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怎可動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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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聲聲未及抬頭,便看見一抹艷紅裙邊,外罩著輕薄的白色孝衣。

  孝衣外,披著一件她萬分熟悉的玄色仙鶴大氅。

  金線繡就的鶴羽在暗處泛著幽光,刺得她瞳孔驟縮。

  那件大氅,是當初父親三十六歲生辰時,自己送的壽禮。

  上面的仙鶴騰空,乃是她熬了百餘個日夜繡制而成的。雖然針腳不怎麼樣,但南聲聲猶記的當初遞到父親面前時,他撫著歪斜針腳哽咽。

  「這是聲聲的孝心,為父要穿到入棺那日。」

  如今這誓言化作火盆里將熄的餘燼,倒成了南採薇身上招搖的旌旗。

  真是天大的笑話,南聲聲心中苦澀。

  「姐姐這般盯著,莫不是眼熱?」

  南採薇攏著大氅旋身,鶴影隨燭火騰躍如活了起來。

  見南聲聲不說話,南採薇笑了,尾音裹著蜜糖般的笑意。

  「侯爺讓我來給姐姐送些炭,知道祠堂冷,怕採薇凍著,便將這大氅隨手送給我了。」

  南採薇手一揮,有幾個下人抬著小半筐炭進了屋。

  「侯爺說,這東西原不是什麼稀奇物件,左不過御個寒。上面的圖樣丑得很,早就不想要了。」

  南聲聲跪得膝蓋疼,她用手撫了撫大腿上的淤青,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都是妹妹不好,沒能多在府上備些炭,害得春水妹妹白跑一趟。這不,採薇親自送來,還望姐姐原諒。」

  那抬炭的兩個下人動作粗魯,將半筐炭猛地倒進火盆,炭灰在南聲聲面前彌散。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卻還是嗆得大咳了幾聲。

  春水也跟著嗆咳,忍不住抬起了頭。

  南聲聲準備給春水遞方帕子,轉身卻見春水慌亂縮回的手背上,赫然蜿蜒著五道紫紅指痕。

  她猛地來到春水面前打量,再細看時這才發現小丫頭頸間淤青似毒藤纏繞,裙裾下隱約可見腫脹腳踝。

  「怎麼回事!」南聲聲急切問道。

  春水方才出門尋炭前,都還好好的。怎麼這麼會功夫,就帶了滿身的傷。

  南採薇似乎並不料,南聲聲這時候才發現春水的傷。

  她高高在上,俯視著依舊跪坐著的南聲聲主僕二人,將一瓶金瘡藥膏叮咚就丟在了祠堂的地磚上。

  「妹妹擔憂姐姐的膝蓋,要是疼了就塗一些藥。畢竟姐姐如今爹不疼娘不愛的,只有妹妹能做個貼心的體己人。」

  南採薇說著,就準備離開。

  當玄色大氅的尾擺掃過南聲聲的雙手,她一把將大氅拽抓,差點將南採薇絆個跟頭。

  「站住。」南聲聲語聲冷厲。「這是怎麼回事?」

  春水立馬縮回手,「沒事,方才在門上磕了幾下。」

  磕了幾下,能成這樣?南聲聲是不信的。

  那手腕處分明是抓痕,而腳踝的地方分明是鈍物所擊。

  「誰幹的?」南聲聲沉著臉。

  春水一個勁把頭往地面埋,強忍著淚花,轉而露出一抹笑意。

  可那笑太難看了。

  「姐姐,我專程為了這事而來。春水妹妹來我院裡要炭誰,嫌紅梅買炭太慢,就將我侍女打成了豬頭。若非妹妹將她們拉開,紅梅可就沒命了。那小妮子沒命是小,若是春水身上背負了人命,可就是大事了,反倒連累了姐姐的名聲。」

  南採薇不緊不慢,將鎏金手爐抱在手中把玩著。

  「是這樣嗎?」南聲聲看著滿手的傷,不敢觸碰。

  春水低頭,她不敢說話。怕說出實情,姑娘會為了她出頭。

  她不想給姑娘惹任何麻煩。

  「是奴婢不小心才……姑娘,奴婢沒事的,還能跑跑跳跳呢!」春水說著,就顫顫巍巍站起來,狠狠甩了甩膀子給南聲聲看。

  可那漲紅的臉,分明是忍痛的表情。

  南聲聲若此時還不明白,就枉當了春水這麼多年的主子。

  「春水,你去把門關上。」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春水以為姑娘怕冷風,麻溜地關上了祠堂的門。


  檀香繚繞中,南聲聲緩緩起身,凍裂的指尖撫過炭筐。

  「南採薇……」南聲聲輕言喚道。

  南採薇忽然呼吸一滯,這是南聲聲回府後,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這聲音,沒來由有些滲人。

  在南採薇詫異的注視中,忽如鷹隼擒住對方咽喉,玄色大氅掃落供案燭台。

  南聲聲將南採薇精心描畫的眉眼按在冰冷磚牆上,緊緊捏住那尖尖的下巴。

  「春水身上的傷,是不是你弄的?」

  那張細嫩嬌艷,塗滿了脂粉的臉上頓時染了一片炭黑。

  「啊!」南採薇驚得花容失色。

  「你辱我可以,我不想與你計較,但你為何要傷我侍女!」南聲聲的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明艷少女的臉上少了精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驚詫。「姐姐,採薇沒……沒有……」

  一抹眼淚從她眼角滑落。若南聲聲初次見她,只怕真要被她這副可憐的樣子所迷惑。

  「你用哪只手推的春水?」南聲聲將她一雙手死死擒住,南採薇那柔弱的身軀,哪裡抵得過這般力量。

  「妹妹真的沒有……」

  嬌啼未落,清脆掌摑已響徹祠堂。南聲聲伸手扇在少女臉上。

  那力道只一次,便足以讓那張精緻的小臉紅腫起來。

  「啊!」南採薇的聲音穿透祠堂屋頂,格外悽厲。

  「採薇,採薇!」

  原本南聲聲還想扇第二巴掌,冷不丁從門口衝進來兩人。

  一老一少,不是侯爺和南懷宴,又是誰。

  「阿姐!」南懷宴猛地一把推開南聲聲,將她推了個踉蹌。「表姐,你……你怎可傷我阿姐!」

  南懷宴緊緊護著身後的南採薇,眼中噴薄出一抹恨意。

  「逆女,你……你怎可動人打人!」侯爺猛地一巴掌,落在南聲聲臉上。

  那力道,毫不留情,不像是對親生女兒動手,眼前更像是一個仇敵。

  「姑娘!」南聲聲才被南懷宴推了踉蹌,不料又遭侯爺這一巴掌,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

  膝蓋的傷寒已經讓她挪不動腿,差點倒下。

  可她死死站在哪裡,絕不倒在他們面前。

  「父親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我,你可知她做了什麼?」南聲聲用袖口抹去嘴邊的腥紅。

  「不管採薇做了什麼,你也不能打她!」侯爺怒斥,將手再次高高舉起,卻未曾第二次落下。「更何況採薇是來給你送炭盆的,她對你這般好,你為何屢次與她過不去!」

  南聲聲見父親那暴跳如雷的樣子,仿佛自己將他悉心呵護的嬌花蹂躪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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