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人在意的一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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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修利聯邦和黎西國的戰爭可能會影響食物漲價為理由,阿依慕在家中預備了足夠半年消耗的基礎食物。

  雖然庫圖魯克和薩熱並不贊同,但當阿依慕把買好的東西,請人幫忙一口氣全拉回家後,他們也只能妥協了。

  「就算真發生了什麼,半年的食物,怎麼也能撐到議會的救援來,或者他過來吧」

  幫家裡做好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準備之後,阿依慕就馬不停蹄的就要啟程去完成與喬臨的約定。

  西落的太陽把陽光從車站圍牆和頂棚的空擋中悄然投入站台內,白花花的陽光忽然撒到眼前,讓阿依慕有些恍惚。

  她眯起眼,抬頭肆意的感受著陽光的溫暖氣息。

  「唔,又是平靜的一天。」

  同一時刻的地星另一邊,太陽才剛剛從地平線升起,雨林上空升騰起的黑煙在赤紅色的初升旭日映照下格外的矚目。

  茂密的雨林中,高聳的巨木遮天蔽日,叫不出門名字的許多草本類植物和各種奇奇怪怪的蟲子簇擁在一起窸窣,曲折而粗壯的藤蔓穿過巨木與草叢,以一種無可匹敵的架勢到處生長著。

  這,就是修利聯邦和黎西國正在交戰的戰場。足夠幾千萬個家庭生活一年的財富在這裡在一天之內被消耗掉,又有許多人藉助這個戰場賺取了足夠幾百萬個家庭生活一年的財富。

  戰爭,一種巨額財富最有效且合理的轉移方式。

  森林中被草木掩蓋的屍體裡,有一個月之前還在給鬱金香澆水的退休大叔,因為年齡大了,炮彈飛來的時候他躲避不及,直接被炸成了積木。

  有剛剛給女兒買了新衣服還沒得及看一眼女兒穿上新衣服模樣就被徵召入伍的父親,他在衝鋒的路上,被飛來的流彈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射出那顆子彈的人,慢慢只是閉著眼胡亂的扣下了扳機而已。

  有正準備步入教堂就被徵兵局帶走的新郎,他本應踩上的教堂的紅毯的,卻被替換成了不知名的步兵地雷。

  他的新娘,自己為自己帶上了戒指,還在家中等著他的歸來。

  有夢想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炸醬麵的廚師,喜歡實驗各種食材搭配的習慣害了他,雨林中的東西,怎麼能亂吃呢。

  他,死於痢疾。他的鍋鏟,還靜靜躺在廚房的一角,可能不久之後,就會被新上任的廚師扔掉吧。

  而在阿依慕的手機里,這一切只用了:「修利聯邦成功突襲西亞國重要軍事據點」就描述了所有。

  只用了這十六個字,就輕鬆概括了這裡發生的所有故事。

  除了大叔的妻子,父親的女兒,新郎的新娘,廚師的兒子,當然,還有靠著這場戰爭謀利的商人和議員們;沒人在乎這裡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想記得這裡發生過什麼。

  榮耀?勝利?仇恨?等到太陽升起,就該同雨林上空的黑煙一同消散了。

  屍體遺落的路線順著貫穿雨林而過的河流一直蔓延向雨林深處。

  越往前,屍體越少,直到一處有著三株藤蔓在此交匯的草叢裡,居然還有兩名活著的士兵正潛伏其中。

  墨綠色的軍裝以及同色的槍械塗裝使他們幾乎與整個雨林融為一體。從他們身上的士兵牌可以看出:其中身材高大一些的叫維基,而瘦削一些的叫傑奇。

  再次檢查了一下周圍,確認沒有異常情況之後,維基緩緩的匍匐移動向了傑奇所在的位置。

  「傑奇,你有沒有感覺到,這場戰爭很奇怪。」

  「哦,是的,維基,不止這場,每場戰爭都很奇怪。」

  「但再奇怪我們也必須參與其中,即使我們清楚知道,我們戰鬥的第一受益者是那些貪污腐敗的議員們。」

  「因為如果我們不戰鬥,聯邦輸掉了戰爭,那些戰爭商人和議員們的嬌奢生活還可以在其他國家繼續下去,但我們的妻兒卻只會成為其他國家任意欺辱的下等公民。」

  「我懂你意思,維基,但我們只是小人物,我們別無選擇。」

  「不,傑奇,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仔細回想我們現在參加的這場戰爭,它和其他戰爭都不一樣。」

  「最初的起因,居然只是因為聯邦外交官的狗在黎西國走失了;而且戰爭的範圍居然在一周內燒遍了大半個世界,這太快太不合理了。」

  「各國像是被上了發條一樣不計得失的瘋狂湧入這場戰爭,戰爭開始的原因和發展的速度都太奇怪了。」


  傑奇沒贊同也沒反對,只是靜靜的聽著。

  「最最奇怪的是,從前的戰爭都是動用各種先進的武器想辦法取得勝利,而這次,各國居然像約好了一樣,以保護環境為理由,連大威力的飛彈都沒有動用。」

  「要知道,那些議員們可是能幹出為了一點點賄賂,就同意化工廢水向國家公園排放的傢伙。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與維基那壓抑不住的強烈情緒所對應的,是傑奇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你忽略了一樣東西,維基,從前沒有塔娜病毒,你把它考慮進去,一切就有解釋了。」

  「塔娜病毒催化並且異化了各國的社會矛盾,讓那些社會矛盾變得越來越尖銳與難以調和。」

  「而轉移社會注意力掩蓋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戰爭。塔娜病毒在全世界都有傳播,所以各國都因為它受到了很大影響。」

  「它就是逼著各國加入戰爭的那根發條。它已經蔓延兩年了,誰也不知道它還會漫延多久,所以這場戰爭的時間一定不能短。所以才不能動用那些大威力武器。」

  傑奇為一切尋找著合理的解釋。

  「傑奇,你還記得萊金·傑普在推客論壇發布的那些文件嗎?」

  「你是說那個涉嫌間諜罪被通緝的叛國者,萊金·傑普?」

  「聯邦的通告中,確實是這樣描述他的,但是我不認為那是真的。他發布的那些數據雖然很快就被刪除了,但我恰巧在刪除之前下載了。」

  「那些文件,我驗證了一部分,似乎是真的。聯邦在瞞著我們所有人偷偷收集和轉移資源,進行著什麼計劃。」

  「所以聯邦人民的物資和能源供應質量才越來越低。那個計劃之所以瞞著我們,就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是該死的犧牲品!」

  「你怎麼會相信那個萊金·傑普發布的文件,他可是意圖顛覆國家的間諜?」

  「在聯邦百年的歷史中,有多少衛國者只是因為阻礙了那些議員的利益,就被套上了間諜的名號而遭迫害。」

  「萊金·傑普只不過是在跟自由黨的一些議員作戰而已,怎麼就能因為這個說他是叛國者?」

  「不管是自由黨還是紅民黨,都只是議員的利益集團罷了,怎麼能代表整個聯邦,代表聯邦四十四個州的人民呢?」

  傑奇安靜的聽完之後,沒有再說話,只是看向維普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而奇怪。

  接著,他開始慢慢的向維普移動貼近。他一邊移動一邊借著雨林中草叢的掩護,偷偷從身體一側的裝備口袋中拿出著什麼。

  維普見狀,以為是要和自己耳語什麼,沒有注意他的動作,只是下意識的再次檢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或許是因為心神一直把重點放在對周圍的警戒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縮近到不到咫尺。

  維基卻還是沒有發現傑奇的異樣。下一秒,傑奇猛的一個反掄,將從身側口袋中拿出的一根帶有尖刺的短棒飛快的刺向了維基的脖頸。

  隨著尖刺的沒入脖頸,維基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瞬息沒了氣息。

  奇怪的是,維基並沒有反擊,可傑奇也在同時帶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與他一起倒了下去。

  雙目圓瞋,直挺挺倒下的傑奇,在大腦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最後一瞬,拼命的思索了無數次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高層給他的這根電刺,會從本應該是把手的末端也彈出尖刃將自己也送離這個世界。

  短短的最後一個呼吸間,傑奇想起了很多東西,也想起了自己被不知名上將秘密召見的那個下午。

  兩人見面的地點是陸軍部一間不起眼的辦公室中,接待他的事務員離開之後,陳設簡單的辦公室中只剩下了他和上將兩個人。

  上將沉聲告訴他說維基是敵國的間諜,跟被通緝的一名叫做萊金·傑普的叛國者一起正在進行對聯邦危害極大的行動。

  但是兩國現在局勢緊張,不方便進行大張旗鼓的抓捕審判;所以需要他在接下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被指派參與的任務中,找機會處理掉維基。

  作為與維基一起輾轉過多個戰場的戰友,傑奇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幫維基辯解。

  可他剛表述完維基在參與過的戰役中為聯邦做過的貢獻,還沒說出他為維基準備的餘下的辯護詞,就被上將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辯護。


  看到傑奇似乎不太情願接受這個任務,上將的語氣從低沉開始變得兇惡。

  他惡狠狠的對著傑奇威脅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他現在懷疑傑奇跟維基一樣都是帝國的間諜。如果傑奇不能在接下來的任務中為聯邦處理掉維基洗清自己的間諜嫌疑;那麼傑奇的的妻女將會和傑奇一起被判處叛國罪。

  上將說完,就拿出了一根特種部隊才會配備的電刺放在兩人面前的方桌之上,將他推向了靠近傑奇的位置。

  接著,又重重的看了傑奇一眼,就向外走去。

  在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要推門離開的時候,上將又回頭對著傑奇冷冷的丟下了一句話:

  「你的女兒真可愛,長大了一定比她媽媽更漂亮。」

  說罷,上將便推門而去,留下面色陰沉的傑奇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電刺,猶豫著要不要拿起它。

  ……

  雨林中,與維基一同在電刺下死去的傑奇身上,一團淡淡的微光在凝聚著。

  距離雨林三千多公里外的一座有著五百多年歷史的港口旁,矗立著一座叫做荷姆斯朗的小城,這座小城已經因為塔納病毒的爆發被全城封禁了將近了一個月;維基的妻子艾薇和女兒維妮此時就在城中。

  維妮從小就有一種很奇怪的病,站立的時間稍久就會喘不過來氣甚至暈厥,看過了很多醫生,那些醫生給的結論都是只能抑制,這讓維基跟艾薇一直很是頭疼。

  這次艾薇聽說荷姆斯朗有能夠根治這種病的醫生,於是專門跟公司請了長假帶著維妮來尋找傳聞中的那個醫生。

  可沒成想,剛進城安頓下來就遇到了塔納病毒在城中爆發,別說去找醫生了,連住所都不能離開。

  因為不被允許離開公寓去購買食物,艾薇和維妮在過去的三天裡只能混著白開水分吃一根長棍麵包。

  不過即使她們能離開公寓,城中的商店也都基本都被關閉,她們也沒辦法得到食物。

  至於荷姆斯朗市議會為民眾提供的分發食物配額,連城中的本地居民都很少人領到,更不要說她們這些剛來到城中的外地人了。

  不過維妮倒很懂事,她知道這根長棍麵包已經是母親竭盡全力才弄到的食物了,她也不喊餓,只是常常坐在那裡望著牆上掛著的曾經的聯邦第一人,陸軍大元帥肯林的畫像發呆。

  今天的維妮,和往常有些不一樣,她發呆的時候明顯兩眼有淚花溢出。艾薇見狀想問又敢問,她怕女兒哭是因為太餓了,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能做的她已經都做了,但得到的只是再忍一忍的答覆。

  沒有人關心她們會不會餓死在荷姆斯朗,人們只關心她們會不會感染上塔納病毒,影響到聯邦允許荷姆斯朗重開港口所要求的塔納病毒感染者數量底線。

  「媽媽,為什麼新聞里說荷姆斯朗雖然被全城戒嚴,但是城中的各種物資供應充足,居民生活照常。明明很多人,都跟我們一樣家裡連一塊麵包都沒有了。」

  維妮忽然轉過頭來向艾薇問道。

  艾薇短暫的考慮了哪種答案更適合女兒之後,緩緩的答道:

  「新聞這樣說可以安定其他城市的民眾情緒,方便其他城市爆發塔納病毒時進行管控;同時也可以防止荷姆斯朗發生暴亂,如果城市裡的人發現大部分人都跟自己一樣沒有食物的話,很容易聯合起來進行暴亂的。」

  如果是從前,在聽到艾薇的答案之後,這個問題就已經結束了。

  但今天的維妮,顯然已經和從前有了某些變化。

  維妮繼續問道:

  「那全聯邦各大洲援助荷姆斯朗的那麼多生活物資都去哪了,各州援助的物資清單是公開的;那些物資都足夠發起一場中型的戰爭了。」

  艾薇愣了,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在想維尼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見艾薇沉默,維妮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傷心事一樣,忽然啜泣了起來,帶著哭腔說道:

  「我在推客論壇上……發貼……說……說我們在荷姆斯朗沒有食物……論壇里的人……都……都不相信,還,還罵我是騙子,說我是黎西國派來挑動矛盾的奸細……」

  說著說著,維妮忽然大口喘氣起來,緊接著便暈了過去。

  艾薇急忙撲了過去,對維妮進行按壓治療,往常很有用的治療方式,這次維妮卻沒有一點反應。

  艾薇意識到不對,一下子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抱起已經十幾歲了的維妮向公寓外跑去,一口氣從三樓衝出公寓門,向著街道大聲呼救著。


  在道路上執行封控任務的皇家騎兵隊很快主要到了艾薇這裡的動靜。看到有人過來,艾薇以為是來幫助自己的,她欣喜的抱著維妮向著來人走去。

  可沒等她走幾步,就聽到了來人的怒吼:

  「回去,馬上回到自己的房間。」

  聽到包圍過來的騎兵隊對自己的怒吼,艾薇深深失望了,甚至有了一瞬間的脫力,險些將懷中的維妮摔下。

  艾薇停下了腳步,竭力向包圍過來的封控隊解釋著,想向他們尋求車輛幫助將維妮送到醫院。

  但回答她的,還是一聲聲逼退她的怒吼;看著那些包圍過來的一個個士兵,艾薇心一橫,抱著維妮徑直向外衝去。

  可面對著受過嚴格訓練的騎兵隊員,她又能衝出多遠呢。

  沒等她跑出幾步,便被一把放倒,摁倒在了地上,懷中的維妮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眼睜睜的看著維妮從自己的懷中摔出,被摁倒在地上的艾薇奮力掙扎著,甚至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按叛國罪,列為罪犯,取消掉聯邦公民福利體系的所有的待遇。」

  騎兵隊長隨意的宣判了艾薇的罪行,這個特殊時期的他,擁有近乎無限的權力。

  被死死壓倒在地上的艾薇,看不到聲音的主人,但聲音中的那種漠然,讓她無力的憤怒變作了停止掙扎的絕望。

  「隊長,這個女人倒也算得上漂亮,和她懷裡的女孩剛好能滿足格許議員的那個要求,你看……」

  「嗯,就這麼辦吧。」

  與『嗯』聲,同時落下的是一記將艾薇打暈的手刀。

  艾薇和維妮一同陷入昏迷之後,就被裝上一輛救護車離開公寓所在的街道不知駛向何處。

  ……

  兩天之後,荷姆斯朗火葬場的停屍房中,艾薇和維妮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停屍床上,即將被推入焚化爐。

  死因:感染塔娜病毒救治無效。

  兩人的衣衫都已破爛不堪,尤其是維妮的連衣裙,胸口正前方的部分被撕下一大塊,露出了她還沒有發育成熟的**和**上的一塊塊紅印。

  艾薇的下半身幾乎只剩下了兩塊布片,潔白而勻稱的修長玉腿之上也遍布著許多紅印。

  艾薇的屍體之上也有這一團淡淡的微光在凝聚著,不過在停屍房的柔光燈之下,沒有人眼能夠捕捉到這微光的存在。

  ……

  與此同時,在這顆星球的許多個角落裡,有這許多具非正常死亡的屍體之上凝聚起了淡淡的微光。這些微光和艾薇以及傑奇屍體之上凝聚出的微光一起,湧入了地星西部某個空間裡。

  這空間中,除了一桿靜靜懸浮著的墨色長幡,再無他物。湧入空間中的微光,不時便會被這長幡吸收掉一批。

  隨著吸收的螢光越來越多,長幡之上的詭異紋理也越來越多,幡布的墨色也越來越重,最後竟冒起了陣陣黑煙。

  黑煙中,傳出陣陣仿佛有千萬人同時聚集在一起同時發出嘶吼般的悽厲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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