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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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竹眠的話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在玉搖光空洞的心湖裡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那困惑的囈語,帶著一種本能的、被深埋的呼喚,讓在場的每個人心頭都是一緊。

  宿訣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玉搖光那如同迷途幼獸般茫然無措的神情,看著她下意識地更緊地依偎著動彈不得、滿眼怨毒的師權,只覺得胸腔里那顆早已被魔氣浸染的心臟,正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反覆揉搓,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比當年被囚禁取血、比墮魔時重塑筋骨的痛苦更甚千百倍的煎熬,他的搖光,他視若珍寶的愛人,近在咫尺,卻形同陌路,甚至將他視為洪水猛獸。

  「搖光……」

  宿訣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仿佛每一個字都從血淚中擠出。他想上前,想觸碰她,想告訴她「我是阿訣」,可玉搖光那驚恐瑟縮的姿態,像一堵無形的冰牆,將他牢牢隔絕在外。

  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無邊無際的痛苦和無力感將他吞噬,那雙曾令魔域眾生戰慄的血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慟和絕望。

  李小樓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到烏竹眠身邊,緊緊抱住她的手臂,小臉哭得通紅:「小師姐,二師姐她……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師權這個混蛋!混蛋!」

  她語無倫次,只有眼淚宣洩著內心的悲傷和憤怒。

  師衡夫婦看著這慘烈的一幕,亦是心如刀絞。

  師夫人早已泣不成聲,師衡則對著烏竹眠再次深深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沾染了師權血跡的青石板上:「劍尊大人,盟主,魔君,阿權確實是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求看在他當年確實從寒潭底撈出搖光姑娘,耗盡家財靈藥吊住她一命的份上留他一條殘命,交由師家宗法處置!」

  「我師衡以性命和師家列祖列宗起誓,定讓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永生囚禁,生不如死!只求……只求給搖光姑娘一個緩衝的時間……」

  師衡不敢奢求原諒,只求一個贖罪和緩衝的機會。師九冬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子在魔氣殘留的寒意中瑟瑟發抖,被師夫人紅著眼睛拉回身邊護住。

  烏竹眠的目光從師衡夫婦身上掃過,最終落回玉搖光身上。她安撫地拍了拍李小樓的手背,眼神卻愈發堅定冰冷,她看向謝琢光,無需言語,默契自生。

  謝琢光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鎖定了被禁錮在地上、猶自不甘嘶吼的師權。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純粹到極致的太虛劍意凝聚,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蘊含著至高規則之力的靈魂烙印,瞬間打入師權的眉心。

  「呃啊——!」

  師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仿佛靈魂被投入了熔爐灼燒。

  他渾身劇烈抽搐,眼白上翻,七竅之中竟滲出絲絲縷縷帶著陰寒氣息的黑血。那烙印霸道無比,直接作用於他的神魂本源,並非簡單的禁錮,而是徹底封禁了他一切修為運轉的可能,更在他靈魂深處打下了一個永不磨滅的「罪印」。

  這烙印會持續不斷地帶來靈魂層面的痛苦,斷絕他任何再施邪術的可能。

  「此乃『太虛罪印』。」謝琢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宣判般的威嚴:「暫時封你修為,蝕你神魂,不得解脫,待玉搖光恢復記憶,由她決定你的最終歸宿。在此之前,你就在無盡的痛苦中,好好看著吧。」

  他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光捲起癱軟如泥、眼神徹底渙散絕望的師權,將其丟到了師衡夫婦面前:「人,交給你們看管。」

  師衡夫婦渾身一顫,連聲感謝,看向師權的眼神充滿了複雜至極的痛惜與恨意。

  處理完師權,烏竹眠重新將全部心神放回玉搖光身上,此刻最大的障礙暫時清除,但最艱難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玉搖光被師權悽厲的慘叫和驟然消失的「依靠」徹底嚇壞了,她驚恐地看著師權被一道光捲走,又看著眼前這些陌生而強大的人,尤其是那個眼神痛苦得讓她心口莫名發慌的紅眸男人。

  她像只受驚的小鹿,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尋找藏身之處,卻被烏竹眠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氣場籠罩。

  「別怕,二師姐。」烏竹眠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輕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如同山澗清泉流淌過心田。

  她緩緩伸出手,這一次,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細微、卻精純無比的太虛劍氣,這劍氣並非攻擊,而是帶著破妄、滌邪和寧神的劍意氣息,小心翼翼地探向玉搖光周身那層無形的、由藥物和禁術共同構築的陰冷枷鎖。


  「阿眠……」謝琢光低喚一聲,帶著提醒,強行破除封印風險極大,尤其玉搖光魂魄本就不穩。

  「我明白。」烏竹眠眼神專注,神識高度集中,操控著那縷劍氣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我不會硬破,先探清虛實,找到最薄弱處,一點點蠶食。」

  「大師兄,穩住心神,你的魔氣波動會刺激到二師姐。」

  宿訣聞言,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從無邊的痛苦中強行拉回一絲理智,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翻湧的魔氣被他以絕強的意志力死死壓制回體內。

  儘管身體因強行壓制而微微顫抖,血眸中的痛苦更深,但他看向玉搖光的眼神,卻努力地、笨拙地試圖傳遞出一點點的溫和與安撫。他不敢再靠近,只是遠遠地站著,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烏竹眠的太虛劍氣一接觸玉搖光體表,立刻引來了強烈的排斥反應。

  那層無形的陰寒藥力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試圖吞噬和凍結劍氣,同時,玉搖光識海中那道古老陰毒的神魂封印也仿佛被觸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唔……」玉搖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雙手猛地抱住頭,身體蜷縮起來,清麗的小臉瞬間失去血色,眼神變得更加混亂和驚恐。

  「痛……阿權……阿權救我……好冷……」她無意識地呼喚著那個囚禁者的名字,這無疑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宿訣的心口。

  「二師姐!」李小樓急得想衝過去,被謝琢光一道無形的氣牆攔住。

  烏竹眠眼神一凝,指尖的劍氣驟然變得更加凝練、純粹,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生」之劍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躁動的陰寒藥力,如同暖陽化雪,一點點地消融、中和。

  她強大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順著劍氣侵入玉搖光混亂的識海邊緣,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扭曲的記憶片段和痛苦的核心區域,專注於探查那道封印的脈絡。

  「鎖魂草穩固破碎元神,卻也成了封印的基石……寒魄冰晶壓制妖力,形成了第二層屏障……忘憂散的藥力滲透神魂,與禁術結合,扭曲編織了虛假的記憶網絡……三者環環相扣,相輔相成,歹毒至極!」

  烏竹眠心中寒意更甚,對師權的殺意幾乎難以抑制,她強行壓下怒火,專注於眼前。

  她發現,那封印的核心竟纏繞在玉搖光魂魄中最核心的碎片上,強行剝離,稍有不慎,輕則讓玉搖光徹底痴傻,重則魂飛魄散。

  「琢光,助我。」烏竹眠低聲道。

  謝琢光瞬間明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與太虛劍融為一體,一股浩瀚、純粹、蘊含著宇宙初開般古老氣息的劍靈本源之力,如同溫和的月光,無聲無息地籠罩住玉搖光。

  這股力量輕柔地撫慰著玉搖光因痛苦和恐懼而劇烈波動的魂魄,為她脆弱的神魂提供了一層堅固無比的屏障,與此同時,其中蘊含著的至高規則之力,對那陰邪的封印本身,也產生了天然的壓制和淨化作用。

  有了謝琢光本源之力的守護,烏竹眠的壓力驟減。

  她操控著太虛劍氣,如同最高明的繡娘穿針引線,又如同最耐心的工匠精雕細琢,劍氣化作億萬比髮絲更細的絲線,如同破邪、溯本和歸真,小心翼翼地探入封印的縫隙,一點點地尋找著構成禁術的符文節點,然後,以最精準的力道,將其一一斬斷、磨滅。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而兇險的過程。

  烏竹眠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謝琢光維持著龐大的本源守護,神情也愈發專注凝重。宿訣死死咬著牙,指甲早已將掌心刺穿,鮮血順著指節滴落在地,他卻渾然不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玉搖光的臉,捕捉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生怕錯過任何一點恢復的跡象,又怕看到更多的痛苦。

  李小樓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師衡夫婦和師九冬更是跪伏在地,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時間仿佛凝固了。

  水月居內一片死寂,只有玉搖光偶爾發出的痛苦低吟,以及烏竹眠劍氣消磨封印時發出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細微「嗤嗤」聲。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突然,玉搖光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抱著頭的手也稍稍放鬆,她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混亂,似乎退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茫然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尋。

  就在這時,烏竹眠眼神猛地一亮。

  「找到了!」她心中低喝,指尖劍氣驟然爆發出一團璀璨卻不刺目的光芒,如同黎明破曉的第一縷晨曦,帶著滌盪一切陰霾的力量,精準無比地點在識海深處某個糾纏著無數黑色符文的節點之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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