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蛇新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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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妖的嘶吼震得整座古廟簌簌發抖,磚瓦崩裂,煙塵四起。

  那道橫貫七寸的劍傷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傷口邊緣的鱗片扭曲翻卷,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灼燒過。

  烏竹眠眸光一凝,這劍傷的氣息,她認得。

  「這是……赤玄夜留下來的傷。」她冷聲道:「原來你早該死了。」

  蛇妖的豎瞳驟然收縮,隨即發出癲狂的大笑:「赤玄夜……哈哈哈……那個瘋子!」

  它猛地甩動被釘住的蛇尾,黑血噴濺:「可惜啊,他殺不了我!就像現在,你們也殺不了我!」

  話音未落,它蛇妖鼓脹的肉瘤突然爆開,兩隻漆黑的利爪破皮而出,原本金黃的鱗片迅速褪色,化作青黑,額頂凸起一支尖銳的獨角。

  它正在強行化蛟!

  「不好!」謝琢光強忍右臂毒素,霜策劍凌空劃出七道寒芒:「它要借陰女血氣完成蛻變!」

  烏竹眠飛身而起,神骨之力在掌心凝聚成耀眼的光刃,直劈蛇妖新生的蛟爪,蛇妖卻不躲不閃,蛟爪硬接一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鐺——!」

  氣浪炸開,烏竹眠被震退數步,她驚愕地發現,蛇妖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些被釘在廟牆上的浮雕人臉,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消融,化為黑氣湧入蛇妖體內。

  「它在消耗祭品的魂魄療傷。」宿訣魔氣暴漲,赤角完全顯現:「小樓,炎陽丹!」

  李小樓手忙腳亂地拋出丹陽丹,宿訣的一掌擊碎丹丸,爆開的鳳凰火化作流焰撲向蛇妖,蛇妖痛嚎著翻滾,卻趁機甩尾掃向李小樓:「最後一個……陰女……」

  千鈞一髮之際,謝琢光閃身擋在前方,霜策劍橫擋,蛇尾余勢未消,重重抽在謝琢光胸口,他噴出一口銀白色的靈血,身形瞬間透明了幾分。

  蛇妖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靈血氣息:「劍靈?你是劍靈!哈哈哈哈……又是一個補品,都是補品,真是天助我也!」

  話音未落,它突然調轉方向撲向謝琢光:「吞了你,我就能……」

  烏竹眠的身影突兀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現在蛇妖頭頂,雙手握劍,神骨印記從頸側蔓延至臉頰,綻放出刺目的白光,且慢直接貫穿蛇妖獨角,直沒至柄。

  「嘶啊啊啊——!」

  蛇妖瘋狂扭動,廟宇因為它的動作坍塌了大半,煙塵中,它的軀體開始詭異膨脹,蛟爪暴長,竟是要徹底蛻變成蛟龍。

  宿訣提著閻羅劍飛速攻上前,臉上爬滿了赤色魔紋,蛇妖的豎瞳在看清赤色魔紋時,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你是……赤玄夜的血脈?!」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撕裂了空氣,原本盤踞的蛇身猛地繃直,金鱗炸開,露出底下猙獰的肌肉紋路。

  「你是他的後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毒牙里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恨意。

  宿訣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意逼得後退半步,魔氣本能地翻湧而出,在周身形成黑紅交織的屏障,他尚未來得及反應,蛇妖已經徹底癲狂。

  巨大的蛇尾橫掃而來,直接將半座廟宇夷為平地,宿訣倉促格擋,仍被餘波震飛數丈,後背重重撞在斷牆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大師兄!」李小樓驚叫一聲,剛要衝過去,卻被烏竹眠一把拽住。

  「別過去!」烏竹眠死死盯著發狂的蛇妖:「它認出赤玄夜的血脈了!」

  蛇妖的軀體開始不自然地膨脹,金鱗剝落處滲出黑血,它根本不顧化蛟的關鍵時刻,強行催動全部妖力,七寸處那道陳年劍傷再度崩裂。

  正是百年前赤玄夜留下的致命傷。

  「百年了……」蛇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卻比方才的嘶吼更令人毛骨悚然:「我每日每夜都在想,若有機會,定要親手撕碎赤玄夜的血脈……」

  它緩緩游向宿訣,蛇信舔舐著斷牙:「沒想到……他的後人會自己送上門來。」

  宿訣擦去嘴角血跡,赤角完全顯現,魔紋如活物般爬滿全身,他雖然不知道赤玄夜與這蛇妖的具體恩怨,但此刻也明白,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真服了,沒享受到當兒子的一點好處,有仇的時候打倒是沒少挨!

  「想殺我?」宿訣冷笑一聲,掌心魔氣凝聚成刃:「就憑你這半死不活的殘軀?」


  聽見這話,蛇妖突然暴起,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血盆大口直取宿訣頭顱。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雪亮劍光橫貫而來,且慢精準架住了毒牙,火星四濺,烏竹眠眸光清亮,寸步不退:「你的對手是我。」

  蛇妖狂怒地甩頭,烏竹眠連人帶劍被甩飛出去,謝琢光飛身接住她,自己卻因毒素未清踉蹌了幾步。

  「阿眠,它要拼命了。」謝琢光低聲道:「化蛟進程被打斷,它活不過今日……但死前絕對會拉宿訣陪葬。」

  果然,蛇妖根本不管其他人的攻擊,所有攻勢全部指向宿訣。

  宿訣魔氣全開,與蛇妖硬碰硬對轟,每一次交鋒都震得地面龜裂,但蛇妖的瘋狂遠超想像,它甚至不惜讓烏竹眠的劍光穿透腹部,也要一爪撕向宿訣心口。

  「刺啦」一聲,宿訣胸前頓時血肉模糊,魔血噴濺在蛇妖爪上,竟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

  蛇妖吃痛縮爪,卻更加興奮:「對……就是這血脈!赤玄夜的血……哈哈哈哈!」

  它盤起身軀,腹部鼓起,猛地噴出一口本命毒液,宿訣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腐蝕,一道嬌小的身影突然撲來,將他狠狠撞開。

  「小樓?!」

  李小樓的後背被毒液擦中,頓時皮開肉綻,她痛得臉色煞白,卻死死抓著宿訣的衣袖,罵罵咧咧道:「還好老娘是體修……皮糙肉厚,不怕這點痛!」

  蛇妖氣得要死:「又一個送死的。」

  烏竹眠當即暴怒,神骨之力與劍氣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刺蛇妖七寸舊傷,蛇妖終於不得不回防,卻仍不甘心地甩尾掃向宿訣。

  宿訣抱緊李小樓,魔氣爆發形成護盾,「砰」的一聲巨響,護盾碎裂,兩人被餘波掀飛,重重摔在祭壇廢墟上。

  下一瞬,天地間亮起一道銀線。

  蛇妖的怒吼變成慘叫,它新生的龍角齊根而斷,七寸處的舊傷被徹底撕裂,露出裡面跳動的心臟,那顆心竟是金色的,表面纏繞著無數紅線,每根線上都拴著個微小的魂魄。

  全部都是被它吃過的傀儡,魂魄正在其中痛苦掙扎。

  烏竹眠揮劍,劍光化作百丈光刃劈下,金光爆碎,蛇妖的心臟被一分為二,無數魂魄光點飄散。

  那些被種了蛇種的鎮民紛紛倒地,七竅中鑽出的小蛇化為灰燼。

  蛇妖伏誅,黑霧散盡,雲中鎮終於重見天光。

  烏竹眠站在廢墟間,揮了揮劍,微微撕裂的虎口有些流血,謝琢光半攬著她,指尖凝聚靈力,小心地為她止血。

  宿訣扶著李小樓從廢墟間爬起來,掏出靈丹給她吃。

  突然,烏竹眠鎖骨處的空間印記微微一亮,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她體內飛出,在半空中盤旋一圈,隨即化作一條小巧的靈龍,輕盈地落在她的掌心。

  小靈龍通體如雪,鱗片泛著淡淡的銀輝,頭頂兩隻晶瑩剔透的龍角微微彎曲,龍鬚飄動間,隱約有細碎的星光閃爍。

  它原本只有小蛇般大小,可此刻,它的身形竟比之前大了一倍,龍眸中流轉著深邃的靈光,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

  「小龍?」烏竹眠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驚訝。

  小靈龍低吟一聲,龍尾輕輕擺動,隨即飛向蛇妖殘存的屍骸,它盤旋在蛇妖焦黑的軀體上方,龍口微張,一縷縷漆黑的怨氣從蛇妖體內被抽出,如絲如縷,被小靈龍盡數吞入腹中。

  李小樓往嘴裡扔了兩顆靈丹,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它在吸收蛇妖的怨氣?」

  宿訣皺眉:「靈龍乃天地清氣所化,按理說不該吞噬邪祟之氣……」

  然而,小靈龍並未被怨氣侵蝕,反而周身銀芒更盛,鱗片上的紋路愈發清晰,隱隱透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龍威。

  它緩緩飛回烏竹眠身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隱入她的空間裡。

  烏竹眠閉目感應,發現小靈龍的氣息比之前強盛了許多,甚至隱隱帶著一絲龍族特有的威壓,她睜開眼,若有所思:「它淨化了蛇妖的怨氣,並將其轉化為自身的靈力……」

  謝琢光眸光微動:「靈龍本是天地靈物,若它能淨化邪祟,日後或許能成為一大助力。」

  宿訣沉吟片刻,忽而道:「古籍有載,上古龍族可吞邪鎮煞,只是如今龍族早已絕跡……」


  他看向烏竹眠:「小竹子,你這靈龍,恐怕來歷不凡。」

  李小樓興奮地湊過來,齜牙咧嘴道:「小師姐,那它是不是要變成真龍了?」

  烏竹眠失笑:「哪有那麼容易?龍族早已絕跡萬年,它若能成長到蛟龍之境,便已是難得。」

  話音未落,遠處的朝陽終於升起,照在四人身上。

  蛇妖的屍體在晨光中迅速風化,鱗片剝落,血肉化為灰燼,最終只剩下一具巨大的白骨,盤曲在坍塌的古廟廢墟上,遠處的杏花鎮也逐漸開始虛化。

  李小樓突然指著正在消散的蛟屍:「師姐!它肚子裡有東西!」

  蛟腹破裂,滾出一枚晶瑩的卵,卵殼透明,裡面蜷縮著一條小金蛇,正是那些死去的新釀最後殘存的精魄。

  隨著蛇妖的死亡,整個鏡像空間開始崩塌。

  天空如同碎裂的琉璃,裂痕從蛇妖屍骨上方蔓延,迅速擴散至整個杏花鎮,街道、房屋、樹木……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地瓦解,化作細碎的塵埃,被無形的風吹散。

  「鏡像空間要消失了。」謝琢光抬頭望著逐漸剝落的天空,瞳孔里映照著這虛幻世界的終末。

  地面開始震顫,磚石崩裂,原本死寂的鎮民屍體也如沙礫般消散,李小樓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宿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壓制著體內翻湧的魔氣。

  烏竹眠握緊手中的劍柄,低聲道:「真正的杏花鎮……要出現了。」

  「轟!」

  隨著最後一聲巨響,整個鏡像空間徹底崩塌,刺目的白光過後,四人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真正的杏花鎮終於顯露真容。

  沒有喜慶的紅綢,沒有詭異的鎮民,只有一片死寂的荒鎮。

  街道上積滿灰塵,房屋破敗不堪,屋檐下結著厚厚的蛛網,那些原本盛開的杏樹,此刻只剩下乾枯的枝椏,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是無數雙絕望的手。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不是血腥,也不是妖氣,而是時間塵封的味道。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被遺忘了很久很久。

  宿訣皺眉,環顧四周:「這裡……至少荒廢了十年以上。」

  李小樓蹲下身,手指擦過青石板上的厚灰,露出下面乾涸的血跡:「那些鎮民……早就死了?」

  烏竹眠沉默地走向鎮中央的祠堂,真正的祠堂比鏡像里更加破敗,大門歪斜地掛著,裡面黑漆漆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她推開門,灰塵簌簌落下,而祠堂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見數十具乾屍正整齊地跪在祠堂中央,穿著粗布麻衣,姿態虔誠,雙手合十,仿佛在祈禱。

  而最前方,是溫老爺的屍體,他跪在供桌前,頭顱低垂,雙手捧著一本翻開的冊子,冊子上寫著三個字——《贖罪錄》

  謝琢光走上前,拾起冊子,翻了幾頁,眼神漸冷。

  「十年前,溫老爺帶著倖存的鎮民回到祠堂……自盡了。」

  「騙他們自願成為蛇妖的祭品,以為這樣能換回被吞噬的親人的魂魄。」

  烏竹眠閉了閉眼:「蛇妖騙了他們,那些魂魄早就被消化乾淨了。」

  李小樓看著那些乾屍,心裡發寒:「那……我們之前在鏡像里見到的『鎮民』……」

  「是蛇妖用殘存的怨氣捏造的傀儡。」謝琢光合上冊子:「它需要活人的恐懼和痛苦來維持鏡像。」

  烏竹眠轉身走出祠堂,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臉上,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小金蛇卵,輕聲道:「你們自由了。」

  卵殼「咔嚓」一聲碎裂,小金蛇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了風中。

  蛇妖已死,鏡像破碎,而真正的杏花鎮,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是一座死鎮,四人站在荒廢的街道上,沉默良久。

  「走吧。」烏竹眠最終開口:「去溫府的井口那邊,看看沉在井底的是不是剖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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