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噬星者
陸昭然蜷縮在陸家後山的獸欄里，把臉埋進潮濕的稻草。三日前礦洞崩塌時吸入的星輝在臟腑間流竄，像一群啃噬血肉的銀魚。他能清晰感知到七枚星竅正在吞噬月光，而代價是心臟每十二個時辰就會停跳三十息。
吱呀一聲，鏽蝕的鐵門被踹開。
「這不是我們的罪血少爺嗎？」陸明軒抬腳碾住少年撐地的手掌，錦靴上雲紋扣閃過寒光，「聽說你害死了趙監工？」
血腥味在齒間瀰漫。陸昭然透過散亂額發，看見對方膻中穴懸浮著鴿卵大小的赤紅光核——陸家嫡系修煉的《烈陽訣》，在星脈視野中不過是團搖曳的燭火。
「我在問你話！」陸明軒並指如劍，熾熱真氣直刺肩胛。這一記「炎錐指「足以廢掉礦奴的右臂，卻在觸及破布衫時驟然潰散。
陸昭然肩頭浮現金色星紋，反震力道將陸明軒掀翻在地。獸欄里受驚的墨鱗駒揚起前蹄，在他華貴的衣袍上留下污濁蹄印。
「你竟敢偷學秘法！」陸家少爺的咆哮驚飛夜梟。
少年舔了舔開裂的嘴角。方才那一瞬，他本能地調動了「文曲竅「的推演之力，陸明軒的招式在眼中慢得可笑。那些遊走在經脈中的星輝告訴他，只需勾動小指就能捏碎對方的喉骨。
但他想起礦洞坍塌時，那些跪地哭嚎的礦奴們脖頸上融化的禁靈鎖。青玉墜在懷中發燙，母親臨終前那句「活著，才有破局之日」在耳畔迴響。
「明日就是測靈大典。」陸昭然將咳出的血沫抹在草垛上，「兄長不如留著真氣，想想怎麼解釋私調屍傀的事？」
陸明軒瞳孔驟縮。他腰間那枚刻著饕餮紋的玉佩，此刻正在少年眼中泛著屍傀特有的腐氣。
子時的更鼓救了陸家少爺的體面。他拂袖離去時，一枚玉簡從袖袋滑落。陸昭然用腳尖挑起物件，瞳孔突然收縮——玉簡邊緣的星紋，與青玉墜上的圖騰完全一致。
啪！
玉簡在掌心碎裂，星光凝聚成半卷《星髓鍊形篇》。當看到「帝脈築基需以太陰星輝為引「時，少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暗紅色的血珠濺在書頁上，竟顯出一行隱藏批註：
【吾兒昭然，若見此卷，速離陸家——母，搖光歷七百三十一年絕筆。】
獸欄頂棚的破洞漏下月光，陸昭然數著心跳計算時間。當第二十七次停跳來臨時，他並指如刀劃開腕脈，任由銀汞般的血液浸透玉簡。虛空中有星軌交錯的聲音，那些血液開始自動排列成周天運行圖。
「原來如此......」他屈指輕彈懸浮的血珠，「陸家《烈陽訣》根本是殘缺的枷鎖，真正的帝脈傳承需要......」
「需要陰陽雙脈並行。」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陸昭然翻身滾向牆角，卻撞進一團星光織就的羅網。鬚髮皆白的三長老從陰影中走出，枯瘦手指捏著半塊青銅面具——正是礦洞中屍傀佩戴的款式。
「你果然繼承了那妖女的血脈。」老者眼窩裡躍動著幽綠鬼火，「三年前，我就該把你煉成屍傀。」
少年突然笑了。他看清老人背後延伸出三十六條傀儡絲，每一根都連接著陸家祠堂方向。文曲竅瘋狂運轉，推演出最致命的那個節點。
「您每晚子時，都要去宗祠更換心臟吧？」陸昭然指尖凝聚出寸許星刃，「用親兒子的血肉來續命，三長老的《幽冥鬼籙》，練得可還順暢？」
老人身形微滯的剎那，獸欄頂棚轟然炸裂。陸昭然裹著星光撞向西北角的陣眼，那裡懸浮著控制整個陸家防護大陣的「地樞印」。三天前吞噬趙四獲得的貪狼之力灌入右臂，將陣印連同半座假山捏成齏粉。
警報鐘聲響徹陸家時，少年已遁入後山禁地。他撫摸著突然浮現鎖骨處的銀色星痕，那裡傳來洛璃的模糊感應——要等到第二卷才會甦醒的護道者，此刻竟傳出一縷焦急的情緒波動。
禁地石門在星輝中溶解，露出布滿劍痕的祭壇。九根封魔柱環繞的中央，懸浮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當陸昭然握上劍柄時，整座陸家莊園的地脈突然沸騰。
測靈廣場上，正在給測靈石注入真氣的家主陸天雄猛然抬頭。代表家族氣運的赤龍柱裂開蛛網紋，而本該在獸欄等死的少年，此刻正持劍立于禁地穹頂。
「逆子！」陸天雄化作流光疾馳而來，「你可知擅自觸碰祖器的代價？」
「代價？」陸昭然揮劍指向追兵，鏽跡剝落處露出「搖光「二字銘文，「三年前你們逼死我母親時，可曾想過代價？」
青銅劍突然爆發出洪荒凶威，萬千星光自九天垂落。少年七竅滲出銀血，文曲竅卻在瘋狂解析劍身承載的殺戮道韻。他看到了——母親曾持此劍血戰星空的殘影，看到陸家先祖跪拜在巡天使腳下的醜態。
「這一劍，還你們這三年折辱。」
劍光並不絢爛，只是平平無奇的橫斬。但沖在最前的十二名執法長老突然僵在半空，他們辛苦修煉的烈陽真氣，連同本命星脈一起枯萎凋零。
陸天雄的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處流轉著湮滅之力的星光。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六十載的元嬰正在解體。
「你不是昭然......」家主噴出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你是從星墓里爬出來的......」
少年踏著星輝走向山門，所過之處地涌金蓮。他聽到文曲竅傳來破碎聲，代價開始反噬了，但嘴角笑意愈發肆意。懷中的青玉墜與青銅劍共鳴，指引向三百里外的天墟城。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陸家祖祠的命魂燈熄滅了七成。僥倖逃生的陸明軒蜷縮在廢墟里，看著掌心正在腐爛的烈陽星脈，突然發出夜梟般的慘笑。
千里雲層之上，巡天鑒的青銅戰船正在調轉船頭。站在艦首的女統領抬手接住一片星光，面具下的瞳孔豎成金線：「罪域東荒出現禁忌波動，疑似帝脈復甦。」
她身後緩緩展開的光翼上，浮現出與陸昭然母親相同的星紋。
吱呀一聲，鏽蝕的鐵門被踹開。
「這不是我們的罪血少爺嗎？」陸明軒抬腳碾住少年撐地的手掌，錦靴上雲紋扣閃過寒光，「聽說你害死了趙監工？」
血腥味在齒間瀰漫。陸昭然透過散亂額發，看見對方膻中穴懸浮著鴿卵大小的赤紅光核——陸家嫡系修煉的《烈陽訣》，在星脈視野中不過是團搖曳的燭火。
「我在問你話！」陸明軒並指如劍，熾熱真氣直刺肩胛。這一記「炎錐指「足以廢掉礦奴的右臂，卻在觸及破布衫時驟然潰散。
陸昭然肩頭浮現金色星紋，反震力道將陸明軒掀翻在地。獸欄里受驚的墨鱗駒揚起前蹄，在他華貴的衣袍上留下污濁蹄印。
「你竟敢偷學秘法！」陸家少爺的咆哮驚飛夜梟。
少年舔了舔開裂的嘴角。方才那一瞬，他本能地調動了「文曲竅「的推演之力，陸明軒的招式在眼中慢得可笑。那些遊走在經脈中的星輝告訴他，只需勾動小指就能捏碎對方的喉骨。
但他想起礦洞坍塌時，那些跪地哭嚎的礦奴們脖頸上融化的禁靈鎖。青玉墜在懷中發燙，母親臨終前那句「活著，才有破局之日」在耳畔迴響。
「明日就是測靈大典。」陸昭然將咳出的血沫抹在草垛上，「兄長不如留著真氣，想想怎麼解釋私調屍傀的事？」
陸明軒瞳孔驟縮。他腰間那枚刻著饕餮紋的玉佩，此刻正在少年眼中泛著屍傀特有的腐氣。
子時的更鼓救了陸家少爺的體面。他拂袖離去時，一枚玉簡從袖袋滑落。陸昭然用腳尖挑起物件，瞳孔突然收縮——玉簡邊緣的星紋，與青玉墜上的圖騰完全一致。
啪！
玉簡在掌心碎裂，星光凝聚成半卷《星髓鍊形篇》。當看到「帝脈築基需以太陰星輝為引「時，少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暗紅色的血珠濺在書頁上，竟顯出一行隱藏批註：
【吾兒昭然，若見此卷，速離陸家——母，搖光歷七百三十一年絕筆。】
獸欄頂棚的破洞漏下月光，陸昭然數著心跳計算時間。當第二十七次停跳來臨時，他並指如刀劃開腕脈，任由銀汞般的血液浸透玉簡。虛空中有星軌交錯的聲音，那些血液開始自動排列成周天運行圖。
「原來如此......」他屈指輕彈懸浮的血珠，「陸家《烈陽訣》根本是殘缺的枷鎖，真正的帝脈傳承需要......」
「需要陰陽雙脈並行。」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陸昭然翻身滾向牆角，卻撞進一團星光織就的羅網。鬚髮皆白的三長老從陰影中走出，枯瘦手指捏著半塊青銅面具——正是礦洞中屍傀佩戴的款式。
「你果然繼承了那妖女的血脈。」老者眼窩裡躍動著幽綠鬼火，「三年前，我就該把你煉成屍傀。」
少年突然笑了。他看清老人背後延伸出三十六條傀儡絲，每一根都連接著陸家祠堂方向。文曲竅瘋狂運轉，推演出最致命的那個節點。
「您每晚子時，都要去宗祠更換心臟吧？」陸昭然指尖凝聚出寸許星刃，「用親兒子的血肉來續命，三長老的《幽冥鬼籙》，練得可還順暢？」
老人身形微滯的剎那，獸欄頂棚轟然炸裂。陸昭然裹著星光撞向西北角的陣眼，那裡懸浮著控制整個陸家防護大陣的「地樞印」。三天前吞噬趙四獲得的貪狼之力灌入右臂，將陣印連同半座假山捏成齏粉。
警報鐘聲響徹陸家時，少年已遁入後山禁地。他撫摸著突然浮現鎖骨處的銀色星痕，那裡傳來洛璃的模糊感應——要等到第二卷才會甦醒的護道者，此刻竟傳出一縷焦急的情緒波動。
禁地石門在星輝中溶解，露出布滿劍痕的祭壇。九根封魔柱環繞的中央，懸浮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當陸昭然握上劍柄時，整座陸家莊園的地脈突然沸騰。
測靈廣場上，正在給測靈石注入真氣的家主陸天雄猛然抬頭。代表家族氣運的赤龍柱裂開蛛網紋，而本該在獸欄等死的少年，此刻正持劍立于禁地穹頂。
「逆子！」陸天雄化作流光疾馳而來，「你可知擅自觸碰祖器的代價？」
「代價？」陸昭然揮劍指向追兵，鏽跡剝落處露出「搖光「二字銘文，「三年前你們逼死我母親時，可曾想過代價？」
青銅劍突然爆發出洪荒凶威，萬千星光自九天垂落。少年七竅滲出銀血，文曲竅卻在瘋狂解析劍身承載的殺戮道韻。他看到了——母親曾持此劍血戰星空的殘影，看到陸家先祖跪拜在巡天使腳下的醜態。
「這一劍，還你們這三年折辱。」
劍光並不絢爛，只是平平無奇的橫斬。但沖在最前的十二名執法長老突然僵在半空，他們辛苦修煉的烈陽真氣，連同本命星脈一起枯萎凋零。
陸天雄的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處流轉著湮滅之力的星光。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六十載的元嬰正在解體。
「你不是昭然......」家主噴出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你是從星墓里爬出來的......」
少年踏著星輝走向山門，所過之處地涌金蓮。他聽到文曲竅傳來破碎聲，代價開始反噬了，但嘴角笑意愈發肆意。懷中的青玉墜與青銅劍共鳴，指引向三百里外的天墟城。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陸家祖祠的命魂燈熄滅了七成。僥倖逃生的陸明軒蜷縮在廢墟里，看著掌心正在腐爛的烈陽星脈，突然發出夜梟般的慘笑。
千里雲層之上，巡天鑒的青銅戰船正在調轉船頭。站在艦首的女統領抬手接住一片星光，面具下的瞳孔豎成金線：「罪域東荒出現禁忌波動，疑似帝脈復甦。」
她身後緩緩展開的光翼上，浮現出與陸昭然母親相同的星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