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南下追逃
梁捷從縣城消失的那個夜晚，天上有月亮，但被雲遮得嚴嚴實實。
他帶著阿珍，摸黑走過城河橋，沿著河岸往南走了三里多路，才在公路邊攔下一輛過路貨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瘦男人，看了看他和阿珍，沒多問，只說「一人五塊」，梁捷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遞過去，兩個人爬上車廂，坐在一堆麻袋中間。
貨車在夜色里顛簸著往南開。梁捷靠著麻袋，看著漸漸遠去的縣城，城裡的燈光像一堆即將熄滅的炭火，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光亮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
阿珍靠在他肩膀上，小聲問：「我們去哪兒？」
「去南邊。」梁捷說，「越遠越好。」
他沒有告訴阿珍，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只是本能地覺得，往南跑，跑得越遠，就越安全。
貨車開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梁捷帶著阿珍下車，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住下。
他不敢用真名，登記時寫了「李建國」，阿珍寫了「王芳」，老闆娘看了看他們，沒多問，收了錢，給了鑰匙。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扇窗，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子。梁捷把窗簾拉上，坐在床沿上，點了一根煙，手還在抖，從縣城出來就一直抖，怎麼也止不住。
「你怕？」阿珍問。
梁捷沒回答，猛吸一口煙，嗆得咳嗽起來，阿珍過來拍他的背，他推開她的手，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走幾步，停下來聽聽外面的動靜，再走幾步，再停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梁捷像一隻驚弓之鳥，白天不敢出門，夜裡才敢出去買點吃的。
他不敢去大商場，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甚至連走路都低著頭，怕被人認出來。
阿珍受不了了：「我們就這樣躲一輩子？」
「躲一天算一天。」梁捷說。
「可錢快花完了。」
梁捷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數了數，還剩不到三十塊，這些錢撐不了多久。
梁捷去了城郊的工地，那裡人多，沒人查身份，沒人問來歷。
他找到工頭，說自己是從北方來的，想在工地找活干，工頭看了看他，問會不會砌牆，他說會，工頭讓他試了試，手藝還行，就留下了。
工錢一天九毛，管一頓午飯，梁捷在工地上搬磚、和泥、砌牆，從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他的手被磚磨破了皮，指甲縫裡全是灰，胳膊被太陽曬得脫了一層皮，阿珍心疼他，他說：「比蹲監獄強。」
黃強正在緊鑼密鼓地開展工作，推開辦公室的門問起來：「大慶，線索查得怎麼樣？」
「又繼續查了，梁捷一家還是那樣，不過有一條線索——他那個相好阿珍的媽，最近匯出五十塊錢，寄往南州市，收款人寫的是『張明』。」
「張明？」黃強皺了皺眉，「假名字。」
「肯定是假的。」肖大慶說，「匯款單的地址應該是真實的，在南州一個居民小區，梁捷很可能就藏在那裡。」
黃強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中國地圖前，用手指從縣城一直劃到南州，路程不短。
「那我們就去南州抓他，注意別驚動阿珍一家，以防走漏消息！」黃強盯著地圖，「準備準備吧。」
「什麼時候出發？」肖大慶問。
黃強轉過身：「我先向宋大隊匯報請示，爭取明天一早走。」
第二天一早，黃強帶著肖大慶、小陳兩人來到車站，坐上開往南州的火車一路南下。
車廂內，在機車咣當咣當的響聲中，黃強仔細看著梁捷的照片、案卷材料，思考如何進行抓捕。
「肖哥，」小陳在一旁問，「你說梁捷會藏在哪兒？」
「不知道，黃隊有辦法查清楚。」肖大慶用手指彈了下車窗，「不管藏在哪兒，都要把他揪出來。」
到了南州，黃強先找到了當地公安局，南州是個大城市，外來人口多，找一個人不容易，當地公安派了一個叫老馬的民警協助他們。
老馬四十多歲，幹了二十年公安，對本地情況了如指掌，他看了匯款單的複印件，想了想，說：「那個居民小區，我知道，那邊住的大多是外地人，魚龍混雜，不好查。但有個居委會主任，姓陳，女同志，很熱心，找她幫忙應該有用。」
黃強他們找到陳主任，陳主任看了匯款單，翻了翻登記本，說：「張明？沒有這個人。不過，兩個月前有一對年輕夫妻租了房子，男的叫李建國，女的叫王芳，說是從江蘇來的。我也沒細查。」
「住哪兒？」黃強問。
陳主任把地址寫下來，黃強帶著人直奔那個出租屋。
出租屋在老城區一棟舊居民樓的三樓，樓道里堆著雜物，牆皮剝落。黃強讓肖大慶和小陳守在樓下，自己上去敲門。
敲了很久，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反應，他蹲下身，從門縫往裡看，隱約看見屋裡有人影晃動。
「梁捷！」他突然喊了一聲。
屋裡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往後窗方向去了，黃強一腳踹開門，衝進去，後窗開著。
他探頭往下看，一個身影正順著排水管往下溜。
「跑了！從後面跑了！」黃強朝樓下喊。
守在樓下的肖大慶和小陳立刻追了過去，巷子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黃強從樓上跑下去，拐進巷子，看見那個身影在巷口一閃，往大街上跑了。
追出巷口，街上人來人往，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
黃強站在街邊，大口喘氣，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讓自己冷靜下來，梁捷跑了，但阿珍還在出租屋裡。
他轉身回去，在出租屋裡找到了阿珍，阿珍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渾身發抖。
「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梁捷？」黃強厲聲問道。
阿珍點點頭，不說話。
「你知道他是逃犯嗎？包庇逃犯也是犯罪。」黃強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壓迫感。
阿珍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我不知道……」
他帶著阿珍，摸黑走過城河橋，沿著河岸往南走了三里多路，才在公路邊攔下一輛過路貨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瘦男人，看了看他和阿珍，沒多問，只說「一人五塊」，梁捷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遞過去，兩個人爬上車廂，坐在一堆麻袋中間。
貨車在夜色里顛簸著往南開。梁捷靠著麻袋，看著漸漸遠去的縣城，城裡的燈光像一堆即將熄滅的炭火，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光亮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
阿珍靠在他肩膀上，小聲問：「我們去哪兒？」
「去南邊。」梁捷說，「越遠越好。」
他沒有告訴阿珍，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只是本能地覺得，往南跑，跑得越遠，就越安全。
貨車開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梁捷帶著阿珍下車，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住下。
他不敢用真名，登記時寫了「李建國」，阿珍寫了「王芳」，老闆娘看了看他們，沒多問，收了錢，給了鑰匙。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扇窗，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子。梁捷把窗簾拉上，坐在床沿上，點了一根煙，手還在抖，從縣城出來就一直抖，怎麼也止不住。
「你怕？」阿珍問。
梁捷沒回答，猛吸一口煙，嗆得咳嗽起來，阿珍過來拍他的背，他推開她的手，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走幾步，停下來聽聽外面的動靜，再走幾步，再停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梁捷像一隻驚弓之鳥，白天不敢出門，夜裡才敢出去買點吃的。
他不敢去大商場，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甚至連走路都低著頭，怕被人認出來。
阿珍受不了了：「我們就這樣躲一輩子？」
「躲一天算一天。」梁捷說。
「可錢快花完了。」
梁捷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數了數，還剩不到三十塊，這些錢撐不了多久。
梁捷去了城郊的工地，那裡人多，沒人查身份，沒人問來歷。
他找到工頭，說自己是從北方來的，想在工地找活干，工頭看了看他，問會不會砌牆，他說會，工頭讓他試了試，手藝還行，就留下了。
工錢一天九毛，管一頓午飯，梁捷在工地上搬磚、和泥、砌牆，從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他的手被磚磨破了皮，指甲縫裡全是灰，胳膊被太陽曬得脫了一層皮，阿珍心疼他，他說：「比蹲監獄強。」
黃強正在緊鑼密鼓地開展工作，推開辦公室的門問起來：「大慶，線索查得怎麼樣？」
「又繼續查了，梁捷一家還是那樣，不過有一條線索——他那個相好阿珍的媽，最近匯出五十塊錢，寄往南州市，收款人寫的是『張明』。」
「張明？」黃強皺了皺眉，「假名字。」
「肯定是假的。」肖大慶說，「匯款單的地址應該是真實的，在南州一個居民小區，梁捷很可能就藏在那裡。」
黃強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中國地圖前，用手指從縣城一直劃到南州，路程不短。
「那我們就去南州抓他，注意別驚動阿珍一家，以防走漏消息！」黃強盯著地圖，「準備準備吧。」
「什麼時候出發？」肖大慶問。
黃強轉過身：「我先向宋大隊匯報請示，爭取明天一早走。」
第二天一早，黃強帶著肖大慶、小陳兩人來到車站，坐上開往南州的火車一路南下。
車廂內，在機車咣當咣當的響聲中，黃強仔細看著梁捷的照片、案卷材料，思考如何進行抓捕。
「肖哥，」小陳在一旁問，「你說梁捷會藏在哪兒？」
「不知道，黃隊有辦法查清楚。」肖大慶用手指彈了下車窗，「不管藏在哪兒，都要把他揪出來。」
到了南州，黃強先找到了當地公安局，南州是個大城市，外來人口多，找一個人不容易，當地公安派了一個叫老馬的民警協助他們。
老馬四十多歲，幹了二十年公安，對本地情況了如指掌，他看了匯款單的複印件，想了想，說：「那個居民小區，我知道，那邊住的大多是外地人，魚龍混雜，不好查。但有個居委會主任，姓陳，女同志，很熱心，找她幫忙應該有用。」
黃強他們找到陳主任，陳主任看了匯款單，翻了翻登記本，說：「張明？沒有這個人。不過，兩個月前有一對年輕夫妻租了房子，男的叫李建國，女的叫王芳，說是從江蘇來的。我也沒細查。」
「住哪兒？」黃強問。
陳主任把地址寫下來，黃強帶著人直奔那個出租屋。
出租屋在老城區一棟舊居民樓的三樓，樓道里堆著雜物，牆皮剝落。黃強讓肖大慶和小陳守在樓下，自己上去敲門。
敲了很久，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反應，他蹲下身，從門縫往裡看，隱約看見屋裡有人影晃動。
「梁捷！」他突然喊了一聲。
屋裡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往後窗方向去了，黃強一腳踹開門，衝進去，後窗開著。
他探頭往下看，一個身影正順著排水管往下溜。
「跑了！從後面跑了！」黃強朝樓下喊。
守在樓下的肖大慶和小陳立刻追了過去，巷子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黃強從樓上跑下去，拐進巷子，看見那個身影在巷口一閃，往大街上跑了。
追出巷口，街上人來人往，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
黃強站在街邊，大口喘氣，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讓自己冷靜下來，梁捷跑了，但阿珍還在出租屋裡。
他轉身回去，在出租屋裡找到了阿珍，阿珍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渾身發抖。
「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梁捷？」黃強厲聲問道。
阿珍點點頭，不說話。
「你知道他是逃犯嗎？包庇逃犯也是犯罪。」黃強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壓迫感。
阿珍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