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漏網之魚
「猴子，」他說，「你跟了我幾年了？」
「三年了，三哥。」
「三年了。」丁三重複了一遍，把一根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下，「這三年，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沒虧待過你吧？」
「三哥對我沒話說。」
「那就好。」丁三站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彈簧刀，遞給猴子，「這個你拿著，走吧，別管我了。」
猴子愣住了：「三哥，你……」
「我一個人，好藏，你跟著我，兩個人目標大。」丁三把刀塞進猴子手裡，「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認。別硬來，這次不一樣。」
猴子握著刀，眼眶有些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最後他沖丁三鞠了一躬，轉身推門，消失在巷子裡。
丁三站在窗前，看著猴子的背影走遠，直到消失在巷口。他慢慢關上門，把門閂插好，靠著門板坐下來。
屋子裡很安靜，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這雙手打過人，搶過錢，拿過刀，也摸過女人，現在，這雙手在發抖。
他想起那天晚上，狗子倒在血泊里的樣子，那時候他只是覺得憤怒，想找梁捷算帳，現在他才明白，狗子的死，不是梁捷一個人的錯。
是他把狗子這些人帶進這條路的，去搶地盤、爭場子、打打殺殺，狗子死了，他也有份。
他又想起葉小寧，只因不再聽自己的話，被逼得差點走投無路，就是想讓那小子知道：你不聽我的，我就讓你不得安生。現在想起來，那些事做得多蠢。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對他構成什麼威脅？他不過是享受那種感覺——那種讓別人害怕的感覺。
可現在，害怕的是他自己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丁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本能地摸向腰間——刀已經給了猴子，什麼都沒有。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像踩在丁三心口上，他屏住呼吸，後背貼著門板，一動不動。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遠了。
丁三慢慢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
右眼皮跳個不停，跳得他心煩意亂，他伸手按住眼皮，按了很久，它還在跳，老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災看來也逃不過了。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的腳步聲，夾雜著低沉的說話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丁三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只有一扇門、一扇窗，窗戶通向後面的巷子，但被報紙糊死了，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
他衝到窗前，撕開報紙往外看——巷子裡沒有人，又使勁推窗戶，窗戶紋絲不動，原來被釘死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敲門。
「開門！派出所的！」
丁三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站在屋子中央，像一隻被堵在角落裡的老鼠，無處可逃。
「開門！再不開門我們踹了！」
丁三慢慢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棉花上，他伸手拉開門閂，門被從外面推開，把他撞退了好幾步。
手電筒的光晃得他睜不開眼，幾個黑影湧進來，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有人把他按在牆上。
「丁三？」
「是……是我。」
手銬扣在手腕上的那一刻，他聽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冰冷，像某種宿命的迴響。
被押著往外走的時候，他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可他感覺到了——那些從窗戶、從門縫、從巷子口投過來的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在他身上。
「丁三被抓、梁捷跑了」的消息像一塊石頭，扔進了縣城本就波濤暗涌的水面。
縣公安局局長武雲川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報告。」門外有人喊。
武雲川把菸頭掐滅，轉過身：「進來。」
進來的是刑偵大隊長宋寶文，手裡拿著一疊材料，遞給武雲川：「局長，梁捷那邊的材料都理清了，流氓罪，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哪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武雲川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逐漸皺起眉頭。
「寶文，」武雲川合上材料，「這次嚴打，我們收網還算順利，幾個流氓團伙頭目都抓了，只有梁捷還沒找到下落，上級和群眾高度關注，必須儘快將這個漏網之魚捉拿歸案！」
「是啊，梁捷沒抓到，刑偵大隊壓力很大。」宋寶文聲音有些低沉，「不過，請您放心，這傢伙跑了初一跑不過十五，我們爭取月底前將其抓獲！」
「要的就是你這個表態。」武雲川瞪大眼睛，「找到線索了嗎？」
「有點兒眉目。」宋寶文拿起那疊材料，「我已安排黃強和肖大慶開展追逃工作。」
武雲川敲了下桌子：「好，還有十天時間，讓這倆小子快點兒！」
「是！」宋寶文打了個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兩個小時之前，一輛老舊的北京吉普駛出縣公安局，車裡坐著黃強、肖大慶和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的小陳。
小陳才剛二十歲，眼睛亮亮的，渾身是勁兒，手裡攥著梁捷的照片，反覆地看，想把那張臉刻進腦子裡。
吉普車顛簸在道路上，揚起一片塵土，小陳心裡想著那個叫梁捷的逃犯。
他曾在派出所見過梁捷兩次，都是跟著肖大慶去的，梁捷習慣斜著眼睛看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黃隊，咱們先去哪兒？」小陳問。
黃強嗯了一聲：「先去他家摸摸情況。」他們此前已把梁捷的社會關係翻了個底朝天。
不一會來到梁捷家中，他的父母早就不認這個兒子了，一提起他就罵，說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又找到梁捷的幾個兄弟，但一個個嘴緊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你們抓不到他的。」梁捷的大哥冷笑著說，「他有的是辦法。」
肖大慶和小陳有些惱火，但是黃強沒生氣，只是把問話記錄本合上，站起來笑眯眯地說道：「你可以不配合，但我們早晚會抓到他，到時恐怕，呵呵……」
「三年了，三哥。」
「三年了。」丁三重複了一遍，把一根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下，「這三年，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沒虧待過你吧？」
「三哥對我沒話說。」
「那就好。」丁三站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彈簧刀，遞給猴子，「這個你拿著，走吧，別管我了。」
猴子愣住了：「三哥，你……」
「我一個人，好藏，你跟著我，兩個人目標大。」丁三把刀塞進猴子手裡，「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認。別硬來，這次不一樣。」
猴子握著刀，眼眶有些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最後他沖丁三鞠了一躬，轉身推門，消失在巷子裡。
丁三站在窗前，看著猴子的背影走遠，直到消失在巷口。他慢慢關上門，把門閂插好，靠著門板坐下來。
屋子裡很安靜，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這雙手打過人，搶過錢，拿過刀，也摸過女人，現在，這雙手在發抖。
他想起那天晚上，狗子倒在血泊里的樣子，那時候他只是覺得憤怒，想找梁捷算帳，現在他才明白，狗子的死，不是梁捷一個人的錯。
是他把狗子這些人帶進這條路的，去搶地盤、爭場子、打打殺殺，狗子死了，他也有份。
他又想起葉小寧，只因不再聽自己的話，被逼得差點走投無路，就是想讓那小子知道：你不聽我的，我就讓你不得安生。現在想起來，那些事做得多蠢。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對他構成什麼威脅？他不過是享受那種感覺——那種讓別人害怕的感覺。
可現在，害怕的是他自己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丁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本能地摸向腰間——刀已經給了猴子，什麼都沒有。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像踩在丁三心口上，他屏住呼吸，後背貼著門板，一動不動。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遠了。
丁三慢慢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
右眼皮跳個不停，跳得他心煩意亂，他伸手按住眼皮，按了很久，它還在跳，老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災看來也逃不過了。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的腳步聲，夾雜著低沉的說話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丁三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只有一扇門、一扇窗，窗戶通向後面的巷子，但被報紙糊死了，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
他衝到窗前，撕開報紙往外看——巷子裡沒有人，又使勁推窗戶，窗戶紋絲不動，原來被釘死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敲門。
「開門！派出所的！」
丁三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站在屋子中央，像一隻被堵在角落裡的老鼠，無處可逃。
「開門！再不開門我們踹了！」
丁三慢慢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棉花上，他伸手拉開門閂，門被從外面推開，把他撞退了好幾步。
手電筒的光晃得他睜不開眼，幾個黑影湧進來，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有人把他按在牆上。
「丁三？」
「是……是我。」
手銬扣在手腕上的那一刻，他聽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冰冷，像某種宿命的迴響。
被押著往外走的時候，他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可他感覺到了——那些從窗戶、從門縫、從巷子口投過來的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在他身上。
「丁三被抓、梁捷跑了」的消息像一塊石頭，扔進了縣城本就波濤暗涌的水面。
縣公安局局長武雲川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報告。」門外有人喊。
武雲川把菸頭掐滅，轉過身：「進來。」
進來的是刑偵大隊長宋寶文，手裡拿著一疊材料，遞給武雲川：「局長，梁捷那邊的材料都理清了，流氓罪，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哪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武雲川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逐漸皺起眉頭。
「寶文，」武雲川合上材料，「這次嚴打，我們收網還算順利，幾個流氓團伙頭目都抓了，只有梁捷還沒找到下落，上級和群眾高度關注，必須儘快將這個漏網之魚捉拿歸案！」
「是啊，梁捷沒抓到，刑偵大隊壓力很大。」宋寶文聲音有些低沉，「不過，請您放心，這傢伙跑了初一跑不過十五，我們爭取月底前將其抓獲！」
「要的就是你這個表態。」武雲川瞪大眼睛，「找到線索了嗎？」
「有點兒眉目。」宋寶文拿起那疊材料，「我已安排黃強和肖大慶開展追逃工作。」
武雲川敲了下桌子：「好，還有十天時間，讓這倆小子快點兒！」
「是！」宋寶文打了個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兩個小時之前，一輛老舊的北京吉普駛出縣公安局，車裡坐著黃強、肖大慶和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的小陳。
小陳才剛二十歲，眼睛亮亮的，渾身是勁兒，手裡攥著梁捷的照片，反覆地看，想把那張臉刻進腦子裡。
吉普車顛簸在道路上，揚起一片塵土，小陳心裡想著那個叫梁捷的逃犯。
他曾在派出所見過梁捷兩次，都是跟著肖大慶去的，梁捷習慣斜著眼睛看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黃隊，咱們先去哪兒？」小陳問。
黃強嗯了一聲：「先去他家摸摸情況。」他們此前已把梁捷的社會關係翻了個底朝天。
不一會來到梁捷家中，他的父母早就不認這個兒子了，一提起他就罵，說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又找到梁捷的幾個兄弟，但一個個嘴緊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你們抓不到他的。」梁捷的大哥冷笑著說，「他有的是辦法。」
肖大慶和小陳有些惱火，但是黃強沒生氣，只是把問話記錄本合上，站起來笑眯眯地說道：「你可以不配合，但我們早晚會抓到他，到時恐怕，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