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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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阿依慕,我和你凱賽爾伯伯要去鎮裡辦點事情」。今天你和紅雲替我去一趟草場把羊兒餵飽吧。記得去依娜山的草場,那邊的草群剛養護好,正是肥美。」

  庫魯圖克渾厚而親切的嗓音,打斷了阿依慕正望著蒙古包包頂的花紋,進行著的那些少女思緒。

  「知道了,阿爸,你去吧。」

  阿依慕答應完,就立馬去整理行囊,說是行囊,其實裡面也只有一本古文書和預備在草場上吃的午飯:阿媽親手做的奶茶和饢。

  雖說阿依慕家草場所在的草原,近些年被作為旅遊業逐漸開發,草原上也有了不少賣吃食的店家,但阿依慕出門還是喜歡帶著阿媽親手做的饢。小時候是一種安全感,帶著像是阿媽就在身邊陪著自己;長大了,是一種因為看著阿媽慢慢老去,而倍加珍惜的珍愛。

  「依娜山……今天朝依娜山的方向遠眺的時候,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丟在了那裡想要去拿回來一樣」

  正當阿依慕認真回憶著自己是不是真有什麼東西丟在了依娜山的時候,她的腦海中突然飛快的閃過了幾幕模糊的記憶片段。

  「是我弄丟的東西嗎?終於想起來了」阿依慕一陣驚喜。可只是一個愣神的功夫,那些片段就已經消逝不見。

  任憑她怎麼努力,都完全記不起來剛剛想起了什麼了,但她卻又很清楚的確定剛剛一定想起了什麼。

  「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是最近老是做夢的緣故嗎。」

  不知為何,阿依慕最近睡覺的時候總是會重複做著一個奇怪的夢,夢裡的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過著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

  「庫圖魯克,要不今天就餵羊兒乾草吧,阿依慕一個人去有些不太安全吧。」

  薩熱阿媽關切的問道。

  「放心吧,多大姑娘了,前些年打的太厲害,現在依娜山都很沒人再見過狼和雪豹了,還有薩爾茨爵士的騎兵小隊在巡邏,安全鐵定沒問題。」

  「再說了,最近不少外地的小伙子來草原旅遊,讓阿依慕一個人去,說不定還能給你帶回來個外地小伙子呢。」

  庫圖魯克打趣道。

  「說什麼呢,我走了,不用擔心我,還有呀,阿媽,現在都什麼時代了。」

  說著,阿依慕就已經跳出屋子,解開了一匹棗紅色的大馬的韁繩,庫魯提克則是幫她打開羊圈把羊群引了出來。

  等到羊群慢慢的被引出,阿依慕輕輕的拍了拍馬背對大馬說道:「要去依娜山了哦,紅雲。這次我偷偷帶你去旅遊區里吃草,那裡面的草沒有羊群或者馬群進去,已經被養的特別肥美了!」

  大馬似乎是聽懂了一般,打了一個響鼻以示回應。

  在紅雲很小的時候,大馬就來到了阿依慕家,那時候它還是個只有庫圖魯克腰身高的小馬駒。

  它來的那天剛好天氣不錯,天邊閃著燦爛的紅霞,和它身上棗紅色的毛髮交相輝映,糙漢子庫吐魯克罕見的沒有按照自己一向的取名風格把它喊做小黑、小馬或者小黃;而是給它取名叫了紅雲。

  那時候阿依慕也不大,恰是少女心事泛濫的季節,她沒有什麼樹洞先生,但她有她的紅雲。那時候的她總會對著紅雲講上許久她的悄悄話,講的紅雲甩尾打響鼻還在講,一直要講到講累為止。

  許是阿依慕經常和它說話的緣故,比起其他的駿馬,紅雲顯得格外有靈性,長大之後甚至懂得了如何牧羊。拍了拍紅雲的馬鬢,阿依慕就跨上了馬背,帶著羊群去往那拉提。

  雖然時間的錶盤已經走到了七月,但依娜山還是生機盎然,連綿的青草直到天邊;遍野都開著各樣的野花,遠處山坡上筆直聳立的雲杉們像一個個意志堅定的衛兵,在戍衛著這片草的原野與小花的海洋;順著雲杉向上看去,是還留著幾條殘雪的山頂;山頂上,是澄明的藍天,大朵大朵的白雲團在藍色的天幕上打著滾。

  羊群涌動了半天,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安靜的吃草,大概那個地方的草,更合它們的口味。

  阿依慕也下了馬背,找到一塊離羊群不遠不近的草地,經過她認真又加倍認真的檢查,確認這些草叢中沒有什麼動物的排泄物之後,才安心了坐了下去。從挎包中掏出那本買了很久,卻還一直沒讀完的古文書。

  這本書以前阿依慕是不怎麼讀的她覺得太拗口了,但不知為何,最近卻喜歡了讀它。

  這時有風從南邊聳立著筆直雲杉的山谷吹來,帶起青色的波浪,直到天邊。也吹起了阿依慕那未束起的長髮,在風裡飄搖,飄搖,飄搖。


  阿依慕的相貌,是屬於那種很耐看,卻並不出眾的樣子。可此刻靜靜坐在那裡的她,卻仿佛給人一種,連時光都要驚艷的感覺。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讀著讀著,阿依慕心裡隱約泛起了一種莫名的奇怪感覺,像是迷惘,像是悲傷,又像是甜蜜,複雜到讓阿依慕不得不放下書,呆呆的望著遠處那些聳立的雲杉。

  聽著耳邊的風聲,阿依慕的鼻子忽的就莫名有些酸楚,她忽然很想躺下休息一會;但她又怕自己不小心睡著了沒辦法看顧羊群。

  在進行了短暫的思想鬥爭之後,阿依慕還是選擇躺下休息一會,她拍了拍紅雲示意它幫自己照看一下羊群,然後又在心裡不斷的提醒暗示著自己:就躺下休息一小會,絕對不能睡著!

  但是這個提醒,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仿佛有什麼力量在安撫阿依慕的心神一般,她剛在不斷地自我提醒中躺下不久,就沉沉的睡去了。即使是在家中,她也從來沒有這樣快的入睡過,睡的這樣沉過。

  一個合格的牧羊人是不應該也不可能在牧羊的時候睡著的,能夠被允許獨自外出牧羊,阿依慕自然是個合格的牧羊人。可她卻睡著的那麼自然,那麼應該,自然應該到,有些奇怪。

  「快到了,快到了,就快到了……」

  漆黑一片的世界裡,一個男聲在不停的呢喃著什麼,隱隱約約,忽近忽遠;像是將眠未眠時,有人在耳邊講著些什麼。怎麼聽都聽不懂,卻又可以那麼清楚那麼清楚的感覺到,是那麼孤獨那麼孤獨又那麼蒼涼那麼蒼涼。

  阿依慕的膽子並不算小,但她卻有些怕黑,她總覺得那片比墨色都重的夜色裡面,藏著許多即使她怎麼樣,都無能為力的存在。

  但此刻,明明十分清楚感覺到自己就存在於這個漆黑世界某個角落,無論怎麼嘗試,都感覺不到四肢存在只有思維可以活動的阿依慕,卻並沒有感到一點慌亂與畏懼;反而,有一種,一種莫名的心安,與輕鬆湧上心頭。

  這股莫名的心安,似乎,是來自這個漆黑的世界;又似乎更多的,是來自那道明明從未聽聞過,卻又給她一種曾在靈魂中流淌的熟悉感覺的聲音。

  那麼悵惘與蒼涼的聲音,卻讓她感覺到了那麼無與倫比的心安……。

  「誰,誰在拉我的衣服……」夢中的阿依慕忽然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拉扯晃動自己,一下子被拉出了那個漆黑一片的世界。

  阿依慕有些恍惚的慢慢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經灰黑的夜色,還有紅雲碩大的馬頭。

  看到阿依慕醒來,紅雲也鬆開了咬著阿依慕衣服的嘴巴,抬起頭警惕又畏懼的盯著周圍。羊群,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圍成了一個圓圈聚集在阿依慕周圍;不停的發出一種短暫而急促,驚慌卻低沉的奇怪叫聲。

  阿依慕緩緩坐了起來,似乎還沉陷在漆黑世界裡的那個神秘的聲音中,無法醒轉。

  「原來……是個夢啊……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真切的想要哭出來」

  明明夢裡只是那眼眸抬合的一瞬,夢醒卻已是日升日落。此時的草場,已是夜色暗沉,游光明滅。夜色下面,是瀰漫著微光的濃濃大霧。

  草原上的夜色,當是美的,星子與月牙,清澈翠朗;大霧,天地茫茫,亦是難得。但當兩者遇到一起,便只會給人一種隨著時間推移而愈發濃重的不安,直至恐懼,崩潰。

  「我到底睡了多久……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是晴天呀……怎麼會有大霧」

  似是有些氣惱自己的貪睡,阿依慕攥緊拳頭輕輕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然後站起來,想要清點一下羊群的數量。要是因為貪睡把羊弄丟了,回家是肯定要挨罵的。

  「一隻不要丟!一隻不要丟!一隻不要丟!……啊!那是……」

  還沒數幾隻,阿依慕就看到了周圍瀰漫著微光的濃霧裡,一團團閃爍著幽光的黑影。那些黑影把羊群圍成了一個圓圈,安靜而緩慢的一步步逼近著。

  看著那些閃著幽光的黑影,阿依慕忽然感到一種徹如骨髓,直達靈魂深處的寒意。從後腦到脊背,似乎都在散發的一陣又一陣猛烈的寒氣。

  每一個土生土長的草原人都不會對這閃爍的幽光陌生,因為這是野狼的眼睛才會閃出的光。野狼,草原人一度的夢魘,不過隨著大開發,狼被捕殺殆盡,只是保護性的在特定區域留下了很少一部分,這樣龐大的狼群,應該是不可能出現的才對。

  阿依慕想要做些什麼來自救一下,可不管怎麼努力,在狼群帶來的巨大恐懼感籠罩下,她的身體竟是都不能稍微的動上一下,仿佛只是一具空空的軀殼,就連拿出手機求救都做不到。

  不過即使阿依慕拿出了手機,恐怕也只能加重自己的恐懼,因為那部一直靜靜躺在阿依慕口袋裡,往日十分靈便的智慧型手機,此時卻根本接受不到,也沒有辦法發出,任何電子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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