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與過去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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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搖光沒有說話,只是對師衡夫婦微微頷首,畢竟這十年,這對夫婦與她雖然不算熟悉,但還是對她散發了善意。

  她看向烏竹眠,烏竹眠會意,抬手一道劍氣揮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是那扇緊閉的門扉如同被無形之手推開,露出了門內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濃重的陰寒穢氣和靈魂被灼燒的痛苦氣息撲面而來,李小樓下意識捂住了師九冬的眼睛,自己也別過頭去。

  玉搖光在宿訣的攙扶下,緩緩邁步,走進了屋內。

  光線湧入,照亮了地上一灘扭曲蠕動的「人形」,師權似乎被光線刺激到了,艱難而緩慢地抬起頭。

  污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只能看到一個朦朧的、散發著清冷月輝的身影輪廓。

  但那氣息……那獨一無二的、刻入他骨髓深處的清冷狐香……

  「阿……阿虞?!」師權混沌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扭曲到極致的狂喜光芒。

  他驚喜地掙紮起來,如同蠕蟲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那個身影爬去,污血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的痕跡:「阿虞!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你是我的!是我的!快……快讓他們解開這該死的咒印!好痛……阿虞……我好痛……救救我……」

  師權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一種病態的依賴與占有欲。

  玉搖光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如向她爬來的師權,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厭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的審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完全陌生、且極其可悲的……東西。

  「師權。」玉搖光開口了,聲音清冽,如同冰泉流淌,瞬間澆滅了師權眼中那點扭曲的狂喜。

  「看清楚了,我是玉搖光。」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師權混亂痛苦的識海:「我不是你的阿虞,從來都不是。」

  「不……不可能!」師權猛地搖頭,動作劇烈得幾乎要扭斷脖子,污血隨著他的動作飛濺:「你就是阿虞!是我的妻子!是我救了你,是我給了你名字,給了你家,你忘了嗎?你答應過要永遠陪著我的!你……」

  「你救了我?」玉搖光打斷了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無盡的嘲弄:「四十年前,南疆黑水澤,白骨祭壇,是誰將你從巫族的祭刀下拖出來的?是誰給了你盤纏,送你離開那片泥沼?」

  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師權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被污血模糊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深處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那段被他刻意遺忘,或者說被刻意扭曲覆蓋的記憶,在玉搖光冰冷的話語和太虛罪印的強制「回放」下,如同塵封的畫卷一般,被狠狠撕開。

  骯髒泥沼……白骨祭壇……冰冷的恐懼……

  那從天而降、如同神女般的白色身影……

  那將他扶起、帶著憐憫的溫柔聲音……

  那纖塵不染的裙角……

  「你……你怎麼會想起來?!」師權的聲音變了調,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剝開偽裝的恐慌。

  玉搖光的聲音平靜無波:「是我當年救你一命,而那只不過是出於對弱小生命的憐憫,十年前寒潭邊,你發現重傷的我,帶回去吊住我一口氣,算是一命還一命,這本是兩清。」

  她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刀鋒,帶著洞穿一切的冰冷寒芒,狠狠刺向師權:「但你做了什麼?你隱瞞我的身份,切斷我與外界的聯繫!你用寒魄冰晶壓制我的妖力,讓我淪為凡人!你用鎖魂草禁錮我破碎的元神,阻止我自我修復!」

  「你用忘憂散和陰毒禁術,篡改我的記憶,扭曲我的認知,讓我忘記我是誰!忘記我的親人!忘記我的愛人!」

  「你將我囚禁在這金絲籠中,將我變成那個只會依賴你、仰望你、滿心滿眼只有你師權的……軟弱無知的『阿虞』!」

  玉搖光每說一句,聲音便冷一分,最後一句更是帶著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審判:「你告訴我外面很危險,魔頭會傷害我。你告訴我,只有你對我好,只有你能保護我……」

  「你將我真正的自我徹底抹殺,將九尾狐族聖女、青荇山的二師姐玉搖光,變成了你滿足扭曲占有欲的、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所謂的救贖?」玉搖光的眼中終於燃起了冰冷的怒火,如同萬載玄冰般刺骨的森寒:「師權,你確實救了我的命,卻又用了十年時間,用最卑劣的手段,試圖殺死我的靈魂,將我變成你精心飼養的寵物!」


  「你告訴我,這十年的囚禁、欺騙、藥物控制、記憶篡改……哪一樣,值得原諒?!」

  玉搖光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屋內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真相,狠狠撕開了師權最後那層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太虛罪印的灼燒感仿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識海中那些被強制回放的、他扭曲「阿虞」的畫面,與玉搖光此刻冰冷銳利、充滿了凜然不可侵犯威儀的真實身影,形成了最慘烈、最諷刺的對比。

  「不!!!」師權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絕望嘶吼,他猛地用頭狠狠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他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臉頰,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不是這樣的,不是,阿虞是愛我的,她是自願的,她是我的!」他狀若癲狂,眼神徹底渙散,陷入了徹底的瘋魔:「她是我的光,是我的救贖,她不能是玉搖光,她不能想起來,她不能離開我!」

  說到這裡,師權猛地抬起頭,布滿血污和抓痕的臉上,一雙眼睛因為極致的瘋狂和絕望而幾乎凸出眼眶,他死死地盯著玉搖光,如同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的詛咒:「你把我的阿虞還給我!把她還給我!!玉搖光!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挖出來!我要把她從你身體裡挖出來!還給我……」

  這瘋狂而惡毒的嘶吼,如同地獄惡鬼的哀嚎,讓門外的李小樓和師九冬都嚇得渾身發抖。

  玉搖光靜靜地看著師權,看著這個因執念徹底扭曲、陷入萬劫不復的靈魂,她眼中最後一絲因過往救命之恩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波瀾,也徹底歸於冰冷的死寂。

  「阿虞?」她輕輕重複著這個名字,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帶著無盡的嘲弄:「她只不過是你用謊言、藥物和禁術編織出來的囚籠,是依附於你扭曲欲望而生的幻影,她從未存在過。」

  「而我,玉搖光。」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純淨的、帶著九尾狐族聖潔氣息的銀色狐火幽幽燃起,照亮了她冰冷而決絕的側臉:「是烈火,是寒冰,是青荇山的劍,是九尾狐族的驕傲。我屬於我自己,屬於我認定的道,屬於……」

  她的目光轉向身旁,那個始終如一、如同山嶽般守護著她的男人。

  宿訣血紅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但看向她時,卻只剩下全然的守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玉搖光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和堅定:「屬於願意與我並肩而行的人。」

  她指尖的銀色狐火輕輕一彈,落在地上,那裡靜靜躺著一支被踩碎的白玉髮簪,是師權曾經送給「阿虞」的、象徵著囚禁的信物之一。

  「嗤……」

  狐火無聲燃燒,瞬間將那支髮簪連同它所代表的一切虛假和屈辱,焚為灰燼。

  做完這一切,玉搖光不再看地上徹底崩潰、如同瘋狗般嘶吼著的爛泥一眼,她轉過身,對著烏竹眠和謝琢光微微頷首:「眠眠,我們走吧。」

  「該去取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了。」

  玉搖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邁向新生的決然:「我現在很好。」

  宿訣立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門內散發出的污穢氣息和瘋狂嘶吼。烏竹眠和謝琢光緊隨其後,李小樓抱了抱還在啜泣的師九冬,鬆開手也連忙跟了上去。

  師衡夫婦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門內那個徹底瘋癲的師權,他正不斷撕扯著自己血肉,嘴裡還嘶喊著要「挖出阿虞」,他們所有想說的話最終都化作了一聲沉重到極致的嘆息。

  水月居殘破的庭院中,只留下那扇半開的門扉,如同擇人而噬的獸口,以及門內那持續不斷傳出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嘶吼和肉體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響。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埃和灰燼,也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殘留的狐香。

  玉搖光在宿訣的攙扶下,迎著雲夢澤略顯陰沉的天空,一步步,堅定地,走出了這座囚禁了她十年靈魂的牢籠,她的背影挺直,如同浴火重生的青竹,手腕上的新月聖印在灰暗的天色下,散發著微弱卻永不熄滅的銀輝。

  身後,是徹底沉淪的瘋狂與毀滅。

  前方,是寒潭深處的神器,是宿命的對決,是……與所愛之人並肩而行的新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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