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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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年前。

  十六歲的烏竹眠聽說妖族十年一度的大祭即將舉行,據說那一日,千萬妖族齊聚,狐火照天,連月亮都會染上赤色。

  更有傳聞,祭典上將展出妖族至寶「幻月琉璃」,乃上古九尾天狐遺骨所化,有窺探天機之能。

  「師姐,我陪你走一趟唄。」烏竹眠趴在門外探頭,眼巴巴地看著玉搖光,身為九尾狐族,玉搖光自然是收到了請帖,她想跟她一起同行。

  「妖族大祭,外人不得入內。」

  玉搖光故意逗烏竹眠,見她一臉失望,卻又乖乖不耍賴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你可是我師妹,不算外人,算半個妖族。」

  聽見這話,烏竹眠眼前一亮,開心地撲進了她懷裡:「謝謝師姐。」

  前往萬仞妖谷時,她們原本只是途經南疆。

  那日暮色四合,兩人在官道旁的茶肆歇腳,玉搖光倚在窗邊,指尖繞著鬢邊一縷髮絲,忽然眯起眼:「眠眠,你看那邊……」

  只見遠處山林間,隱約飄著一層灰綠色的霧氣,所過之處,草木萎靡,連鳥雀都僵直墜地。

  烏竹眠放下茶盞:「鬼瘴?」

  玉搖光點點頭,紅唇微微勾起:「似乎……還是人為的,要不要去管閒事?」

  話音未落,烏竹眠就已經拎起劍往外走。

  玉搖光忍不住搖頭笑,起身跟了上去。

  南疆的密林終年不見天日,古木參天,藤蔓如巨蛇般絞纏,枝葉間隙漏下的碎光都是慘綠色的。

  循著鬼瘴蹤跡,二人深入密林,腐葉堆積的泥地上,漸漸出現零星血跡。

  周圍太靜了。

  沒有蟲鳴,沒有鳥啼,連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滯澀,腳下的腐葉層軟得詭異,仿佛踩在某種活物的血肉上。

  玉搖光的狐耳微微一動:「眠眠,你聞到了嗎?」

  烏竹眠眸光清亮,指尖輕撫劍柄:「屍腐氣混著蠱毒……在西南方向。」

  兩人朝西南方向前行,身形輕盈,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忽然,玉搖光按住了烏竹眠的肩膀:「噓。」

  她指尖泛起一點狐火,照亮了前方。

  只見面前一叢血紅色的蕨類植物後,百丈開外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座以人骨壘成的祭壇,塔身由數百具孩童顱骨壘成,黑洞洞的眼眶裡爬滿了七彩蜈蚣。

  壇中央的青銅鼎沸騰著黑紅液體,鼎身刻滿扭曲的符文,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奴隸被鐵鏈鎖在周圍,手腕皆被割開,鮮血順著溝槽匯入鼎中。

  烏竹眠深深皺起了眉頭。

  十三名紫袍巫祝圍著祭壇起舞,袖中不斷灑出腥臭粉末,每灑一次,鼎中黑霧便濃一分,漸漸凝成一張猙獰鬼面。

  他們嘴裡還在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血肉為舟,魂魄為槳,渡我聖主——」

  除此之外,旁邊還有一群黑袍人圍著,一看就跟這些巫祝是一夥的。

  「這是……想以生魂飼鬼王?」玉搖光挑眉,眸子裡閃過一道凌厲的光:「這幫巫蠻子,膽子不小啊。」

  而烏竹眠已經拔出了劍。

  她沒有廢話,劍氣如虹,直接斬向了祭壇中央的青銅鼎。

  與此同時,祭壇陰影里,年輕的柳煞正恭敬地捧著玉盒,盒中是柳家獻給巫族的「誠意」——十枚化神後期修士的金丹。

  「再有九十九具生魂,鬼王便能成形。」為首的巫祝沙啞道:「屆時莫說南仙州,整個大陸……」

  話未說完,一道劍氣如銀河傾瀉,轟然斬碎青銅鼎,柳煞驚駭抬頭,只見一道雪青色的身影持劍而立,衣袂翻飛如鶴翼。

  「轟——」

  黑霧暴走,鬼面嘶吼著撲來,卻被玉搖光的狐火逼退。

  巫祝大怒,轉過頭怒吼:「哪來的小輩,敢壞我族大事!」

  「青荇山,烏竹眠。」烏竹眠劍鋒所指,寒意凜然:「爾等邪祟,當誅。」

  玉搖光自樹梢翩然落下,九條狐尾虛影在身後舒展,笑道:「哎呀,我家眠眠就是心急~」

  柳煞心生不妙,悄然退至陰影處,神情陰鷙,他當時代表柳家與巫族合作,本想藉此機會攀附巫族,不料卻被突然殺出的烏竹眠攪局。


  他死死盯著那道持劍的身影,眼中翻湧著嫉恨與貪婪。

  他本該藉此機會攀附巫族,從此平步青雲。

  他本該讓柳家那些瞧不起他的嫡系,跪在他腳下求饒。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混戰中,柳煞抱頭鼠竄,一道劍氣忽然擦過他臉頰,留下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蜷縮在樹後,看著烏竹眠一劍斬斷青銅鼎,看著巫祝一個個倒下,看著巫族精心布置的血祭大陣霜劍氣下土崩瓦解,看著那些本該成為鬼王養料的奴隸四散奔……

  而他,甚至連站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她甚至沒往他這個方向瞥一眼,就像拂去一粒塵埃般,毀了他苦心經營的謀劃,然後……徹底遺忘。

  憑什麼?!

  柳煞死死摳著樹皮,指甲翻裂出血,木刺扎進血肉也渾然不覺。

  黎明時分,烏竹眠收劍歸鞘。

  玉搖光正給最後一名奴隸包紮傷口,轉頭笑道:「眠眠,你猜我剛聽說什麼?這些人是被柳家賣來的。」

  「柳家?」烏竹眠皺眉,想了想:「沒聽過。」

  同一時間,三百里外的官道上,滿臉是血的柳煞突然打了個寒顫,那一瞬的嫉恨,比臉上的劍傷更灼痛百倍。

  「烏竹眠……」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眼中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終有一日,他要讓她也嘗嘗,被人踩在腳下、如螻蟻般被忽視的滋味。

  回柳家後,柳煞閉門不出,日夜鑽研巫族留下的殘卷,他剜掉了臉上被劍氣所傷的腐肉,將告密的同族煉成傀儡,修煉各種禁術;

  他在密室里掛滿了烏竹眠的畫像,每失敗一次,便用毒針刺穿畫像的心臟一次……

  當柳煞成為柳家家主時,他已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陰影里的無能者。

  但一百多年過去,他依然記得那日的潰敗,記得那道連餘光都不曾給予他的劍光。

  記得這份刻骨銘心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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