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知識廣傳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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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8章 知識廣傳才是正道

  「陳先生啊陳先生——您這——這哪裡只是懂點皮毛?您這一番見識,這等開闊的胸襟和對世道人心的洞察——已然超脫了諸子百家的門戶窠臼!開的是前所未有的萬世之眼吶!」

  他激動起來,聲音都有些顫抖。

  「以先生這般才學見識、胸中丘壑,何不乾脆開宗立派?!另立一個超越農家、墨家、縱橫家的真正大道」之宗?!廣收門徒,授以這利國利民、澤被蒼生之大道心法?!

  如此,豈不是先生所言廣而傳之」最好的踐行?也能讓我等見識一番,先生所言的人人皆可學、人人皆可用」之大道,是如何惠澤萬民,開創千古未有之盛世局面的!」

  兵主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仿佛看到了一個足以改變時代的嶄新學派在陳平安手中冉冉升起!

  然而,陳平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疏離的豁達。

  「開宗立派?立個什麼派?叫什麼名?著什麼經?」

  他搖著頭,仿佛覺得這個提議有些滑稽。

  「我所講這些,不過是些淺薄的想法罷了。

  若這些想法本身確實有道理,確實能經得起推敲、確實能有益於生民——那麼」

  他自光沉靜地掃過三位長老,又似乎越過了他們,望向洞外廣闊的天地。

  「儒家那些講有教無類」民胞物與」的書生聽了,覺得有道理,自然會把其中教化之道融入他們的教材;

  你們農家的學者覺得深耕之法、星象節律有用,自然會琢磨改進,傳給那些願意精研農事的弟子;

  墨者覺得我這技術應當傳播的邏輯合乎道理,自然也會慢慢放下門戶之見,將那機關格物之術傳授得更廣一些;

  就是你們今日聽了我這番不中聽」的話,回去後靜心思之,若覺得其中有一二分可取之處,未來在擇徒授藝時,是否內心會多一絲打破非嫡傳不得授」的陳腐規矩的想法?

  是否會在保證技藝不危害的前提下,考慮將這些有用的東西以更快的速度、

  更廣的範圍傳播下去?」

  「這————不正是最好的傳播嗎?」

  他看著三位被他反問得有些怔忡的長老,語氣平靜地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

  「我陳平安無心更無畏去立什麼宗派,貪圖那萬世師表的美名。能把這天下蒼生當回事,願意做點實事的人,自會領會其中真意。諸子百家,若真還有幾分濟世之心,自會自行消化、吸收其中對百姓有用的部分。

  如此一來,我所想的「萬法當流通」,自然潛移默化地實現著。」

  「至於這思想該叫什麼名字,是儒家吸收的,還是農家吸納的,或是兵家拿去用了——叫仁術」?叫農心」?還是叫戰策」?重要嗎?只要它流到了該流的地方,落在了能產生實際益處的地方————」

  陳平安悠然一笑,帶著一種近乎灑脫的雲淡風輕。

  「這些虛名,與我何干?我陳平安行事,但憑本心,何須問那後世功過簿上如何添注!」

  這番話,沒有高呼天下大同,沒有標榜自己的思想有多麼偉大精深,只有一種深沉內斂的責任和一種近乎俯瞰的豁達。

  聽得三位長老心潮澎湃,又莫名地感到一股莫大的慚愧!

  兵主、歷師、穀神三人,竟同時在陳平安面前深深一揖到地!

  「先生之心胸格局,老夫————萬萬不及!」

  「先生視虛名如浮雲,行濟世之大道!此乃是真正的聖人氣象!」

  「我等————枉活數百年,困守門戶私見,今聽先生一言,如聞黃鐘大呂,振聾發聵!我等慚愧!敬佩!」

  兵主長老聲音都有些哽咽。

  「先生————真乃活聖人!值得萬民仰止!」

  三位長老發自內心的敬服,仿佛連帶著這炎帝六賢冢沉重的空氣都帶上了一絲崇高的意味。

  他們看向陳平安的目光,已是純粹的敬仰與崇拜!

  一直安靜蜷縮在角落草堆里的燕靈,此刻也正雙手托著下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陳平安那線條並不特別剛毅,卻充滿了智慧光華的側臉。

  聽著那些在她理解中似乎高深莫測,又莫名讓她心跳加快的話語,再看看三位名震天下的農家長老在陳平安面前心悅誠服、甚至帶點惶恐崇拜的樣子————


  那股在心頭縈繞數日、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瞬間衝破了某個界限!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原本的好奇、依賴、欣賞,此刻盡數化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炙熱與傾慕!

  她就那樣呆呆地望著,臉上飛起兩朵不知是因洞內寒氣還是別樣心緒而泛起的紅霞,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太厲害了————陳前輩————好厲害啊!簡直就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少女心中那懵懂的情愫,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濃烈地綻放開來。

  ***

  「田言堂主!藥王長老————找到了!」

  田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當她帶著一隊弟子,歷經艱難,終於在那巨大的、由東皇太一力量撕裂而出的岩石縫隙深處,看到那道熟悉卻又冰冷的蒼老身影時,所有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

  「長老——!」

  幾名與藥王關係親厚的農家弟子再也控制不住,撲倒在地,抱著那冰冷僵硬、血跡已經凝固的軀體痛哭失聲!悲憤的吶喊在空曠的山腹間迴蕩。

  「東皇太一!!!此仇不共戴天!!」

  「殺!我們去跟那老魔頭拼了!」

  「就算咬他一口肉下來!也要給長老報仇雪恨!」

  悲痛的嘶吼很快轉化為沖天的殺意!

  十幾個弟子眼睛血紅,攥緊手中農具兵器,就要衝回那幽深的六賢冢主通道,去尋那渺茫的復仇機會!

  「站住!!!」

  田言一聲斷喝,帶著冰冷的威嚴!此刻的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眼中是強忍的巨大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清醒!

  「拼?!拿什麼去拼?!你們死了,又能咬下東皇太一幾口血肉?!」

  她冰冷的視線掃過那一張張被憤怒燒紅的臉。

  「藥王長老————是為了守護蒼龍寶箱、守護農家千古傳承的信念而死的!你們現在這樣白白衝進家內去送死——除了暴露我們本就已經薄弱得可憐的實力,除了給東皇太一增添幾縷微不足道的亡魂——還有什麼意義?!」

  她的聲音如同帶著冰錐,狠狠刺在眾人心上。

  「你們的熱血能報仇嗎?!你們的命,能換回寶箱嗎?!你們死得痛快」了!可藥王長老在天之靈,看到你們這樣毫無價值地追隨他而去——他會欣慰嗎?!

  他不會!」

  「他不會!」

  田言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決絕。

  「他更願看到的是你們活下去!帶著悲憤和力量活下去!記住此刻的恥辱!

  記住今天的仇恨!然後,用盡一切方法提升自己,守護好農家還活著的兄弟姐妹!

  守護好這片我們祖輩耕植的大地!待到真正擁有撼動半步破碎虛空之敵的力量時————再去討回這筆血債!」

  她頓了頓,指向那岩縫深處。

  「而不是現在!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衝進去無謂犧牲!讓親者痛仇者快!

  這樣不顧惜生命,讓藥王長老白白犧牲!才是我農家最大的恥辱!!」

  一番話,沒有高喊口號,只有冰冷的現實和最沉重的責任,如同巨大的鎮石,壓在眾人心頭,壓得那滔天的憤怒和悲慟都暫時蜷縮了起來。

  衝動的弟子們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個個低下頭顱,雖然身體因為強忍巨大的情緒而劇烈顫抖,眼中滿是不甘和淚水,卻沒有一個再往前沖一步。

  田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

  她脫下自己的外披,走上前,輕輕地、無比鄭重地蓋在了藥王那冰冷卻依舊挺直不屈的身軀上。

  她蹲下身,用乾淨的布巾,一點一點,極其小心地擦拭著長老臉上、身上凝結的血污和塵垢。動作輕柔得如同在照顧最親的長輩入眠。

  「長老,我們回家。」

  她低語著,仿佛怕驚擾了亡者的安息。

  「我們————帶您回六賢冢!」

  ***

  當田言一行人抬著以白布覆蓋的藥王遺軀,腳步沉重地回到入口岩洞時,悲愴的氣氛瞬間蔓延開來。


  「藥王——!!」

  兵主、歷師、穀神三位長老悲呼一聲,跟蹌地撲了上來。

  他們輕輕揭開白布一角,看著那張沒有了生息、殘留著不屈與痛苦的臉龐,老淚縱橫。

  白髮同僚的慘死,讓他們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十幾歲。

  典慶默然走上前,對著藥王的遺軀深深鞠了三躬,那沉默的鐵塔般的身軀,蘊含著無盡的怒火和悲傷。

  田虎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連角落裡的趙高都收斂起所有的算計,假模假式地嘆了口氣。

  「厚葬————厚葬藥王吧——」兵主長老聲音哽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對田言吩咐道。

  「入土為安——讓他回歸農家的懷抱。」

  田言紅著眼圈,重重地點了點頭。

  「請長老們放心,田言定會妥善安排。」

  沉悶的哀傷籠罩著洞口。藥王的遺軀被暫時安置在一旁,用乾淨的布匹覆蓋。眾人的心情都異常沉重。

  時間在無聲的悲痛中再次流逝。又是一天天光將盡,岩洞內寒氣更重。乾枯等待的焦躁,混合著血仇未報和寶箱落於他人之手的切齒之恨,如同一雙無形的手在揪著每個人的神經。

  「兩天了————整整兩天了!」

  兵主長老再也坐不住,焦躁地在洞口來回踱步,巨大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動。

  「那東皇老賊會不會早就溜出去了?他懂空間秘術!陳先生不是說,只要精確算計,有極微小的可能成功遁走嗎?萬一————萬一那老魔頭賭贏了呢?!」

  他的耐心已經被耗盡,患得患失的情緒占據上風。

  陳平安依舊盤膝坐在他慣常的石頭上,聞言,只是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似乎有精芒一閃而逝,清晰地穿透了空間壁壘,洞察著某些深埋地下的氣息。

  他語氣篤定。

  「我再說一遍。

  他還在裡面。」

  就在兵主長老張口欲言,準備再次質疑之際「呵呵————呵呵呵呵————」

  一個冰冷、沙啞、帶著某種金屬摩擦感,卻又充滿奇異穿透力的笑聲,突兀地在幽深冗長的六賢冢通道深處響起!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帶著回音,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反覆迴蕩!

  這笑聲並不響亮,卻如同冰冷的鋼針,瞬間刺入所有在場人的耳膜和心臟!

  是東皇太一!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田虎唰地一下拔出了闊劍!典慶渾身虬結的肌肉瞬間隆起!三位長老臉色劇變!趙高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燕靈更是害怕地往陳平安的方向縮了縮!

  那詭異的笑聲還在迴蕩,聲音的主人仿佛帶著一絲玩味和疲憊的喘息,再次清晰地傳來,目標明確。

  「陳平安————」

  「本尊知道你守在外面————如同最耐心的獵犬————」

  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飄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陰冷。

  陳平安緩緩站起身,眼神銳利地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那深沉的黑暗,仿佛隔空能看到對方的身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

  「想說什麼?遺言?」

  那深處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平安如此直接。

  隨即,那金屬般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點蠱惑和————微不可察的急切。

  「何必如此針鋒相對————」

  「不如————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本尊被困於此——你守在出口————僵持下去,徒耗光陰————」

  「這樣僵持,對你我,對農家,都無益處————不如各取所需?」

  陳平安依舊面無表情。

  「說。」

  東皇太一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上位者的蠱惑和自信。

  「條件————你隨便開!」

  「只要你答應讓開道路,放我攜帶寶箱離開此地————金錢?權勢?地位?絕學?神兵?哪怕是這天下————未來分疆裂土予你一國————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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