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東皇親至!碾壓六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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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先生!」

  他搓著手,像一隻在熱鍋邊找不到路的螞蟻。

  「您……您真就打算……就這麼……不管了嗎?」

  陳平安正用一塊沾了油的破布擦拭著一副新打好的鋒利犁鏵頭,那冰冷的金屬光澤映在他波瀾不驚的臉上。

  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地問。

  「不管什麼?」

  「哎呦喂!我的先生!」

  趙高差點跳起來,又強行按捺住,幾乎是把臉湊到陳平安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哭腔般的著急。

  「那、那箱……那蒼、蒼龍七宿寶箱啊!田言那女人……她靠得住?她要是真昏了頭,或者頂不住壓力……真、真把那至寶交到東皇太一那個瘋子手裡……」

  他喉嚨里發出一種咕嘟聲,仿佛在吞咽巨大的恐懼。

  「先生!您想想後果!想想後果吶!

  那寶箱……集齊了是什麼?是顛覆天翻地覆的力量!是……是可能打開幽冥之路的鑰匙!是……是……」

  他搜腸刮肚想用最恐怖的詞彙來形容那不祥之物的可怕,卻又發現自己根本說不清其萬一。

  陳平安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抬眼看了趙高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塊萬載寒冰,瞬間澆滅了趙高心頭的燥火和恐慌。

  「你以為,集齊七個盒子,就能為所欲為了?」

  陳平安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趙高愣住了,下意識反問。

  「那…那難道…不是嗎?」

  陳平安隨意地將手中油乎乎、沉甸甸的犁鏵頭拋給旁邊一個等待的鐵匠學徒,發出「咣當」一聲響,驚得趙高一個哆嗦。

  陳平安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和黑色鐵粉,慢悠悠地道。

  「首先,東皇太一他手裡,眼下撐死了也就藏著兩個盒子。」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趙高眼前晃了晃。

  「加上農家這個,最多也就三個。

  就算天澤手裡那個也被他搶了去。」

  他再補上一根手指。

  「也不過是四個。」

  他看著趙高那張因為驚疑不定而五官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個幾乎微不可察、卻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弧度。

  「只要剩下的那三個盒子裡……有那麼一個兩個……」

  他微微停頓,目光仿佛穿透了工棚的頂棚,投向了深邃無垠的宇宙深處。

  「只要其中一兩個盒子落到了它應該落的地方,或者說……」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趙高身上,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鋒。

  「只要最後剩下的那個關鍵的盒子,在我陳平安手裡——」

  他向前邁了半步,那無形的、如同山嶽般的恐怖氣息驟然一盛,雖然只泄露了一絲,卻瞬間讓趙高感覺血液都凝固了!仿佛周遭的空氣都變成了沉重的銅塊!

  他連呼吸都停滯了!

  陳平安低沉的聲音如同烙印般刻入趙高的腦海。

  「那他東皇太一,就算湊齊了天上地下剩下的另外六個,他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辛苦!因為,他永遠湊不齊七個!只要最後的那個盒子在我的兜里……」

  他咧了咧嘴角,牙齒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滲人。

  「我就敢放話在這天地間,誰——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想碰一下我兜里的東西,都得問問自己的命……夠不夠硬!夠不夠資格讓我挪一下窩?」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工坊深處未完全熄滅的爐火噗噗地燃燒著,映照著趙高那張因為過度震驚和敬畏而徹底麻木、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臉孔。冷汗無聲地浸透了他的後背衣衫。

  他想起了新鄭地下的那一幕。

  他想起了雲夢澤畔的刀光。

  他想起了無數……超出他想像極限的畫面。

  陳平安的話,不是威脅,而是赤裸裸的、冰冷到讓人絕望的事實陳述!

  這世上有資格從他手裡搶走他想保管的東西的人……或許存在。


  但至少,目前來看……絕對不包括他趙高所能接觸到的任何層面!

  恐懼如同最深的寒泉,從趙高的腳底瞬間涌到頭頂,將他那點殘餘的對寶箱的焦慮和野望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臣服。

  「明……明白了。」

  趙高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深深地把頭垂得更低。

  「屬下……屬下立刻去辦。」

  「嗯。」

  陳平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似乎剛才那個散發出足以凍結靈魂氣息的人根本不是他,又重新恢復成一介田舍翁的模樣。

  「傳話回去的時候,順便問問。我讓你找的儒家那幾個學生,派去咸陽城探路、打點關係的,怎麼樣了?摸沒摸出點那大城裡的人心風向?」

  「傳話回去的時候,順便問問。我讓你找的儒家那幾個學生,派去咸陽城探路、打點關係的,怎麼樣了?摸沒摸出點那大城裡的人心風向?」

  「是!屬下馬上傳訊詢問!」

  趙高此刻哪裡還敢有半點耽擱和試探,只有一種刻在骨頭裡的順從。

  趙高几乎是半躬著身子,逃也似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裡,那姿態,恭敬謙卑到了泥土裡。

  工坊重新只剩下陳平安一人。

  爐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遠處黑暗中如同巨獸脊背般伏臥的山影輪廓,眉心不易察覺地擰了一下。

  「天澤那小子……已經動手了吧?靠著從農家嘍囉嘴裡撬出來的隻言片語,就敢帶著人往六賢冢摸……」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粗糙的手指關節。

  「一群亡命徒直捅農家的最高武力核心……呵,賭命呢。

  那東皇太一,怕也是按捺不住了。」

  陳平安的眼神在爐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幽光。

  「雖然那破箱子就算給了他,也未必真能成事……但平白讓那鬼東西多攥一個寶貝在手裡……」

  他無聲地砸吧了一下嘴,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總歸是添堵。後頭收拾起來,更要麻煩幾分……」

  ***

  夜,深沉。

  烈山堂核心區域的燈火比平時要刺眼許多,透著一股強行支撐的虛弱感。

  田言在議事廳內來回踱步,往日裡的從容優雅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焦躁取代。

  她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陳平安那張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臉,耳邊是他那番「活人比箱子貴」的驚世之言。

  屈辱與不甘如同毒蛇噬咬她的內心。

  理智告訴她,陳平安的話雖然難聽,卻血淋淋地道出了某種殘酷的真相——農家的根基是人,是活生生的弟子!可那份屬於智者的驕傲,對農家千年追尋秘密的執著,又讓她根本無法認同那份「實用」!

  「稟堂主!」

  一個渾身浴血、氣息紊亂的傳令弟子猛地撞開了議事廳沉重的大門,幾乎是撲跪在地上,臉上滿是驚恐和灰敗。

  「不好了!三炷香前……通往…通往六賢冢方向的第二道……警戒哨崗……被拔了!包括帶隊的……李……李師兄在內……七條人命……全…全沒了!」

  田言的身體猛地一晃,死死抓住旁邊的桌角,指節捏得發白。

  「可看清是誰?」

  「沒…沒人看清……只看到……看到幾個速度快得像鬼魅的影子……還有…還有極濃的紫色毒氣!」

  稟報的弟子牙齒都在打顫。

  「李師兄最後傳回的聲音……說…說像是…像是天澤和他那幾個凶人!」

  一股寒意瞬間衝上田言的天靈蓋!

  東皇太一的人!真的動手了!而且已經打到了農家的腹地縱深!直奔六賢冢!

  「蠢貨!」

  田虎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厚重的硬木桌案砸得生生塌陷下去一塊。


  「這幫狗娘養的!真當農家是軟柿子!」

  他眼睛赤紅,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牛。

  「阿言!大姐!我帶人去!剁了那群雜碎!!」

  「你閉嘴!」

  田言厲喝一聲,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和決斷。

  她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卻重新凝聚出近乎金屬般冰冷堅硬的光芒。

  她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陰影里、如同鋼鐵雕像般的披甲巨人——「千軍易辟」典慶!

  「典慶!」

  「在。」

  典慶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摩擦。

  「立刻整肅烈山堂、蚩尤堂所有聚氣境以上精銳弟子!集結!」

  她的目光又猛地轉向自己的傻弟弟田賜。

  「阿賜!」

  「啊?」

  田賜正抱著他心愛的巨劍『虎魄』,茫然地抬頭。

  「你跟著典慶叔叔!聽典慶叔叔的話!保護好大家!」

  田言的語速極快。

  最後,她的目光穿透了廳堂的大門,望向了那片夜幕深處、堆滿了農具的木工棚區域。

  她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沖向門外,步履帶著一種拋棄所有顧慮後的孤注一擲的決然!

  「大姐!你去哪?」

  田虎焦急地喊道。

  「找人!」

  田言的聲音已經遠去,只留下兩個字在夜風中迴蕩。

  「去找陳平安!」

  ***

  陳平安的居所,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是一個堆滿了各種半成品農具、工具零件的巨大倉庫隔間。

  他正斜靠在一把新打出來的、椅背歪歪扭扭的硬木椅子上,閉目養神,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而沉悶的篤篤聲。

  沒有敲門聲。

  門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披頭散髮的田言喘息著,胸口急劇起伏,夜風卷著她的髮絲亂舞。

  「陳先生!」

  少司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陳平安身後的陰影里,像一抹幽藍的夜露。燕靈扶著門框,滿臉驚詫。

  趙高則像個幽靈,不知何時已經垂手侍立在一堆破舊農具後面。

  「東皇太一的人!已經撕破了我們的兩道警戒!天澤親自動的手!死了我們七個人!

  他們……他們的目標就是六賢冢!」

  田言的聲音又快又急,充滿了血腥氣。

  「陳先生!炎帝六賢冢不容有失!農家……農家懇請您援手!」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沒有顧及顏面!此刻的田言,拋開了所有智者的算計和堂主的矜持,像一個陷入絕境只能孤注一擲的賭徒,發出了最直接、最絕望的求援!

  陳平安敲擊椅背的手指,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在昏暗油燈的映照下,不再有半分在草料場時的無奈和平靜,也褪盡了在工匠面前的市井煙火氣。裡面沉澱著的,是一種歷經無數生死搏殺後淬鍊出的、如同神兵出鞘般冰冷刺骨的銳光!

  那光芒掠過田言的瞬間,甚至讓這位農家女管家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細節。

  更沒有半點所謂的權衡利弊。

  「少司命,帶上你那兩根棍子。」

  「燕靈,刀磨利了嗎?」

  「趙高。」

  陳平安的嗓音不高,卻字字如同金鐵交擊,蘊含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斷,瞬間撕裂了倉庫里沉重的空氣和絕望的氛圍!

  他猛地站起身!

  簡陋破舊的硬木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走!」

  一個「走」字,砸在地上,就是軍令!

  三道身影,連同田言帶來的田賜、如同鋼鐵堡壘般沉默趕來的典慶,以及一群殺氣騰騰卻被眼前這瞬間氣勢所懾的農家高手們,如同被捲入了一股無形的巨浪洪流,


  緊隨著那個看似單薄卻陡然散發出恐怖壓迫力的身影,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大澤山深沉的、孕育著血腥搏殺的黑暗之中!

  ***

  群山腹地,絕壁環抱之中。

  一座座形制古拙、爬滿青苔和歲月藤蔓的巨大石墓,如同遠古巨獸般匍匐在終年繚繞的稀薄霧氣里。

  這裡是農家真正的聖地與祖地,也是最後的底蘊和戰力所在——炎帝六賢冢!

  幽深的墓道通向山腹深處。

  一座簡樸得近乎簡陋的石窟大廳之內。

  六道身影或盤坐於蒲團之上,或倚石而立,或負手望壁。

  他們穿著樸素的農家服飾,如同六尊沉寂了千百年的山岩,周身縈繞著一種與這片天地草木山脈交融的奇特韻律,深不可測。此即農家六長老。

  司掌兵戈殺伐之道的「兵主」;深諳百草毒物的「藥王」;精研稼穡穀物命脈的「穀神」;通曉音律機關詭道的「弦宗」;精通水土治理、疏浚脈絡的「禹徒」;以及參悟天時節氣、推演凶吉變化的「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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