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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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前,柳煞在柳家密室中靜修時,忽然一道幽光閃過,一枚無名玉簡憑空出現在案几上。

  他皺眉捏碎玉簡,裡面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

  【劍尊烏竹眠未死,已現世於南仙州。】

  看見這行字,柳煞的手指猛地收緊,玉簡瞬間化作了齏粉。

  「荒謬!」

  柳煞低吼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驚懼。

  百年了,他親眼見證烏竹眠在魘怪之亂中隕落,修真界人人皆知她魂飛魄散,怎麼可能還活著?

  「是誰膽敢戲弄本座?!」他怒極,一掌拍碎案幾,但心底卻隱隱不安:「若是讓我知道是誰在傳謠言,必定讓你不得好死!萬劫不復!」

  直到幾日前。

  柳玄在九州城內與人起了衝突,柳家勢大,身為他的兒子,柳玄行事向來不需要顧忌什麼,可以橫行霸道,可那一日,他回來時,渾身是血,經脈逆行,修為幾乎被廢。

  柳煞勃然大怒,卻聽柳玄顫抖著說道:「父親……那個女人……她說她叫烏竹眠……」

  「轟——」

  柳煞如遭雷擊,整個人當即僵在原地。

  烏竹眠……

  這個名字,他恨了百年,也懼了百年。

  「不可能……絕不可能!」

  柳煞當時咬牙低吼,不願相信,可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紫衣少女,那個曾經一劍斬碎他野心的女子,那個他以為早已化作枯骨的劍尊,就站在他面前,目光冷淡又陌生,仿佛他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烏……竹……眠……」

  柳煞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像是從地獄裡擠出來的,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百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一日,南疆密林,祭壇被毀,她一劍如天光傾瀉,身影如鶴翼翻飛,而他卻如喪家之犬般逃竄,而她未曾多看他一眼,她甚至沒往他藏身的方向瞥一眼,就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百年苦修,禁術噬心,他柳煞好不容易爬到柳家家主之位,可如今,她只是站在那裡,就讓他如墜冰窟。

  見眼前這人一直用怨毒的眼神盯著自己,烏竹眠有些不解,微微歪頭:「你是?」

  柳煞的表情僵在臉頰,一百多年的恨意,她卻連他是誰都不記得,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柳煞!柳家家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百年前在南疆祭壇……」

  「哦。」烏竹眠想起了什麼,面露嫌棄:「柳家跟南疆巫族合作,用活人祭祀,當時你也在?」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柳煞的胸膛劇烈起伏。

  「轟——」

  暴怒的柳煞提劍衝上去,蝕心劍與烏竹眠手裡的且慢相撞,爆出刺目火花,他面目猙獰,劍招狠辣,每一式都衝著烏竹眠的要害而去。

  「這一劍,是為南疆血祭功虧一簣!」他嘶吼著劈下。

  烏竹眠側身避開,眼神冷淡。

  看著她毫無波動的眼神,柳煞心中更是怒火攻心。

  回到柳家後,他剜掉了臉上被劍氣所傷的腐肉,將巫族殘卷中的「萬毒體」禁術刻滿全身。

  他把告密的堂兄煉成生傀,測試操控魂魄的邪法。

  他還在密室里掛滿烏竹眠的畫像,每失敗一次,就用毒針刺穿畫像心臟……

  他這般不要命,對她來說,卻是不值一提!

  「這一劍,是為我一百多年的日夜煎熬!」

  柳煞突然變招,袖中射出七根噬魂釘,釘身纏繞著冤魂黑氣,烏竹眠微微皺眉,劍鋒一轉,藍色靈火暴漲,噬魂釘還未近身便化作鐵水。

  那劍光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柳煞只覺眼前青光一閃,胸口便傳來劇痛,他躲閃不及,茫然低頭看去,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從左肩延伸到右腹,鮮血噴涌而出。

  「按你所說,一百多年前,你逃了。」烏竹眠平靜地說道:「一百多年後,你,依舊不堪一擊。」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柳煞心頭。

  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羞辱?憤怒與不甘如火山般爆發,他面目扭曲,歇斯底里地吼道:「烏竹眠!你敢如此辱我!我發誓,定要讓你生不如死!讓你付出代價!讓你跪在我腳下求饒。」


  「我要讓你嘗盡世間極刑,我要讓你後悔今日所為!」

  烏竹眠:?

  這就破防了?

  柳煞的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眼中血絲密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烏竹眠那輕蔑的眼神,淡漠的語氣,就像一把鹽狠狠撒在他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話音未落,他的右臂突然詭異地膨脹,皮膚下浮現出蠱蟲蠕動的痕跡,那是他修煉萬毒體的終極殺招。

  當年巫族大祭司將蠱王種入他手臂時就曾說過:「此蠱以千名童男精血餵養,一旦釋放,就算是問鼎期,也要脫層皮!」

  「你以為……我還是當年的螻蟻嗎?!」

  柳煞狂笑著撲來,右臂爆裂,無數毒蠱如黑潮湧向烏竹眠。

  黑雲壓境,天地晦暗。

  數以萬計的蠱蟲匯聚成滔天黑潮,振翅聲如萬鬼哭嚎,所過之處草木枯朽,岩石腐蝕,這是南疆蠱修一脈的禁忌之術萬毒體,即便無相期修士見了也要退避三舍。

  「那……那是什麼?!」

  一名年輕的礦奴臉色煞白,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萬蠱噬天!是南疆蠱修的禁術!」

  一位見多識廣的礦奴聲音發顫,渾濁的眼中滿是恐懼:「快逃!快逃!沾上一點,血肉盡腐,神魂俱滅啊!」

  聽見這句話,有人雙腿發軟,踉蹌後退;有人面色鐵青,牙齒咯咯打戰;更有甚者,直接癱坐在地,連逃跑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完了……全完了……」

  越來越多的礦奴喃喃自語,眼中映出越來越近的黑潮,絕望如潮水般漫上心頭,有人試圖用靈力抵擋,可靈力剛一觸及黑潮邊緣,便如薄紙遇火,瞬間消融。

  「烏竹眠!任你劍法通神,今日也難逃萬蠱噬心之痛!」

  柳煞立於黑潮之後,迅速枯瘦下來的面容扭曲著癲狂的快意。

  「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不知是誰在崩潰嘶吼,聲音里滿是絕望,程妄抱緊懷裡的阿樹,季鴻和老墨的瞳孔也在顫抖。

  「錚——」

  就在黑潮即將吞噬眾人的剎那,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雲霄。

  烏竹眠向前踏出一步,背影纖瘦卻挺直,有一種一往無前的魄力,她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這一劍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天地至理。

  一道清冷的劍光,忽如破曉晨曦,驟然劃破了黑暗。

  劍鋒過處,虛空生蓮。

  「青蓮劍訣三式——淨世。」

  隨著烏竹眠清冷的聲音落下,劍尖綻放出一點青芒,那光芒初時如豆,轉瞬間便化作萬千青色蓮花,每一瓣蓮葉都是一道凌厲劍氣。

  青蓮旋轉綻放,清光所照之處,黑潮蠱蟲如雪遇朝陽,紛紛化為飛灰。

  柳煞瞪大雙眼,只見烏竹眠身形如幻,在滔天黑潮中閒庭信步,她每一劍揮出,必有一朵青蓮綻放,每一步踏出,必有一片黑潮湮滅,那看似輕柔的劍光,實則蘊含著斬斷一切的鋒芒。

  「不可能!」柳煞嘶吼著催動本命蠱王:「噬心蠱,去!」

  話音一落,一隻通體血紅的巨蠱從他口中飛出,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嘶嘶白煙,這是用九百九十九個活人心臟培育的邪蠱,即便飛劍法寶沾上也會靈性盡失。

  烏竹眠眸光微冷,她終於雙手握劍,身形如鶴沖天而起,人在半空時,劍勢陡然一變。

  「青蓮劍訣第九式……」

  「天傾!」

  剎那間,天地為之一靜。

  只見一道橫貫天際的青色劍光如天河傾瀉,那劍光純粹得令人心醉,又凌厲得讓人膽寒,血色噬心蠱在這劍光前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一縷青煙消散。

  余勢未消的劍光繼續向前,將剩餘的黑潮一分為二,劍氣所過之處,山巒為之開裂,雲層為之兩分,露出了後方湛藍的天空和赤金般的灼灼日光。

  黑潮潰散,天地驟靜。

  前一瞬還是遮天蔽日的死亡陰影,下一瞬,卻只剩漫天飄散的灰燼,如一場黑色的雪,簌簌落下。

  眾人呆立原地,瞳孔震顫,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結……結束了?」

  有人顫抖著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蟲屍灰燼,指尖微燙,卻再無半點邪氣殘留。

  有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額頭抵著泥土,渾身顫抖,不知是劫後餘生的後怕,還是對那驚世一劍的敬畏。

  一名年輕的礦奴是劍修,他死死地盯著烏竹眠的背影,眼中狂熱與震撼交織,手中的劍幾乎要被他捏碎,他自幼習劍,自以為劍道小成。

  可今日才知,真正的劍,原來可以一間破萬法,斬滅天地邪祟!

  「我們……活下來了?」

  一名女礦奴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她猛地抬頭,望向那道清冷如霜的身影,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她的聲音像是打破了某種凝滯的氣氛,眾人如夢初醒,紛紛伏地叩首,聲音顫抖而虔誠:「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此恩此德,永世難忘!」

  烏竹眠並未回頭,衣袂飄然,如一抹不染塵埃的花影,冷靜地說道:「退後,離開。」

  「一劍……僅僅一劍……」

  與此同時,一位縮在角落的年邁的礦奴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倒映著持劍而立的紫色身影,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黑潮……竟被斬盡了?」

  恍惚間,他似乎覺得自己曾經也這樣看到過一道背影。

  「烏……竹眠?」

  想到柳煞剛才的怒吼,年邁的礦奴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他滿臉都是皺紋,皮膚皸裂如乾枯的樹皮,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烏竹眠的背影,嘴唇忽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百年前,他還是個年少的孩子,曾親眼得見那位傳說中的劍尊一劍蕩平魔瘴的絕世風采,紫色衣裙的少女,一人一劍,猶如明光熠熠,赤金灼灼。

  那時的劍光,也是如此驚人、如此摧枯拉朽,仿佛連天地都要為之低眉!

  「是……是她!真的是她!」

  老礦奴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泥土,骨節泛白,渾濁的眼中驟然迸發出駭人的亮光,像是垂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爬起身,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卻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碎石上,鮮血順著皺紋蜿蜒而下,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嘶聲喊道:「劍尊大人!是您嗎?!百年前……百年前您一劍斬魔瘴,孤身擋在城前,救下城中眾人的時候,小老兒曾遠遠見過您的風采啊!」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近乎癲狂的激動,像是壓抑了百年的敬畏與信仰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眾人愕然回頭,看向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行將就木的老礦奴,此刻的他,竟像是煥發了新生,枯瘦的身軀因激動而劇烈顫抖,渾濁的眼淚混著血水滾落。

  「百年了……百年了啊!」他死死盯著烏竹眠,像是要把她的身影刻進靈魂里:「小老兒苟活至今,竟還能再見劍尊一面……死而無憾……死而無憾了!」

  百年前,天地同悲。

  那日,劍光隕落,魘魔嘶吼著消散於虛空,而那道染血的身影,卻再也沒有回來。

  修真界震動,萬修慟哭。

  年輕的劍修跪在山巔,望著天穹上漸漸熄滅的劍意餘輝,手中的劍「噹啷」一聲墜地,他信仰了一生的劍道,仿佛隨著那道身影的消散,一同死去了。

  烏竹眠終於微微側首,有些驚訝地看向這個激動到近乎瘋癲的老者。

  她並未言語,但老礦奴卻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百年前那個以身殉道的劍尊,那個為了蒼生,毫不猶豫踏入死地的身影。

  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賜,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孩童般的狂喜,又哭又笑,匍匐在地,一遍遍叩首。

  「原來.……原來天道終究是開眼的……」他跪伏在地,渾身顫抖:「您回來了……您真的回來了……」

  百年的信仰,在這一刻死而復生。

  眾人寂靜無聲,唯有山風嗚咽。

  這一刻,他們忽然明白。

  眼前的紫裙少女,不僅僅是救了他們一命的強者。

  她更是傳說,是神話,是……百年不朽的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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