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天外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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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序迴廊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烏竹眠緊繃的神經。

  灰霧瀰漫,怪石嶙峋,混亂的能量流如同無形的毒蛇,在虛空中游弋。

  烏竹眠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背上師父宿槐序那具布滿裂痕、依舊逸散著微弱黑氣的軀殼,如同背負著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

  而她的丹田內,本命劍太虛靜靜懸浮,劍身蛛網般的裂痕觸目驚心,謝琢光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堅持住……師父,琢光……」烏竹眠咬緊牙關,劍心通明之境在重創和巨大消耗下,只能勉強維持一絲清明,指引著方向。

  她依靠著殘存的道標感應和對空間亂流本能的規避,在迷宮中艱難穿行,途中遭遇了幾次弱小的空間漩渦和遊蕩的混亂殘念,都被她以精妙的身法和凌厲的劍氣強行擊潰或避開。

  但每一次出手,都讓她本就枯竭的劍元雪上加霜,手臂上被空間裂縫擦過的傷口更是傳來陣陣被侵蝕的灼痛。

  不知在死寂與灰暗中跋涉了多久,前方混亂的空間亂流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熟悉的秩序波動。

  那是通往他們來時通道的出口。

  烏竹眠精神一振,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身化一道黯淡的劍光,沖向那波動的源頭。

  「噗——」

  穿過空間屏障的瞬間,熟悉的、屬於他們原本世界的天地靈氣湧入鼻腔。

  然而,預想中的接應並未出現,通道出口處,並非他們離開時布置了守護陣法的安全地帶,而是一片狼藉的戰場。

  地面焦黑,巨大的坑洞隨處可見,殘留著狂暴的魔氣、凌厲的劍氣以及……森然的幽冥鬼氣。

  折斷的靈兵碎片散落一地,幾具穿著不同勢力服飾的屍體橫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能量碰撞後的焦糊味。

  「怎麼回事?!」烏竹眠心頭劇震,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這裡分明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混戰。

  大師兄他們呢?守護通道的同道呢?

  烏竹眠警惕地環顧四周,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捕捉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熟悉冰冷氣息的波動,正從戰場邊緣一塊巨大的焦黑岩石後傳來。

  「誰?!」烏竹眠厲喝,太虛劍瞬間出現在手中,劍尖直指岩石方向,儘管劍身布滿裂痕,劍意依舊凜冽。

  岩石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隨即,一個身影踉蹌著走了出來。

  黑衣染血,長發凌亂,原本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幾道血痕,嘴唇蒼白,氣息極度不穩,正是她的小師弟——幽冥鬼王奚無咎。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柄斷裂的黑色骨刃,周身幽冥鬼氣紊亂,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小師弟?!」烏竹眠看清來人,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消:「你怎麼在這裡?其他人呢?這裡發生了什麼?」

  奚無咎看到烏竹眠,尤其是看到她背上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軀殼時,暗金色的鬼瞳猛地一縮,震驚、狂喜、擔憂、殺意……種種複雜情緒瞬間閃過。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聲音沙啞而急促:「師姐!你終於出來了!」

  他目光掃過烏竹眠狼狽的樣子和背上的宿槐序,以及她手中那柄布滿裂痕的太虛劍,瞳孔又是一震:「師父他……」

  「師父殘魂尚存,但軀殼被污穢侵蝕,琢光本源重創,沉眠劍中。」烏竹眠言簡意賅,語速飛快:「快說,這裡怎麼回事?大師兄他們呢?!」

  奚無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快速說道:「你們進去不久,赤玄夜就逃走了,他帶著大批心腹魔將殺了過來,他們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通道位置,要強闖天外天。」

  「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小師兄和小師妹都在此守護,還有幾位趕來助拳的仙盟長老……」

  「赤玄夜?!」烏竹眠眼中寒光爆射,殺意瞬間沸騰。

  「是!那瘋子實力暴漲得詭異,魔功滔天,更帶著幾件極其歹毒的上古魔器!」奚無咎眼中也閃過一絲心悸。

  「我們拼死抵擋,大師兄和二師姐聯手才勉強擋住赤玄夜,但魔將眾多,又有魔器相助,我們這邊傷亡慘重……幾位長老相繼隕落……三師兄被重創,小師兄為護住小師妹,硬抗了赤玄夜一掌,扶桑本源受損!小師妹也受了傷……」

  「他們人呢?!」烏竹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剛才,赤玄夜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狂性大發,不顧一切地要衝進通道,被大師兄和二師姐拼著重傷再次擋了回去。」

  「他們被逼退了,大師兄擔心通道不穩,也怕赤玄夜殺個回馬槍,帶著受傷的大家先行撤回不夜天緊急救治,讓我留下斷後並接應你們。」奚無咎快速說完,目光再次落在宿槐序身上,帶著深深的憂慮:「師姐,師父他……」

  「此地不宜久留!」烏竹眠當機立斷,赤玄夜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她看了一眼奚無咎的傷勢:「無咎,你還能走嗎?」

  「能!」奚無咎咬牙,挺直脊背,斷裂的骨刃上再次騰起一絲幽冥鬼火:「師姐,我來背師父!」

  「不!」烏竹眠斷然拒絕,並非不信任,而是宿槐序軀殼逸散的黑氣帶著強烈的侵蝕性,奚無咎本就受傷,幽冥鬼氣與此污穢接觸,恐生不測。

  「你護法,我們立刻回不夜天。」

  「好。」奚無咎不再多言,強忍傷痛,警惕地護在烏竹眠身側。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烏竹眠背著宿槐序,奚無咎斷後,化作兩道流光,朝著不夜天的方向全速飛遁。

  *

  不夜天,魔君宿訣的領域。

  往日雖以「魔」為號,卻因宿訣性情,更像一處秩序井然、燈火輝煌的不夜之城。

  然而此刻,籠罩整個不夜天的防禦大陣光芒黯淡,多處破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烏竹眠和奚無咎剛抵達不夜天外圍,便被數道強大的神識鎖定,但當看清來人,尤其是烏竹眠背上那熟悉的身影時,那些神識中的警惕瞬間化為了震驚與悲痛。

  「小師姐,小師弟!」一個帶著哭腔的清脆聲音率先響起,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撲了過來,正是小師妹李小樓。

  她臉色蒼白,左臂纏著繃帶,顯然也受了傷,大眼睛紅腫,看到烏竹眠背上的宿槐序,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師父……師父他……」

  「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小師兄,小師姐帶著師父回來了!」李小樓帶著哭腔朝殿內大喊。

  瞬間,數道身影帶著強大的氣息從主殿中衝出。

  為首的宿訣玄衣墨發,面容俊朗,卻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煞氣,他衣袍上沾染著大片暗紅血跡,氣息雖然依舊強大,卻透著虛浮,顯然傷勢不輕。

  他身旁,一位身著白色勁裝的玉搖光英姿颯爽,她的臉色同樣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看到烏竹眠和她背上的宿槐序時,她的身軀明顯晃了一下,被宿訣眼疾手快地扶住。

  在他們身後,一個身形略顯僵硬的身影快步走出,正是三師兄雲成玉,他一隻手臂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關節處閃爍著不穩定的靈光,但動作依舊沉穩,手中還拿著幾個玉瓶。

  他身邊的千山氣質溫潤,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淡金色,周身原本蓬勃的扶桑生機變得極其微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烏竹眠背上那具了無生氣的軀殼上。

  「師父……」宿訣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沙啞和顫抖,他一步跨到烏竹眠面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怕驚擾了什麼,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這位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如同「男媽媽」般照顧所有人的魔君,此刻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楚。

  玉搖光死死咬著下唇,鮮血滲出,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只是走到烏竹眠身邊,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易碎珍寶般,輕輕拂開宿槐序散亂的白髮,露出那張布滿裂痕、毫無血色的臉。

  當她的指尖感受到那冰冷僵硬的觸感時,身體猛地一顫。

  「眠眠……師父他……」玉搖光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師父的神魂……還有一絲尚存!」烏竹眠強忍著悲痛和身體的極限,聲音清晰而快速地將在天外天的遭遇、源靈的陰謀、師父殘魂被囚、謝琢光捨身相救、最終斬破樹眼、險死還生的過程,以及通道外遭遇赤玄夜伏擊的情況,以最簡練的語言講述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當聽到宿槐序神魂被撕碎吞噬,只剩一縷殘魂在污穢中掙扎時,宿訣眼中爆發出駭人的魔光,周身空間都隱隱扭曲。

  玉搖光死死抓住宿槐序冰冷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雲成玉僵硬的面容上,那雙由珍貴寶石煉製的眼眸光芒劇烈閃爍。

  千山本就虛弱的身體晃了晃,淡金色的臉上湧起一陣潮紅,顯然氣怒攻心。

  李小樓更是捂著嘴,泣不成聲。

  當聽到謝琢光燃燒本源、劍體崩裂才換來一線生機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份沉重的恩情,如同山嶽。

  「赤玄夜!」宿訣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不殺掉他,我宿訣誓不為人!」

  「大師兄,當務之急是救治師父和琢光。」烏竹眠急切道,她能感覺到背上軀殼逸散的黑氣雖然微弱,卻在持續侵蝕著師父那縷本就風中殘燭般的殘魂。

  「師父殘魂被源靈污穢纏繞,急需淨化穩固!琢光劍體崩裂,靈性微弱,也需要溫養修復。」

  「交給我!」三師兄雲成玉一步上前,他那由特殊靈木煉製、此刻卻帶著傷痕的手臂伸出,指尖亮起柔和的探查靈光,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宿槐序的軀殼上。

  片刻後,他寶石眼眸中的光芒變得極其凝重:「軀殼生機幾近斷絕,本源枯竭,被一種極其污穢混亂的異種能量侵蝕,正在緩慢崩解。」

  「最棘手的是神魂……那縷殘魂被污穢鎖鏈纏繞,如同附骨之疽,強行剝離淨化,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甚至導致魂火徹底熄滅。」

  雲成玉看向烏竹眠:「阿眠,你劍心通明,對神魂感知最為敏銳,我需要你的協助,共同為師父淨化殘魂,同時需要大量精純的生命本源和穩固神魂的天地靈物。」

  「生命本源交給我!」千山立刻開口,儘管他氣息微弱,但語氣卻斬釘截鐵:「扶桑乃生命神樹,我雖本源受損,但引動扶桑祖樹之力,抽取精粹生命源液尚能做到,只是需要時間。」

  「穩固神魂的靈物,我去取。」二師姐玉搖光立刻道,眼中燃燒著火焰:「不夜天寶庫里有養魂玉魄和九轉還神草,不夠的話,我立刻傳訊回狐族。」

  「我去護法,赤玄夜那瘋子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不夜天防禦大陣需要立刻修復加強,魔淵動向也必須嚴密監控。」

  宿訣看向烏竹眠,眼中是兄長般的信任與託付:「小竹子,師父……就拜託你和老三了,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整個不夜天,傾盡所有,」

  「還有我!」李小樓抹去眼淚,小臉繃緊:「我雖然修為不高,但可以照顧小師兄,幫三師兄打下手。」

  奚無咎也上前一步,幽冥鬼氣雖然陰冷,此刻卻帶著堅定:「師姐,我的幽冥鬼火有淬鍊魂體之效,若有需要,隨時吩咐,我亦可在外圍布下幽冥結界,防止宵小窺探。」

  看著眼前傷痕累累、卻為了師父和同門傾盡所有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楚湧上烏竹眠的心頭。

  這就是她的師門,是她在絕境中拼死也要回來的地方。

  「好!」烏竹眠重重點頭,眼中燃起堅定的火焰:「事不宜遲,三師兄,我們立刻開始,大師兄,外圍就拜託你了!」

  *

  不夜天深處,一間被重重陣法籠罩的靜室。

  這裡是宿訣平日裡閉關的所在,靈氣濃郁,陣法強大,此刻成了救治宿槐序的關鍵之地。

  靜室中央,宿槐序的軀殼被安置在一座由萬年溫玉打造的玉台之上,絲絲縷縷的溫潤靈氣滋養著他瀕臨崩潰的肉身,延緩著崩解的速度。

  玉台周圍,刻畫著繁複的聚靈、固魂、淨化的陣法符文,此刻正被雲成玉以精妙的手法激活,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烏竹眠盤膝坐在玉台前,太虛劍橫於膝上。

  她閉目凝神,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和神魂的震盪,將劍心通明之境催發到極致。

  澄澈的心神如同一面明鏡,清晰地映照出宿槐序軀殼深處那縷微弱的魂火,以及纏繞其上的、如同黑色荊棘般的污穢鎖鏈。

  「小師妹,我以引魂燈為引,配合清心滌魂陣,嘗試剝離污穢。你劍心通明,需以無上劍意為刃,精準斬斷鎖鏈與殘魂的連接點。」

  「切記,只斬鎖鏈,不可觸及魂火分毫,過程會極其痛苦,師父的殘魂可能會有本能抗拒,你必須穩住。」雲成玉的聲音通過神念傳來,冷靜而凝重。

  他手中托著一盞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燈芯燃燒著一簇青白色的火焰,散發出淨化神魂的氣息。

  「我明白!」烏竹眠回應,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一縷魂火之中。


  她的神念化作最纖細堅韌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上一條最外圍的污穢鎖鏈。

  鎖鏈冰冷、滑膩,帶著令人作嘔的混亂意志,試圖侵蝕她的神念。

  「開始!」

  雲成玉低喝一聲,引魂燈火光大盛,一道純淨的青白色光柱籠罩向宿槐序的眉心。

  與此同時,玉台周圍的陣法符文亮起,形成一道道淨化光流,沖刷向那些污穢鎖鏈。

  「嗤嗤嗤——」

  污穢鎖鏈仿佛被投入滾油,劇烈地扭曲掙紮起來,散發出更濃郁的黑氣。

  被鎖鏈纏繞的那縷魂火也隨之猛烈搖曳,傳遞出難以言喻的痛苦波動。

  就是現在!

  烏竹眠眼中精光爆射,膝上的太虛劍無風自動,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劍心通明無上洞察力的精神劍意,順著她纏繞鎖鏈的神念絲線,精準無比地斬下。

  這一劍無形無質,卻直指神魂本源,它並非蠻力斬斷,而是如同庖丁解牛,沿著鎖鏈能量流轉最脆弱、與魂火連接最細微的節點,輕輕一划。

  「錚!」

  一聲只有神魂層面才能聽見的脆響響起,那條污穢鎖鏈應聲而斷,化作一縷黑煙,被引魂燈和淨化陣法瞬間消融,

  而被鎖鏈纏繞的那一小部分魂火,猛地一松,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絲。

  「成功了!」烏竹眠心中一喜,但不敢有絲毫鬆懈,纏繞著殘魂的鎖鏈密密麻麻,何止千百條。

  「繼續!穩住心神!」雲成玉的聲音帶著鼓勵,引魂燈的光芒更加熾烈。

  淨化過程漫長而痛苦。

  每斬斷一條鎖鏈,宿槐序的殘魂都會劇烈波動,傳遞出撕裂般的痛楚,烏竹眠需要以極大的意志力穩住自己的劍意,確保絕對精準。

  同時她還要抵抗污穢鎖鏈反撲時帶來的精神衝擊和侵蝕。

  烏竹眠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神魂之力在飛速消耗。

  靜室外。

  小師兄千山盤膝坐在一株巨大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扶桑樹虛影之下。

  他雙手結印,臉色慘澹如金紙,嘴角不斷有淡金色的血液溢出,那是他的本源精血。

  他正在以自身為媒介,強行溝通扶桑祖樹的意志,引動最精純的生命本源之力。

  一滴滴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翠綠色液體,如同翡翠瓊漿,緩緩從虛空中凝聚,滴落在一個玉碗之中。

  每凝聚一滴,千山的身體就顫抖一下,氣息便衰弱一分。

  玉搖光風塵僕僕地趕回,帶來了數件散發著溫潤魂光的天地靈物——養魂玉魄、九轉還神草、凝魂花……

  她將這些靈物交給守在靜室外、緊張得手心都是汗的李小樓,讓她隨時準備送入。

  玉搖光自己則片刻不停,立刻開始協助宿訣修復和加固不夜天的防禦大陣。

  一道道強大的陣紋在她和宿訣的操控下亮起,修補著破損之處,整個不夜天的防護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厚實起來。

  奚無咎則盤膝坐在靜室外的陰影之中,周身幽冥鬼氣升騰,化作一道道無形的符文融入虛空,布下了一層陰冷而隱秘的幽冥結界。

  他閉著雙眼,鬼瞳卻在眼皮下微微轉動,警惕地感知著不夜天內外的一切風吹草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

  靜室內,烏竹眠的神魂之力幾近枯竭,眼前陣陣發黑,膝上的太虛劍也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在為主人擔憂。

  纏繞在師父殘魂上的污穢鎖鏈,已經被斬斷了九成以上,那縷魂火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之前明亮了許多,散發出的冰冷劍意也清晰了一絲。

  只剩下最後三條最粗壯、如同主根般深深扎入魂火核心的鎖鏈,

  這三條鎖鏈散發著最濃郁的污穢和源靈最後的瘋狂意志,頑固無比。

  「阿眠!最後關頭!集中精神!」雲成玉的聲音也透著一絲疲憊,他手中的引魂燈火光搖曳,顯然也消耗巨大。

  「師父!堅持住!弟子這就斬斷這最後的枷鎖!」

  烏竹眠在心中吶喊,將最後的神魂之力、連同本命精血一起燃燒,劍心通明之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太虛——斬念!」

  三道凝聚了烏竹眠全部意志、如同實質般的精神劍刃,同時斬向那三條最後的污穢主根。

  「吼——」

  一聲充滿無盡怨毒和不甘的意念咆哮在烏竹眠識海炸響,三條主根瘋狂反撲,污穢的黑氣如同海嘯般湧來。

  「噗!」烏竹眠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神魂劇痛欲裂。

  但她斬出的精神劍刃卻如同定海神針,紋絲不動,精準地斬在了鎖鏈與魂火那微不可察的連接點上。

  「錚!錚!錚!」

  三聲脆響連成一片。

  最後三條污穢主根,應聲而斷,化作三股濃郁的黑煙。

  引魂燈青光大盛,淨化陣法全力運轉,瞬間將這三股最污穢的黑氣消融淨化。

  玉台上,宿槐序那布滿裂痕的軀殼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卻無比純淨、無比熟悉的冰冷劍意,如同沉睡萬載的寒冰終於解封,帶著一絲茫然,更帶著堅韌不屈的意志,緩緩從那縷明亮的魂火中散發出來。

  成功了!

  師父最後的殘魂,終於被徹底淨化出來,擺脫了污穢的侵蝕!

  「快!千山的生命源液!二師姐的養魂玉魄!」雲成玉急聲喝道。

  靜室門開,李小樓捧著盛滿翠綠色生命源液的玉碗和幾件溫養神魂的靈物,紅著眼睛沖了進來。

  烏竹眠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生命源液,混合著養魂玉魄的溫潤魂力,如同最溫柔的春雨,緩緩澆灌向那縷純淨的、冰冷的魂火。

  魂火接觸到這精純的滋養,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微弱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穩定、凝實起來。

  那冰冷的劍意,也如同被拭去了塵埃的絕世寶劍,逐漸展露出其應有的鋒芒。

  看著魂火穩定下來,感受著那熟悉的、屬於師父的冰冷劍意正在緩慢復甦。

  烏竹眠緊繃的心弦終於鬆開,強烈的疲憊和傷勢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小師姐!」李小樓驚呼。

  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出現在烏竹眠身後,輕輕扶住了她。

  是奚無咎,他一直守在門外,感知著裡面的動靜。

  他看著烏竹眠蒼白如紙的臉和嘴角的血跡,赤紅的鬼瞳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低沉的嘆息。

  「帶她去休息,這裡有我和老三。」雲成玉對奚無咎說道,目光依舊緊緊盯著玉台上那縷正在吸收滋養的魂火。

  奚無咎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力竭昏迷的烏竹眠抱起,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抱著易碎的琉璃。

  靜室外,宿訣和玉搖光也感應到了室內爆發又平息的魂力波動,以及那熟悉的冰冷劍意的復甦。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狂喜和如釋重負的淚水。

  「師父……」宿訣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中的酸澀壓下。玉搖光則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不夜天的燈火,似乎在這一刻,也明亮溫暖了幾分,雖然前路依舊危機四伏,但最重要的火種,終於保住了。

  師門眾人,再次緊緊凝聚在了一起。

  而在烏竹眠陷入沉睡的丹田深處,那柄布滿裂痕的、靈光黯淡的太虛劍,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的變化,劍身極其微弱地、幾不可查地……嗡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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