土而出。

  一條觸手都粗如水桶,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痛苦蠕動的人臉,末端或化為利爪,或化為吸盤,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烏竹眠絞殺、吞噬而來。

  與此同時,皮軀頂端的巨口張開,一股粘稠如瀝青、散發著刺鼻腥臭和強烈精神污染的黑色洪流,朝著烏竹眠當頭噴下。

  這是它最後的瘋狂,蘊含了它吞噬的所有怨魂精華和本源妖力。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攻勢,烏竹眠眼神沉靜如水。

  她深知,此刻任何花哨的技巧都無濟於事,唯有以最純粹、最強大的力量,正面擊潰。

  她左手虛按腰間霜策,浩瀚的冰寒劍意蓄勢待發;右手緊握且慢柄,體內精純的劍元如同沸騰的岩漿,瘋狂湧入劍身!

  然而,就在她準備雙劍齊出,硬撼這毀天滅地一擊的剎那——

  「嗡——」

  一聲帶著極致不滿與霸道獨占欲的劍鳴,猛地從且慢身上炸響,這劍鳴並非針對敵人,而是直衝烏竹眠的識海。

  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劍柄傳來,強行壓制了她引動霜策劍意的動作,每一分力道都帶著醋意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用我!」且慢雖然還不能說話,但意思很是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驕傲與獨占:「斬了它!」

  烏竹眠:「……」

  霜策:「……」

  她心中瞬間掠過一絲無奈,但此刻絕非計較之時。

  畫皮妖的致命攻擊近在咫尺,那粘稠的黑色洪流挾帶著腐蝕萬物的邪力當頭罩下,無數條覆蓋著痛苦人臉的巨大觸手撕裂空氣,從四面八方合圍,封鎖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腥風撲面,怨毒的詛咒囈語如同實質的尖針,瘋狂衝擊著她的靈台護罩。

  且慢的動作看似不合時宜,卻意外地讓烏竹眠與它之間的共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非但沒有阻礙,反而像一座橋樑,將她體內奔騰的劍元毫無滯礙、甚至更加狂暴地注入到了劍中。

  「好!」烏竹眠眼中寒芒暴漲,再無半分猶豫。

  她瞬間放棄了引動霜策的念頭,將全部心神、全部力量,盡數灌注於手中這柄與她心意相通、血脈相連的本命神劍。

  「且慢!」

  一聲清喝,如同九天驚雷炸響,烏竹眠身隨劍走,人劍合一。


  她的身影仿佛消失了,原地只餘下一道純粹到極致、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劍光。

  這劍光,不再是簡單的「斬」,而是「湮滅」。

  它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破滅輪迴的絕對意志,迎向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污穢洪流和血肉觸手之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仿佛空間本身被強行抹消的、令人靈魂顫慄的細微聲響。

  那道粘稠如瀝青、蘊含了畫皮妖本源邪力的黑色洪流,在與漆黑劍光接觸的剎那,如同驕陽下的薄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濺起。

  緊接著,是那些狂舞的、覆蓋著痛苦人臉的巨大觸手。

  劍光所過之處,粗如水桶、堅韌異常的血肉觸手,在漆黑的劍鋒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劍光毫無阻礙地切入、貫穿和湮滅。

  被劍光掃過的觸手部位,瞬間化為最細微的黑色塵埃,連帶著上面蠕動的痛苦人臉一起,徹底歸於虛無,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劍!僅僅一劍!

  那毀天滅地的攻勢,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恐怖幻象,在漆黑劍光下煙消雲散。

  「不可能!!!」畫皮妖發出震碎耳膜的、混合了極致痛苦、驚駭與絕望的尖嘯,它那雙猩紅的巨眼死死盯著那道湮滅一切的漆黑劍光,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它傾盡全力的最後一擊,竟如此不堪一擊?!

  劍光余勢未竭,如同死神的凝視,瞬間跨越了最後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皮軀中心,那團劇烈閃爍、如同凝固污血般的暗紅光芒——它的妖核「畫心」。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戳破了一個水泡的聲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龐大臃腫、不斷蠕動的人皮軀殼猛地僵住,皮軀表面,那無數張痛苦掙扎、無聲哀嚎的人臉輪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表情定格在永恆的絕望瞬間。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整具皮軀從被刺中的核心處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潰散。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構成皮軀的無數張慘白人皮,如同燃盡的紙灰,一片片、一層層地剝落、飄散,化為飛灰。粘稠的血漿和污穢的妖力,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露,迅速蒸發、消失。

  那團暗紅的「畫心」妖核,在漆黑劍光的核心處劇烈地明滅掙扎,發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澆入滾油般的刺耳聲響,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在其中尖嘯著想要掙脫束縛,卻如同落入黑洞的光線,被劍光蘊含的湮滅之力無情地吞噬。

  僅僅幾個呼吸間,那占據了小半個空地的龐大恐怖皮軀,連同它核心的妖核,徹底化為一片虛無的塵埃,隨風飄散。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仿佛被無形力量犁過的深坑,以及空氣中殘留的、迅速淡去的腥甜氣息。

  漫天的怨氣黑霧失去了源頭,如同無根之萍,開始劇烈地翻滾、稀釋,被天地間無形的法則力量迅速淨化、驅散。

  慘澹的灰暗天幕,終於透下了一絲久違的、微弱卻真實的冬日陽光。

  死寂。

  整個白水鎮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穿過空蕩街道的嗚咽,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劫後餘生者壓抑的啜泣聲。

  烏竹眠的身影在深坑邊緣顯現,素白的道袍纖塵不染,她緩緩收劍,且慢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吟,重歸鞘中,斂盡所有鋒芒。

  不過她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劍鞘內,且慢傳遞來的一絲得意洋洋的仿佛在說「看吧,只有我最好用」的意念。

  霜策:呸,裝貨!

  烏竹眠:「……」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卻妖氛盡散的鎮中心。

  危機解除,但後續之事尚未了結。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街角跑了出來,正是鎮長李老伯,他老淚縱橫,看著深坑和消散的黑霧,激動得渾身發抖:「仙……仙師!那妖怪……那妖怪……」

  「畫皮妖已伏誅。」烏竹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謝天謝地!謝仙師大恩啊!」李老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烏竹眠連連叩首。

  緊接著,那些緊閉的門窗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張張驚魂未定、帶著劫後餘生喜悅和深深敬畏的臉龐探了出來,最終匯聚成一片壓抑的歡呼和由衷的感激。


  「仙師萬歲!」

  「妖怪死了!我們得救了!」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烏竹眠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她的目光卻越過激動的人群,望向白水河對岸那片青翠的竹林。

  竹林前,那株高大的老槐樹輕輕搖曳著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一股溫和、欣慰、感激的意念跨越河面傳來。

  「劍修大人神威,誅滅邪魔,功德無量,老朽代白水鎮生靈,謝過大人。」槐樹妖槐安的意念平和而真誠。

  烏竹眠以神識回應:「分內之事。此間事了,後續安撫,還需槐老費心。」

  「大人放心,老朽責無旁貸。」槐安應道。

  烏竹眠的目光又落在了那盞掛在歪斜旗杆上的破舊燈籠上。

  此刻,籠罩鎮子的怨氣消散,束縛它的邪力也大為減弱,昏黃的火苗不再劇烈掙扎,而是平穩地燃燒著,透出一種虛弱卻釋然的寧靜。

  她能感受到燈籠內那縷精魄傳來的深深感激,以及一絲解脫後的茫然。

  烏竹眠走到旗杆下,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燈籠殘破的竹骨上,一點精純平和的靈力渡入,暫時穩固了那縷微弱卻堅韌的善念精魄。

  「你已自由,此間事了,可願隨我回山,或尋一處清淨之地修行?」她以神識詢問。

  燈籠內的火苗輕輕搖曳,傳遞出一股帶著眷戀和懇求的意念:「謝……謝劍修大人……我……我想留在這裡……陪著阿箐……陪著槐爺爺……這裡……是家……」

  烏竹眠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也好,槐老會照拂於你。」

  她轉身,看向漸漸圍攏過來、臉上帶著敬畏和感激的鎮民,以及遠處河對岸竹林邊,在老槐樹下向她用力揮手的少女阿箐。

  陽光終於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灑在劫後餘生的白水鎮上,也灑在河對岸那片青翠的竹林和老槐樹上,為那守護的樹妖和依偎在樹下的少女披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妖,也分好壞。

  人心,亦有善惡。

  這除妖之行,斬的是為禍的邪魔,見的卻是守護的溫情。

  烏竹眠最後看了一眼那在陽光下舒展枝葉的老槐樹,對著阿箐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月白的身影在鎮民們崇敬的目光中,踏著初冬微暖的陽光,向著青荇山的方向飄然而去。

  腰間且慢安靜懸垂,仿佛只是最普通的佩飾,唯有那內斂的鋒芒,昭示著它曾斬妖除魔的赫赫神威。

  白水鎮的劫難終是過去了,而那盞寄託著善念的破舊燈籠,將在老槐樹的庇護和阿箐的陪伴下,在陽光下繼續燃起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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