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守住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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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南聲聲將床旁青瓷香盞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擦著南採薇的裙角飛濺。

  她撐著床沿直直起身,後背滲出的血漬在月白寢衣上洇成臘梅。

  「父親可知這鐲子怎麼來的?」她盯著南採薇手腕處那抹碧綠,「永平二十三年,外祖父率八百輕騎奇襲北狄糧道,破了敵人兩萬大軍。」

  「聖上賞了翡翠原石,外祖父親自讓人打了對玉鐲子,留給外祖母。母親出嫁那日,外祖母將其中一隻留給母親添妝。」

  「那又如何?你母親既嫁入侯府,別說添妝禮,就是所有帶過來的嫁妝,本侯難道碰不得麼?」侯爺或許自知理虧,說著的時候,聲音沒了最初那般有底氣。

  「父親自然碰得。之前將母親的嫁衣改制給她做內襯,昨夜又將母親的添妝鐲子送人。三日後待母親的遺體回來,是不是要把母親的棺木劈了當柴燒?」

  「聲聲,你慎言!」老夫人有些聽不下去了。

  南聲聲冷笑一聲,「忘了告訴你們,當初外祖父襲敵時,戴的八百輕騎,陣亡四百人。敵人被殺三千人。說起來,這鐲子也是靠著三千四百人的亡魂來得來的。」

  南採薇的身子沒來由一顫,面色有些異常。

  南聲聲一把抓起南採薇的手腕,狠狠用力。「如今戴著它的人,不知有沒有本事償還那數千亡魂的孽債?」

  侯爺被逼得後退半步,不知該說些什麼,卻忽然覺得這鐲子是什麼不祥之物。

  如此看來,也不知那夏氏的嫁妝里還有多少這樣的東西。

  真是晦氣!

  「休得胡言!」老夫人的拐杖重重頓地。「這些年,侯府用的軍功賞賜還少嗎?什麼亡魂孽債,你莫拿這些話來嚇你妹妹。」

  「原來老夫人也知道,這些年侯府用了不少母親的軍功賞賜。那你們怎麼還有臉,在母親剛剛去世,就將她的嫁妝一而再,再而三給這外室女!」

  「你……」老夫人的心口不住起伏,她實在不知該如何辯駁。

  也不知這孫女何時變得這樣伶牙俐齒,總能將她氣個半死。

  南採薇臉色漲紅,突然撲通跪地。

  「對不起姐姐,原是採薇僭越,這就將鐲子褪去……」

  南採薇拔了半天,卻是依然沒退下來。

  「既如此,就把這鐲子敲碎了去。」侯爺有些賭氣。

  憑什麼這丫頭一再拿夏氏的軍功來噎他,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做什麼。

  「敲碎?」南聲聲霍然起身,傷口崩裂的劇痛讓她踉蹌半步,「那鐲子內側還刻著御賜之物字樣,父親不妨湊近瞧瞧。」

  侯爺愣了愣,拿起南採薇的手腕湊近看那鐲子,果然瞧見了「御賜之物」四個大大的字。

  這東西,毀壞不得!

  「不知父親可還記得,母親當年前攥著這鐲子說,要等我及笄那日親手給我戴上。」

  南聲聲盯著那鐲子,目中暈出濕潤,「如今這翡翠染著外室女髒手上的脂粉,母親泉下有知該多心寒!"

  "放肆!"侯爺揚起手卻被老夫人拐杖攔住。

  "父親急什麼?"南聲聲迎著巴掌仰起臉,"不如女兒把夏家軍舊部都請來,讓他們瞧瞧主帥的賞賜之物怎麼戴在外室女手上!"

  她忽然抓起剪子對準脖頸,"或者女兒現在就去九泉之下,親自問母親肯不肯讓這腌臢貨碰她的東西!"

  「逆女,你竟以死相逼。」侯爺說罷,就要再次上前搶奪南聲聲手裡的剪刀。

  「夠了!」老夫人重重拄杖,一把拉住侯爺,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侯爺聞言,面色微微鬆動,卻氣得背過身去,不願看南聲聲。

  「採薇,把鐲子摘了。」老夫人壓住火氣。

  南採薇的指尖幾乎要摳進掌心,面上卻浮起楚楚可憐的笑。

  「姑母留給姐姐的東西,採薇自當雙手奉上。只是這鐲子……」她伸手露出腕間紅痕,「實在取不出來,怕是要勞煩姐姐親自取下呢。」

  南聲聲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挑釁,沒有挪動步子。

  秋月突然上前,鐵鉗般的手指扣住南採薇的手腕。


  寒光閃過,匕首已抵住鐲子內側。

  「你做什麼!」侯爺立即出聲阻止,卻見那丫頭手腕一翻,鐲子竟順著潤滑的油脂滑了下來。

  「這鐲子浸了半個月胭脂水粉,得用雪水好好滌盪。」

  南聲聲將翡翠鐲浸在琉璃盞中,看著水面漸漸浮起淡粉色的漣漪。

  春水正要用軟布擦拭,卻被她攔住:「把東跨院那口百年古井的水打來,染了髒東西,輕易是洗不乾淨的。」

  春水小跑著出去打水。這一動作被南採薇看在眼裡,雙目噴薄出難以言喻的怒意。

  「東西還了,你們可以出去了。」南聲聲冰冷的聲音下著逐客令。轉身回道軟榻上時,後背滲出的血跡觸目驚心。

  「聲聲啊。」老夫人聲音忽然放軟,「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委屈。你父親是豬油蒙了心。這兩日你定要好好養傷,三日後還要四處走動呢。」

  老夫人這沒來由的轉性,聽得南聲聲心裡冷笑。

  不過是怕迎靈那日,自己起不來,皇城的人笑話侯府罷了。

  「懷宴,給你姐姐倒杯參茶。」她渾濁眼底泛起水光。

  往常這時候,老夫人早該罵她忤逆,此刻卻掏出手帕拭淚。

  南懷宴滿臉不甘,從一旁倒了杯熱茶,奉在南聲聲面前。

  南聲聲沒有接茶杯,甚至看也沒看。

  「夏氏為國捐軀,我們侯府豈能寒了忠烈遺孤的心?」說著竟親自扶她躺下,「採薇,還不把你尋的藥拿過來!」

  南採薇咬唇拿出藥瓶,南聲聲亦沒有接,她只好自行放在一旁。

  「母親,我們走。」侯爺只覺氣悶,不再看軟榻上的南聲聲,只攙扶著老夫人往外走。

  南採薇看著那琉璃盞里的鐲子,面露不甘,步子挪得極慢。

  秋月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對著磨磨蹭蹭的南採薇拔高了聲音。

  「我們姑娘要清淨修養,這三日若再有人踏進西廂,別怪我們刀劍無眼。」

  劍光閃過,南採薇鬢間一縷髮絲瞬間落地。

  南採薇驚呼一聲,快步退出了院子。

  臥房恢復了寧靜,南聲聲卻是靜不下來。

  侯府這一大家子人,竟如此糟蹋母親的嫁妝。

  母親是將軍府嫡女,當年嫁入寧安伯府,嫁妝十里紅妝,不輸皇家女兒。

  母親向來不看重錢財,但並不意味著她的嫁妝可以隨意給無關之人揮霍。

  那裡面有外祖父的軍功賞賜,有外祖母留給母親的東西。

  總之一句話,母親的所有嫁妝,她這個做女兒的,不允許南採薇覬覦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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